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警惕的保安大爷】
陈彬直起身,循声望去。
只见一个穿着深灰色棉袄、身材精瘦、皮肤黝黑的老头正盯着他,这老头看上去约莫六十岁,一脸褶子,面色不善,看着不像是什么太好的人。
陈彬面色不变,从容地从内兜掏出警官证,亮明身份:
“老人家,我是城西分局刑警队的,陈彬。来了解一下你们学校韩思思老师失踪的情况。”
保安大爷眯着眼,凑近了些,仔细看了看警官证上的照片和钢印,又上下打量了一番陈彬,眼神里的怀疑并未完全消散。
他嘟囔道:“调查失踪?韩老师是在校外没的,你跑这老宿舍楼底下转悠什么?”
陈彬敏锐地捕捉到对方话语里的一丝提防,反而更激起了他的探究欲。
他不动声色地反问:“怎么,这地方有什么不能看的吗?”
“看?随便看!”大爷指了指被木板钉死的楼门和窗户,“但这楼封死好些年了,锁头都锈透了,没钥匙谁也进不去。我就是好奇,公安同志你在这儿能查出个啥?”
他话里带着点些许的抵触,看样子保安大爷不太想让他进这间旧宿舍。
都到这一步了,陈彬又不可能真的坐视不理,自然要看看里面怎么回事。
不过问来,这旧宿舍楼门锁钥匙早已经遗失,除非破开,要不然真进不去。
陈彬感觉这保安的态度有些过于紧张了,便顺势问道:“老师傅怎么称呼?在这学校干多久了?”
“曹保卫。曹操的曹,保卫科的保卫。”老头回答得干脆,“今年六十整。以前就是金山路这一片的,干过联防队队长。后来这地方划待拆,没事做了,正好这复读班搬过来办学,我就来应聘当了保安。”
曹保卫……联防队......难怪看着不像啥好人......
陈彬在心里记下了这个名字和相关信息。
他没有什么印象,不过之前听陈威和小六子去游戏厅那次,陈彬私下说过陈威,复读班是半军事化管理,工作日是要住校的,只有周日一天休息,陈威和小六子这游戏瘾,陈彬可不相信他俩平常是个安分的主。
最终在陈威坦白下才得知,学校的保安管得不严,他们才有机会翻墙出去打游戏,而翻墙地点就是这旧男宿舍楼。
不因为别的,男宿舍楼后的围墙矮,而且靠的近,可以借力爬上去。
但看眼前这曹保卫的尽责巡逻的劲儿,可不像是会轻易放水的人。
曹保卫解释道:“以前是松快些。但自打半个月前韩校长的闺女——就是韩思思老师——出了事,学校就严抓了。就怕这些半大孩子再乱跑出去出事,我们就安排了巡逻任务,看得紧。”
陈彬点了点头,表示理解:“曹师傅,那你记不记得,韩思思老师平时下班,用什么交通工具回家?是坐公交,还是骑自行车?”
这个问题似乎瞬间触动了曹保卫敏感神经。
他后退半步,眼神里的警惕之色大增,紧紧盯着陈彬,语气也变得生硬起来:
“同志,你真是警察吗?这些事儿,之前来调查的公安同志早就问过、记录过了,你怎么还来问?你到底是不是警察?”
这半年来,自从陈彬开始独立办案,形形色色的人见过不少,但像曹保卫这样戒备心如此之重、反应近乎过激的,倒还是头一回碰上。
有警惕性是好事,说明责任心强,但戒备到近乎条件反射般地质疑对方身份,这就不能不让人心生疑窦了。
陈彬心里念头飞转,脸上却是不动声色。
他不急不忙,先从怀里掏出一包白沙烟,抽出一支,递了过去,再次将警官证稳稳地拿在手中,语气平和地解释道:
“曹师傅,你别多心。你是老联防队长出身,证件是真是假,你肯定比一般人更有数。不瞒你说,我前段时间一直在外地处理另一起案子,昨天刚回来,韩老师这个案子,卷宗我还没来得及细看,确实不了解前期调查情况,所以才来现场看看,找知情人了解第一手信息。”
曹保卫狐疑地又扫了两眼陈彬手中的证件,钢印、照片、格式都挑不出毛病,再看看陈彬这沉稳淡定的气度,确实不像宵小之辈。
他脸色稍缓,半信半疑地接过烟,就着陈彬递来的火点上,吸了一口,才瓮声瓮气地开口:
“韩老师……平常都是骑着二八大杠和她爸一起回家的。
但就十二月十三号那天,韩校长出差去麓山市开会了,没在学校。
那天放学,韩老师是自己骑了辆粉红色的凤凰牌二八大杠回去的。”
他吐出一口烟圈,补充了关键信息。
陈彬立刻抓住时间点:“十二月十三号,周六……具体几点走的,你有印象吗?”
