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没有一个懦夫】
经指挥中心紧急部署,周忠安立即拨通了莲城支队的专线。
十分钟后,命令下达:
王志光率城西大队即刻奔赴莲城,与当地警方会合。
由于肥猪李众与疤子高立的具体藏身点尚未锁定,城西大队此行主要任务是与莲城警方协同,对易河县开展走访摸排,核实线索。
周忠安则率南元警方主力坐镇大本营,统筹调度,随时调整行动方案。
王志光刚结束万里街现场的勘查,便驱车接上陈彬,直奔莲城。
在车上,陈彬倒是很诧异,自己师傅许闻居然也在:“师傅你这是?”
“我和王队刚刚结束了万里街的后续勘查工作,王队正好接到了这通电话,我就让他把我带上一起去。”
王志光带上许闻合不合规矩?
明面上这是不允许的,这算是许闻越职权行动。
不过陈彬也懂,这个案子对于王志光和许闻来说意味着什么。
反正,王志光现在是城西分局副局长,到时候在报告上加上一句借调人手也不犯毛病。
陈彬提醒道:“师傅,你的枪械都准备好了吗?”
许闻会心一笑,拍了拍腰间的枪套:“小陈,你放心。我等这一天已经等了一年半了。”
南元与莲城相邻,之间只有一条省道相连,车程不足四十分钟;
若不走陆路,便只能取道湘南河水路。
车队抵达易河县界连云村,莲城支队副支队长齐伟强与易河县刑侦大队大队长已在此等候多时。
双方简短交接后,王志光迅速通报了李众、高立的最新情况。
齐伟强早在接到通报时便已行动——湘南省刑侦一号案,即【南元山系列枪击案】的主犯可能潜藏易河县。
他不敢怠慢,已秘密布控人手,在几个重点村落外围监视,严防打草惊蛇。
众人移步至临时指挥部,细化行动方案。
“齐叔。”袁杰见缝插针,上前礼貌性地打了个招呼。
“小袁?你也参加这次行动了,好,好啊。”
齐伟强露出宽慰的笑容,语气温和,
“你父亲那边你放心,他还在市局处理其他案子,很安全。”
袁杰一愣:“放心什么?什么安不安全?”
齐伟强目光扫向王志光,见对方微微摇头,随即反应过来,连忙打着哈哈道:
“没事没事,我是说袁支身体硬朗着呢,让你别担心。”
“哦……那就好。”袁杰虽觉有些突兀,也未多问,默默退至陈彬与祁大春身旁。
时至正午,细雪未停,日头却渐显锋芒,冷光映着雪花稀稀落下。
临时指挥部设在连云村旁,一处阴影里。
连云村的地图铺在地上,引起众人围观。
易河县刑侦大队大队长戴卫——一位面色黝黑、作风干练的老刑警——用手指重重地点在地图上易河县东北角的一个位置。
“王队,各位同志,根据我们布控在村外的侦查员十分钟前传回的最新确认消息——高立和李众,目前就在村里,确切位置是高立家已经废弃多年的老宅里。”
“确定吗?!”王志光声音不自觉有些颤抖,带着压抑不住的急切。
“确定!”
戴卫肯定地点点头:“侦查员反复核对过嫌疑人特征外貌,不会错的。”
王志光深吸一口气,与身旁的许闻对视一眼,两人眼中都闪过了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太久了......
是啊,这一天,他们等了太久啦!
“那还等什么?你们联系南元市局,我们联系莲城市局,准备行动了啊!”齐伟强也有些激动。
见状,戴卫却是叹了口气道:“齐支,王队,现在事情没你们想的那么简单。
目标地点是连云村。
地形很特别,出村的陆路只有一条,向北通往省道;
村子背后紧挨着的就是连绵的南元山脉,一旦进山,搜捕难度极大。”
“那就守着这条路,我们现在算上一共二十名持枪警力,还能让他们给跑了?”
