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命案!】
王志光顺着雪地上断断续续的血迹,在密林中一条羊肠小道上锁定了第一案发现场。
除了估计是受害者韩国学受伤时留下的大片血迹外,还有一些滴状的血点,落在了相反方向,在白雪映衬下格外刺眼。
陈彬和王志光对视一眼,心照不宣——这是凶手离开时的痕迹。
两人立刻顺着这些血点追了出去。
治安大队的两名警员陪同救护车离开后,现场初步恢复了秩序。
陈彬和王志光无暇顾及其他,他们的目光锐利地扫过地面。
顺着从公园密林边缘延伸出来的、断断续续滴落在雪地上的暗红色血点,他们很快锁定了方向——血迹并非指向更僻静处,而是径直通往这条相对热闹的马路。
两人心中了然,凶手作案后,就是沿着这条路线逃离,而血点就是凶器上滴落造成的。
他们快步追踪,追出约百米,血迹在马路牙子边变得凌乱,并戛然而止。
晚间的路灯昏黄,映照着积雪,道路两旁竟还有不少不畏严寒的小商贩支着摊子,卖着烤红薯、炒栗子,热气腾腾,与刚刚发生的血腥案件形成了突兀的对比。
虽不是光天化日,但此地也算是人声鼎沸。
王志光蹲下身,仔细勘查地面。
除了模糊的血迹和杂乱的脚印,还能看到清晰的轮胎碾轧雪地的痕迹。
但想从中提取到具有特定指向性的物证,希望渺茫。
“估计......是同伙作案,有人在这接应上车。”
陈彬的目光则投向了马路两旁的那些小摊贩:“那问问去呗。”
王志光站起身,拍了拍手套上的雪末:“行。”
除去些许零嘴贩子,另外些摊贩卖的东西,要是让前世的陈彬看见,肯定马上带人把这里端了,这入眼的一切妥妥的集体二等功没得跑!
那些贩卖祁大春之前介绍的那种外包装《渴望》的黄碟暂且不谈。
甚至还有开了刃的管制刀具!
就连气枪在王志光眼里都不算稀奇。
毕竟这个年代国内法律并不完善,还未全面禁Q。
陈彬的视线快速扫过,最终落在了一个生意相对冷清的旧书摊上。
摊主是个戴着老花镜、裹着厚棉袄的老大爷,正就着摊位上挂着的昏暗灯泡翻着一本旧书,与其他忙碌的食摊相比,他这里显得格外清静。
陈彬和王志光对视一眼,默契地朝书摊走去。
选择他,原因无他,恰恰是因为别处生意红火,摊主忙于招呼顾客,未必会留意到短暂的停车和上车过程。
“你好,向你打听一些事。”王志光掏出证件。
老大爷就坐在小木凳上,生意差也不是没有理由,他抬头瞥了一眼王志光:“警察?警察怎么了,警察买东西就能不付钱?”
王志光撇了撇嘴,随便掏了没听过的书名,开口问道:“多少钱?”
“三块。”
王志光下意识掏出钱包,就准备买下来,但是听到一本薄薄的小人书就要三块,合着抢钱呢。
搂了一眼老大爷,随后啧了啧嘴巴,掏出钱问道:“大爷,现在能打听了吧?”
老大爷不咸不淡道:“说吧,什么事?”
王志光指了指马路牙子道:“刚刚那会,你有看到有没有什么人提着把钝器或者比较可疑的人出来直接上了辆车吗?”
付了钱后的大爷,倒也痛快:“有,一个瘦高个,手里提着个斧头,穿着黑棉服,顶着个雷锋帽,带起绵口罩,上了辆黑色桑塔纳。”
“往哪个方向走的?”
“由东往南,长巷街方向。”
“行,谢咯。”
这大爷的快问快答,王志光倒觉得这三块钱花的值,有时候案子不是难破,而是有时候目击证人文化水平参差不齐,所掌握的线索大多表述不清楚或者让人误解,延误了时间。
王志光用呼机让治安大队的大队长带人顺着道路追踪。
陈彬看了眼热闹喧嚣的人群,问道:“刚刚公园里的动静你们这都没听到吗?”
“大晚上的,这公园能有啥鸟动静啊?”老大爷来了兴趣,“对了,你们是警察,公园里这是发生案子了?”