“大概……八九点钟吧,那会刚下晚自习,天都黑了。”曹保卫回忆道。
陈彬点点头,继续追问:“你刚才说‘回去’,韩思思老师家住在哪儿,你清楚吗?”
“就前面,石子湖街道那片新盖的安置房小区。”曹保卫用夹着烟的手指了指大致方向。
“哦?曹师傅你对韩校长家地址这么清楚,你也住那片?”
曹保卫闻言,啧地咂了一下嘴,弹了弹烟灰,开口道:
“韩国学他们一家,以前也住在金山路,跟我家是前后楼的邻居,熟得很!拆迁后,我们这边的居民都搬到那块安置小区了。”
“石子湖街道……”陈彬略微沉吟道,“从学校骑车回去,必经的就是那段岔路口,然后拐进石子湖路吧?还有没有小路了吧?”
“有是有,有条小路可以从校门口直达我们那块安置房小区后门。”
“不过金山路这条街道的灯瞎了后,大晚上的连我都不走那条路,更别说韩思思一个年轻女老师了。”
曹保卫透露的这条黑暗小路,虽然提供了一个可能的事发地点,但也意味着搜寻范围更大、环境更复杂。
陈彬点了点头问道:“韩思思有男朋友吗?”
“应该没有,之前的公安同志也来做过口供,韩校长自己也说‘不知道自己女儿有没有男朋友’。”
“那韩国学校长和韩思思有什么得罪的人,或是关系非常差的?”
“......好像没有,韩校长人际关系挺不错的,韩思思这小女孩也挺好的,就是性格有点闷,但也不容易得罪人。”
曹保卫思索了片刻,瞄了一眼身旁的旧男生宿舍,恍然大悟道:“哦,我知道了,警察同志,你是在怀疑那个自杀的同学家长报复?没这个可能性的。”
“你怎么这么肯定?”陈彬狐疑道。
“那孩子叫曹建军,我就是那孩子的二舅,这件事我听他爹妈说过,是孩子自己进了大学学习压力大跟不上,选择自杀的。”
说到这,曹保卫顿了顿,叹了口气,有些感慨道:“我小妹也没拿这个事怪过韩校长,这就是孩子的命啊。”
陈彬知道,在办案中,直系亲属或关系密切者的证词,往往带有强烈的主观情感滤镜,可信度需要打折扣。
曹保卫说曹建军的父母没有怪罪韩国学,认为那是“孩子的命”。
这种说法,可能是事实,也可能是一种经过时间沉淀后的无奈释怀,甚至可能是一种刻意表现出来的姿态。
真实情况究竟如何,必须通过更客观的证据和多方印证来判断。
如果曹保卫所说属实,曹建军一家确实对学校没有积怨,那么韩思思的失踪案,与这桩旧案直接关联的可能性就会降低。
在九十年代初,人员失踪案件的侦破难度极大。
那个年代,刑事技术手段相对落后,别说天网监控系统了,就是在路边想找一个摄像头更是天方夜谭。
失踪案的立案门槛很高,除非有明确证据指向被害人可能遭受不法侵害(如发现血迹、搏斗痕迹或有可靠目击证人证实被挟持),否则很难被列为重大刑事案件进行侦查。
每年发生的失踪事件数不胜数,情况复杂多样:
有因家庭矛盾或生活压力负气出走的,有被拐卖团伙诱骗挟持的,也有遭遇不测被害但尸首未被发现的……
在缺乏直接证据的情况下,警方往往无从下手,只能进行常规的走访排查,效果甚微。
很多失踪案的案子最终都成了悬案,石沉大海。
对于韩思思这样的成年女性失踪案,如果没有发现尸体(尸源),没有找到目击她被强行带走的证人,也没有发现涉案车辆或其他有力物证,调查很容易陷入僵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