第4章 【尸检报告!】
地点:云台市附属医院,重症监护室外走廊。
时间:1991年12月29日,凌晨六点。
走廊里的消毒水气味混合着的哭声。
抢救室门顶那盏代表【手术中】的红灯,已经持续亮了三个多小时。
每一分钟,都像刀子一样剐着等候区每一个人的心。
法医谭洪靠在长椅上,眼底布满血丝,全市就他一个法医。
法医的工作不仅是验尸,还需要进行伤情报告。
因为【冬季雷霆】专项行动,他已经连轴工作几天,但他闭上双眼并不是想休息。
而是他不敢去看坐在长椅上的那对母子——梁林的妻子杨贵兰,还有他们年仅六岁的儿子梁国豪。
杨贵兰早已没了往日作为警嫂的坚强,双手掩面,单薄的肩膀因压抑的哭泣而不停颤抖。
泪水不断从指缝中渗出。
年幼的梁国豪被妈妈的样子吓坏了,手足无措地站在旁边,小手紧紧攥着一张皱巴巴的纸巾,一遍遍地去擦妈妈脸上的泪,带着哭腔小声重复着:
“妈妈不哭……爸爸会好的……”
这场景让走廊里每一位赶来守候的同事都别过脸去,心如刀绞。
突然,【手术中】的灯熄灭了。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那扇缓缓打开的门上。
主刀医生摘下口罩,脸上带着无法掩饰的疲惫和沉重,他走向等候的家属和警察,缓缓摇了摇头。
“我们尽力了。伤者失血过多,导致多器官功能衰竭……抢救无效。”
这句话如同最终的判决,击碎了所有人最后的希望。
“不……不可能!”
杨贵兰猛地从长椅上弹起来,冲过去抓住医生的胳膊,
“医生!你再救救他!他身体那么好!他不能死啊!你再看看!求求你再看看!”她几乎要瘫软下去,被旁边的女警赶忙扶住。
谭洪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走上前。
作为法医,他必须保持冷静,获取最关键的信息。
“老刘。”
他的声音因疲惫而有些沙哑,
“具体的死亡原因,能否明确?除了腹部的锐器伤,还有其他发现吗?”
“不可能,我男人他不可能就这么死了......”瘫软在地的杨贵兰,依旧死死攥着医生的胳膊,好似那是最后一根稻草,不肯接受这个事实。
“嫂子,您别这样……”
“嫂子,节哀啊,梁哥他……”
旁边的几位民警赶忙上前,轻声劝慰,想把杨贵兰扶开,但她执拗地不肯松手,只是反复哀求着医生,仿佛只要医生点头,她的丈夫就能回来。
场面一时有些混乱,充满了无助和悲戚。
就在这时,一直怯生生站在妈妈身后、被这场面吓坏了的六岁儿子梁国豪,轻轻扯了扯杨贵兰的衣角,仰起小脸,带着哭音怯怯地问:
“妈妈……我是不是……没有爸爸了?”
这句稚嫩而直接的话,像一根针,瞬间刺破了杨贵兰所有强撑的防线和不愿面对的幻想。
她抓着医生胳膊的手,一下子松开了。
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愣愣地瘫在原地,看着儿子天真又恐惧的眼睛。
巨大的悲痛如潮水般彻底将她淹没,她再也无法逃避那个残酷的现实。
没有回答,也没有再哭喊。
杨贵兰伸出双臂紧紧将儿子搂进怀里。
她把脸深深埋在孩子幼小的肩膀上,再次失声痛哭起来。
梁国豪被妈妈抱得紧紧的,也吓得哇哇大哭起来。
母子俩的哭声在寂静的走廊里回荡,让在场所有铁骨铮铮的汉子都红了眼眶,默默低下头。
谭洪重重地叹了口气,揉了揉酸涩的双眼,抬步向前道:“老刘,先带我去进去看看吧。”
主刀医生点点头。
...
...
