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惨烈】
发现车辆后约一个小时。
南元山脉,距离向阳街道二十分钟车程处。
现场已经被技术队用防水篷布临时覆盖,数盏应急灯将烧成空壳的桑塔纳照亮。
技术队队长郑国平蹲在车辆残骸旁,手电光柱仔细扫过每一次扭曲的金属。
“根据残存的车架号所记,可以确定这是台桑塔纳LX。
车辆燃烧的非常彻底,但起火点很明确,”
郑国平语气肯定,一边观察一边让身旁的队友记录,
“油箱盖被撬开,油箱口周围有最严重的金属熔融和变形痕迹。
火是从这里爆燃开,然后迅速蔓延至全车。
助燃剂就是车里的汽油,手法简单粗暴,可以确定是人为的造成。”
随后,郑国平直起腰,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朝着快步走来的江文杰沉重的摇摇头。
“老江,雨太大了,现场周围的痕迹基本被冲没了,我这除了车架号和确定人为的线索外,就没有别的了,你去老谭那里看看吧。”
江文杰的心沉了下去。
雨水,
这个刑事侦查中最不可控的自然因素,成了嫌疑人最好的帮凶。
“艹!就他妈的差一点!这老天爷是存心跟我们对着干呢?!连着晴了一个多星期,地里都快旱裂了,偏偏我们刚摸到点线索,它就下个没完!玩我呢?!”江文杰忍不住爆了一句粗口。
郑国平叹了一口,宽慰了一句:“人算不如天算,老江。况且你也看到了,这地方选得太刁钻了,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偏僻得鬼都见不着一个,寻常人谁会注意到这里?而且你瞧这后面,”
他伸手指向篷布遮蔽之外那片漆黑深邃的南元山深处,
“除了咱们开车进来的这条坑洼土路,再往里就是连绵不绝的深山老林。就算没下雨,追踪的难度也是很难的。脚印进了林子,跟水滴进了大海差不多。”
江文杰沉默了几秒钟,强迫自己剧烈起伏的胸口平复下来。
在技术中队和法医谭洪赶到之前,他已经带着赵小军等人初步巡视过附近的地形。
郑国平说的没错,从这片空地逃离,基本只有两种选择:
要么原路返回,驶入相对开阔的乡镇道路,但那样也容易消失在车流中;
要么就是一头扎进眼前这片广袤而复杂的南元山深处,那里岔路众多,地形复杂,搜捕如同大海捞针。
无论哪条路,追踪都变得异常艰难。
江文杰只能把希望寄托在法医谭洪那,希望他哪里能得出更多的线索。
另一边,临时帐篷下。
谭洪正对两具已严重碳化的尸体进行初步检验。
尽管面部特征和身上衣物已经被烧毁,无法辨认,但基本的体型骨架尚存。
法医属于技侦队伍中的一员,谭洪旁边也有专门负责配合的技术中队警员。
“扩张器。”
谭洪找到尸体的口鼻,然后把嘴巴用力掰开,用扩张器作为支撑。
随后,谭洪拿出手电,把光照进咽喉。
开口道:
“记录,尸体一,发现时位于车辆引擎盖上。
尸长约165厘米左右,体型瘦削。
鼻腔口腔烟尘很少,不是被烧死的,应该是死后被焚烧。”
而后谭洪继续寻找尸体上有无明显伤痕,用镊子小心翼翼地清晰这胸腔部位的焦化物。
眼前一亮,开口继续让技侦警员记录:
“胸腔部位发现两道枪伤,致命伤应该是在左胸,近距离射入口,创口周围有非常明显的灼烧,弹头穿透心脏,另一枪在胃部,并未造成穿透伤,具体死因带回去再验。”
技侦警员点点头,然后让人抬来裹尸布,带上装车。
江文杰就这么跟在谭洪的屁股后面,转移到另一具尸体处。
“尸体二,发现时位于后座左侧,左手被拷在车辆把手上。
尸长约178厘米,体型健硕。”
有了前车之鉴,谭洪很迅速观察了的口腔鼻腔和胸腔,
“口腔、鼻腔内......发现大量烟灰碳末!”
这个发现让谭洪神色一怔,与第一句尸体的情况形成了鲜明对比!
两者死法不同!
“呼吸道粘膜有严重灼烧的迹象。这说明他在车辆起火时,极有可能还活着,并且有呼吸活动!”
紧接着,谭洪开始清理胸腔区域的焦化物。
“胸腔部位也发现两处枪伤,一处在右上腹,未穿透,非立即致命伤;
另一处位于右侧肩胛骨下方,未穿透,同样非立即致命伤。”
谭洪用镊子小心地测量和观察创口,
“两处创口周围均未发现明显的灼烧和烟晕痕迹,暂时判断为远距离射击。具体死因也需要回法医室进行复查。”
“老谭,”
江文杰终于忍不住插嘴,他指着第二具尸体,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照这么说,这尸体二……难道是被活活烧死的?”
这个可能性让他感到一阵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
“不排除这种极其残忍的可能性,”
谭洪沉重地点点头,
“而且……”
他蹲下身,更加仔细地清理尸体左手腕部那些未被完全烧毁的衣物纤维和皮肤组织。
随着焦片的剥离,一道清晰的、深嵌入皮肉的非自然勒痕显现出来,甚至能依稀分辨出勒痕表面残留的、被高温熔融后又冷却的细微金属颗粒的交织纹路!
谭洪直起身,缓缓摘下沾满污渍和焦痕的橡胶手套,脸色极其严峻地看向身旁面色已经铁青、拳头紧握的江文杰。
“老江,”谭洪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尸检初步情况很复杂,但指向性很明确:
第一具尸体(瘦削者),身中两枪,其中一枪直接命中心脏,一击毙命,然后凶手为了毁尸灭迹而进行焚烧。
结合其体型和死亡时间,高度符合二名嫌疑人之一的特征。
当然,最终身份需要送省厅做DNA比对确认。”
“而第二具尸体……”
谭洪的目光转向那具魁梧的焦尸,语气中带沉痛,
“这名死者,根据健硕体型、特别是腰间尚未被完全烧毁的警用皮带扣残片,以及被铐在车内这一关键细节,我......怀疑……他就是我们失踪的战友——许有龙同志。”
顿了顿,眼神复杂地看向江文杰,随后说出了他作为法医的推测:
“凶手向他非致命部位开了两枪,限制了自由,被手铐铐在车内。
车辆起火时......
他很有可能还活着......
而且意识相当清醒......”
后面的话,谭洪没有再说下去,但帐篷里的每一个人,尤其是江文杰,都明白那意味着什么。
江文杰只觉得一股热血猛地冲上头顶,眼前一阵发黑,耳边嗡嗡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