王志光没把话说得那么明显,但基本都能够明白他的意思。
一般想要进村抓捕,只有两种方法:
一是偷偷摸摸的进村,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光速抓捕,立马离开。
二就是召集人手,以绝对的人数压制将人带离出村。
现在优势都在我,王志光是想用第二种方法,二十名持枪警力,村子一定不敢围堵,必然能以雷霆之势把人抓住。
还没开始行动,却见戴卫眉头紧锁,支支吾吾半天,最终开口道:
“王队,如果是别人我们的想法还真管用,但高立这个人在连云村的情况非常特殊。
他的父母是当年下乡到这里的知青,十几年前,村里突发特大泥石流,他父母是为了抢救被困的村民小孩,才不幸牺牲的。
可以说,高家对村里有恩,很多老一辈的村民都觉得欠高家一条命。
高立当年犯下重伤致人死亡罪,也是因为父母死后,他怨恨村里某些人,冲动之下失手造成的。
但他在村里,尤其是在那些念旧的老辈人心里,依然很有威望。
这些村民即便知道他犯了法,要去坐了牢,村民很可能会阻拦的更加强烈,甚至给高立报信。
一旦打草惊蛇,他们老宅后面就是大山,往里一钻,再想抓就难如登天了。”
言罢。
王志光和许闻面色皆是一沉。
又是警察包围,又是南元山脉。
等了这么多年,盼了这么多月,可不是过来重蹈覆辙的!
他们两比任何人都了解,这次再让肥猪李众逃入深山中,那就是放虎归山。
现在的情况是:
瓷缸里捉王八——十拿九稳的事,可偏偏缸边还围着一群护犊子的老乡,让你硬是没法下手!
这局面,真是憋屈又火急。
“我联系周支,要南元那边委派人手过来支援?”王志光开口道。
齐伟强附和道:“我现在也立马通知袁支,把附近的所有的警力都调过来。”
“联系是得联系,但是迟者生变,李众这人性格很谨慎,我都怀疑他可能随时会从南元山脉离开连云村。”许闻提醒道。
“那怎么办?”
“那就不能硬闯了。”这时,一直沉默观察着地图的陈彬开口道,“只能想办法把他们引出来。”
“怎么引?”
陈彬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连云村高家老宅的位置。
“我的想法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陈彬解释道:
“从我们这些人里,挑选四个身手最好,枪法最好的同志,换上便衣,想办法悄悄摸进村。
与此同时,请易河县刑侦大队的同志配合,声东击西,制造混乱,在村头,找个合适的由头,大张旗鼓地演一场抓捕戏。
动静要大,最好能鸣枪示警,把村民的注意力,特别是高立和李众的注意力,全部吸引过去。
让他们以为警方的主力在那边,从而放松对老宅后山方向的警惕。
一旦村里的混乱起来,高立和李众很可能会选择从他们最熟悉、也认为最安全的老宅后门往山里跑。
我们潜入的四人小组,就在后门必经之路上埋伏,守株待兔,打他个措手不及!
最重要的就是最后一步,隔离群众,保障安全。
抓捕成功后,莲城支队迅速组织人手过去帮易河大队的警员,以维持秩序、防止意外等名义,将村民引导隔离到安全区域,避免他们卷入冲突,也防止有人给高立他们帮忙。”
话音落下,临时指挥部里出现了短暂的寂静。
王志光眼中精光一闪,用力一拍桌子:“好小子!引蛇出洞,围点打援!这个思路可行!”
许闻也忍不住点头,看着自己的徒弟,脸上露出欣慰又复杂的神色:“虚虚实实,把他们的退路变成死路……小陈,你这脑子确实活络。”
然而,陈彬却没有丝毫得意,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异常严肃:
“但是,王队,各位领导,这个方案最大的问题就是很危险!”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我们面对的不是一般的毛贼,是身负多条人命、极度危险的悍匪!
疤子高立和肥猪李众身上肯定有枪,而且不止一把!
根据之前对袭警夺枪案和莲城储蓄所案的复盘,我们推断涉案枪械至少有三把。
目前只缴获了石磊和董棋使用的那两把警枪外。
最少还有一把枪,极可能就在疤子手里。
而且肥猪就是【南元山系列枪击案】的主犯,那把威力更大的土制短管猎枪......”
陈彬没有再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
四个便衣队员要在极近的距离内伏击两个持有重火力的亡命之徒,稍有不慎,后果不堪设想。
王志光语气沉重道:“那现在还有更好的办法吗?”