十五分钟后。
接到噩耗的周忠安和江文杰匆匆赶到医院。
走廊里的哭声已经减弱,只剩下杨贵兰抱着熟睡的儿子,目光空洞地坐在长椅上。
几位民警陪在身旁,无声地传递着支撑。
江文杰一个箭步冲过去,蹲下身,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哽咽和愧疚:“嫂子!对不起……我们来晚了……”
杨贵兰缓缓抬起头,脸上泪痕未干,眼神却透出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
她轻轻摇了摇头,声音嘶哑:
“没事,老江。从老梁穿上这身警服那天起,我心里……早就做过最坏的打算了。”
她低头,用颤抖的手抚摸着儿子梁国豪哭累后熟睡的小脸,泪水再次无声滑落,
“就是可怜了小豪,才刚上小学……往后就没爸爸了……”
周忠安看着这一幕,铁铸般的面容剧烈地抽搐了一下。
他双拳紧握,指节发出咯咯的声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冰冷彻骨的话:“不管这伙人躲到天涯海角,不惜一切代价,必须捉拿归案!”
这句话既是对在场所有人的命令,也是对自己立下的军令状。
说完,周忠安和江文杰对杨贵兰郑重地点了点头,转身快步走向通往手术区的隔离门。
谭洪和主刀医生刘主任正在里面进行解剖。
手术室内,无影灯已经关闭,只留了几盏辅助照明。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消毒水的气味。
梁林的遗体已被简单清理,覆盖着白布,安静地躺在手术台上。
谭洪靠在器械台边,脸色苍白,眼窝深陷,连日的极度疲惫让他几乎站立不稳。
刘主任递过来一罐开口的葡萄糖注射液:“老谭,顶一下。”
谭洪接过来,仰头咕咚咕咚豪饮了几大口,眉头紧紧皱起,长长舒了口气:“咳……真是一如既往的难喝。”
刘主任无奈地苦笑一下:“条件有限,只有这个能快速补充体力了。”
见周忠安和江文杰进来,谭洪立刻强打精神,挺直了腰板。
刘主任默契地递上了手术记录和初步的体表检验报告。
谭洪指着报告,语气恢复了法医特有的冷静和条理:
“周支,江队。情况基本清楚了。梁林同志的直接死因是失血性休克导致的多器官功能衰竭。关键在于他腹部的两处锐器伤。”
他走到手术台旁,示意了一下伤口的模拟位置:
“这两刀非常致命,也很有特点。第一刀较浅,可能是试探或控制;
第二刀极深,刺穿了腹腔大血管,是导致快速失血的主因。
更关键的是,根据创口形态和内部组织损伤情况判断,凶器不是普通的匕首或水果刀。
创道有明显的放血槽特征,这是一种专门设计用于加剧出血、难以缝合的专业或改制刀具。
使用这种刀具的人,目的非常明确,就是要快速致人死地,而且极其凶残、老道。”
在刑事科学技术中,法医会对抢救过程进行复盘,结合手术记录如血管破裂位置、失血量估算和尸体检验,综合分析致伤工具、力度、角度等,为案件定性、追踪凶器来源提供科学依据。
相对于寻常的验尸,速度要快一些,目标也要明确一些。
这是周忠安和江文杰刚刚赶到就能得知尸检结果的原因。
周忠安和江文杰听着谭洪的分析,脸色越来越阴沉。
“能判断凶器具体类型吗?”周忠安沉声问。
“初步判断,类似某种长刀或经过改制的三角锉刀,具体需要和现场可能找到的刀具进行比对确认。”谭洪答道。
“明白了。”
周忠安重重地点了下头,转向江文杰,
“老江,立刻把这条关键线索通报给所有分局小组!同时,在全市范围内秘密排查可能销售、打造这类特殊刀具的场所!”
“是!”江文杰立刻领命,转身出去部署。
周忠安最后看了一眼手术台上安静的轮廓,对谭洪说:“老谭,辛苦你了。”
谭洪摇摇头:
“别说这些,赶紧跟省里打个报告,赶紧多分配个法医到南元,要不然我都不知道我能挺到什么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