“没事,大爷,你忙你的。”陈彬站起身,看向王志光此时已经面色凝重。
二人重新返回第一案发现场。
手电光柱刺破密林的黑暗,集中照射在雪地上那片被大量鲜血浸透、挣扎痕迹凌乱的区域。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与泥土和朽木的气息混合在一起。
看着区区两三百米的距离,王志光开口道:“两三百米远,抢劫,受害者还被砍断了一只手,这么剧烈的搏斗和惨叫,虽然被这片密林挡住了视线,但外面那条街不可能一点动静都听不到。”
在这条晚上并不算寂静的公园外,也是极其不合理的。
陈彬点了点头,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地面和周围树干上可能留下的喷溅血迹,沉声道:“而且,凶器是把斧头之类的钝器。
王队你想,用钝器硬生生把一只完整的手掌从腕部剁下来,可不是一刀了事那么简单,需要极大的力量和反复劈砍,要费不少功夫,动静绝不会小。
这很明显,嫌疑人的首要目的根本就不是求财抢劫。”
王志光眉头紧锁,追问道:“怎么说?你判断他们的目的是什么?”
陈彬一边用戴着手套的手比划着可能的攻击角度,一边分析:“首先,一般街头抢劫案,嫌疑人为了快速威慑、方便行动,大多选择的是匕首、砍刀之类的利器,对吧?追求的是快、准、狠,方便逃跑。”
“对,”王志光肯定道,“利器威胁效果直接,而且轻便方便隐藏。”
陈彬继续道:
“但这伙人用了钝器。
不知道这个嫌疑人能否面不改色,但至少是心理素质过硬地用斧头把人的手剁下来,证明其心狠手辣,多半是个惯犯。
再加上有同伙开车接应,计划周密,这大概率是个犯罪团伙,但我认为,他们并非抢劫案的惯犯。”
“哦?为什么这么肯定?”
王志光被勾起了兴趣,每一次陈彬分析总能学习到新东西。
“因为犯罪手法的【路径依赖】。”
陈彬用了一个稍显专业的词,但意思很明确,
“习惯用什么工具作案,能反映出他们更熟悉的犯罪领域。
您想,钝器,尤其是斧头、锤子这类,杀伤力巨大,但作为抢劫工具,笨重、不便携带、不易隐藏,威慑过程也更血腥拖沓,容易留下更多证据。
那在什么类型的案件里,钝器作为凶器比较常见?
那就是命案!”
王志光眉头猛地一蹙道:“有吗?”
陈彬点了点头,小陈老师开课了:
“按所有案子的凶器选择的比例上来讲,使用利器如匕首、砍刀等作案,更多见于威胁、伤害或激情犯罪。
这是因为:
威慑性强,见效快:
利器寒光闪闪,视觉冲击力强,轻轻一划即可见血,能迅速达到恐吓、控制受害者的目的。
心理门槛相对较低:很多人冲动之下会持刀恐吓,但真正刺向要害需要极大的心理突破。见血后,部分作案者可能会因恐惧或瞬间的清醒而停止攻击。
符合【工具顺手】原则:日常生活中接触刀具的机会多,容易获取和携带。
而选择钝器(如斧头、铁锤)则截然不同,其背后通常意味着更强烈的预谋性和致命的犯罪意图。
原因在于:
使用门槛高,目的性强:钝器通常笨重,不便携带,挥舞费力。一个人在决定使用它时,大脑已经进行了一次复杂的权衡,其【确认性】极强——从拿起它的那一刻起,往往就包含了【必须造成严重伤害】甚至【致死】的心理暗示。
伤害过程残忍,不易中止:
钝器伤害是【累积性】的。
它无法像利刃那样一击致命(除非击中头部要害),往往需要多次、大力击打才能造成显著外伤。
这个重复击打的过程,会不断强化作案者的攻击状态,使其陷入一种【不加倍施暴就无法达到目的】的心理惯性,恶性升级几乎不可避免。
伤害结果极其严重:
一旦钝器造成可见外伤,通常意味着骨骼、内脏已遭受毁灭性打击,后果非死即残,几乎没有回旋余地。
而一个惯用凶器选择钝器的犯罪嫌疑人,无疑是最可怕的,因为往往手里可能就不止一条人命。”
树林里寂静无声,只有寒风掠过光秃秃的树枝发出的呜咽。
手电的光圈下,那片暗红色的雪地显得格外刺眼。
王志光眼中寒光一闪,冷声道:“那他们为什么只砍了韩国学一只手呢?”
“我认为......或许是因为砍断韩国学的一只手只是用于警告或者威胁。”
陈彬分析道:“虽然不能确定,但这伙团伙一定在跟韩国学索求什么东西。”
“一个复读班校长,富不算顶富,权不算掌权,也没有赌博这类显而易见的破财窟窿……有什么值得被人弄成这样也要索求的呢?”
王志光摩挲着下巴,眉头拧成了疙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