顿时,周围一片安静了下来。
“我去。”
许闻当仁不让,先站了出来。
“我去!”
祁大春听着陈彬嗡嗡说出计划,脑子没转的太过来,就听见个身手好的,他就知道自己该上场了。
“我也去,小陈你放心这次行动我牵头,出了任何问题我担责。”王志光深吸了口气,也站了出来。
“还有我!我可是副大队长,这种抛头颅洒热血的事,还轮不到你们这些新兵蛋子上。”
“算上我一个......”
一声声请战令响起,所有警员都站了出来,身后一个个挺立的身影,有高有矮,有壮有瘦,就是没有一个懦夫。
什么稍有不慎,什么后果不堪设想,他们根本没有考虑。
只知道这是组织与人民真正需要自己的时候。
陈彬鼻子一酸,长呼一口气道:
“王队,你和齐支是这次临时行动的指挥,你不能上,你得随时保持与市局的联络。”
“这计划是我牵的头,就应该我去。”
王志光一看他的样子,马上摇头:“不行,小陈,你还太年轻了,你可是刑侦界未来的希望,未来前途不可限量。”
陈彬讲道:“王队,我仔细琢磨了一下,其实也没那么危险,我们作为计划的实施者,是拥有主动权的。
只要与肥猪李众和疤子高立保持一定距离,他们手中的枪械应该对我们造成不了多少伤害。”
“你确定吗?”
陈彬认真地点了点头。
见陈彬态度如此坚决,王志光也不再坚持劝说,而是大手一挥:
“祁大春,袁杰,你们和陈彬是经常通力合作,配合默契,这次行动你们俩也跟着陈彬。”
王志光顿了顿,看向许闻:“老许,你是陈彬师傅,作战经验也丰富些,你去做牵头的。”
许闻掏出手枪,敲了敲弹匣,验了验枪,保证道:
“放心,不会卡壳。”
见状,王志光点点头,走到袁杰面前,将手稳稳地按在他肩上:
“袁杰,你的枪法是队里数一数的,莲花乡那次行动干净利落,都在传你是南元枪神,这次行动和上一次不一样——稳住心神,瞄准要害。”
袁杰喉结动了动,声音有些发紧:“明白,师父……可我、我还从没真正击毙过歹徒,万一……”
王志光看着眼前这个能力出众却总欠些火候的徒弟,心里清楚他不是技不如人,而是被心里的不自信绊住了脚,对谁都是一副唯唯诺诺的模样。
他没多说什么,只是注视着袁杰的眼睛,沉声说了一句:
“师父信你。”
这句话不高,却落进袁杰心里。
他微微一怔,眼底的慌乱渐渐沉淀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逐渐清晰的坚定。
“明白了,师父!”
祁大春检查完枪械,看着王志光也朝着自己的方向走来,憨憨地说了一句:“王队,你有什么要跟我嘱托的吗?”
王志光笑了笑,走到祁大春面前,用力拍了拍他结实的胳膊:
“大春,别的我就不多嘱咐了。就一点,你给我记牢了——注意你那拳头,收着点力道!可别一照面就给人打死了!”
“王队,瞧您说的!对付这种悍匪,那还不是……打死了才好嘛?”
他这一句带着憨直杀气的大实话,像一块石头砸进水面,瞬间打破了队里那沉闷紧张的气氛。
在场的都是经验丰富的老刑警,谁没在心底憋着一股对悍匪的怒火?
此刻被祁大春这毫不掩饰的一句话点破,先是愣了片刻,随即忍不住爆发出一阵压抑已久的、带着几分狠劲与释然的爽朗笑声。
王志光忍不住摇头失笑,指着祁大春对众人道:
“看看!这就是咱们城西大队的重拳!都学着点,关键时刻,就得有这股子狠劲!不过……”
他笑容一敛,语气恢复严肃,
“大春,玩笑归玩笑,行动纪律必须遵守!也要严格确保自身安全,听明白没有?”
“明白!保证完成任务!”
祁大春立正高声答道,脸上仍带着跃跃欲试的兴奋。
王志光一声令下:
“走!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