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十万块究竟是干什么用的?】
城西分局大院里的动静,自然也吸引了的游双双。
她闻声望去,恰好瞧见自家父亲站在雪地里,脸上带着几分未消的愠怒。
她有些惊讶,连忙小跑过去。
“爸?你怎么也来城西分局了?”
游劲松板着脸,公事公办地纠正道:“什么爸不爸的!工作场合,称职务!叫游总!”
游双双深知父亲的脾气,立刻换上甜甜的笑容,凑近一步,挽住游劲松的胳膊轻轻晃了晃:
“是是是,游总~您日理万机,怎么还不辞辛劳亲自跑到城西分局来指导工作啦?”
游劲松瞥了女儿一眼,脸色稍缓:
“你先回答我。今天才九号,你们燕京的研修班这么快就放假了?”
游双双乖巧点头:“对呀,研修班课程紧,一月份基本都是考试月。我们又没考试,所以放假早嘛。”
“那你放假不先回家陪你妈,直接跑南元来干什么?”
游劲松目光扫过女儿脚边的大包小行李,一眼就看穿她是刚下火车就直奔这里来了。
被父亲在大庭广众之下点破心思,游双双脸上泛起一丝红晕,有些不好意思。
她赶紧从随身书包里掏出一个精致的银质打火机,双手递了过去,俏皮地说:
“游总~女儿可是攒了好久的钱,特意给您买了份小礼物,正准备贿赂一下您呢!”
游劲松心里跟明镜似的,知道女儿这趟八成是冲着陈彬来的。
但看着女儿讨好的笑容和那份显然花了心思的礼物,心里的气还是消了大半。
他不动声色地接过打火机,熟练地在手里掂量了一下,手感不错,随即揣进了大衣口袋。
过程中,他的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得意,飞快地扫了一眼不远处的陈彬。
陈彬自然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位老帅哥意味深长的眼神,他只能回以一个谦逊而尴尬的微笑,心里暗自庆幸刚才的行动还算顺利。
此时此刻,哪怕他刚刚带队端掉了一个跨省犯罪团伙的老巢,也丝毫不敢保证游劲松会不会因为拐跑女儿而上来生撕了自己。
不得不说,任何年龄段的男人,似乎都抱有一种莫名且强烈的少年感般的攀比心态。
游劲松轻轻哼了一声,算是收下了这份贿赂,语气缓和了些说道:
“行了,我们这儿有重要案子要处理。你既然回了南元,就赶紧先回去看看你外公外婆,陪陪他们。”
游双双知道父亲这是在清场了,乖巧地点了点头:
“知道啦,我这就去。”
转身离开前,她不忘悄悄回头,对着陈彬的方向投去一个甜甜的笑容。
目送女儿离开后,游劲松重新将注意力放回案件上,他看向陈彬,恢复了严肃的领导姿态:
“人押回来,初步审过了吗?”
陈彬立刻汇报:“路上尝试问过,但他们几个都一言不发,抵触情绪很重。不过已经根据画像和掌握的信息逐一核对过,身份基本可以确认。”
这时,总队的技术骨干李大章拿着陈彬绘制的模拟画像走了过来,开始对着押下车的五名嫌疑人进行严谨的二次身份复核。
另一边,祁大春提着一个沉重的塑料袋走了过来,里面装着刚才搜查到的五把利斧,他身后还停着几辆警车,车厢里塞满了此次查获的走私货物。
“游总,王大,”
祁大春汇报道,
“家伙事儿都在这儿了。后面的货一辆车根本装不下,得分好几趟才能运完。”
陈彬补充道:“根据对嫌疑人亲属曹保卫的抓捕过程中发现,他收受了一笔巨额款项,大概是所谓的封口费或是好处费,并为该团伙提供了临时住所。
但这笔钱数额巨大,背后很可能还牵扯其他我们尚未掌握的隐情。”
一旁的王志光见状,也上来王婆卖瓜自卖自夸,帮陈彬在游劲松刷起了好感度:
“游总,这次行动能如此精准、迅速,多亏了小陈的判断。嫌疑人藏身在学校里,情况非常特殊,万一行动中有任何闪失,惊动了他们,后果不堪设想。小陈的功劳不小啊!”
嫌疑人成功抓获,总归是件大好事。
游劲松点了点头,对此次行动给予了肯定,并下达指令:
“好,你们辛苦了。先把嫌疑人押到审讯室,交给预审组的同志进行第一轮审讯。李大章,你负责跟进,完成证物的交接和初步检验,重点提取上面的痕迹线索。王大,小陈,你们带队忙了一整天,现在正好是饭点,先让同志们去食堂吃点东西,休息一下。等预审组有了初步口供,你们再根据情况介入深审。”
“好。”
城西大队的人马上应了一声,浩浩荡荡冲进食堂开始狼吞虎咽了起来,只有上了年纪的人才知道,有时候能吃也是一种炫耀。
...
...
曹阿满跨省犯罪集团的五名核心成员被分别押解回城西分局后,立即被分开关押在不同的审讯室和临时羁押室,彻底切断了他们之间的任何联系。
朱建辛——这个在械斗中敢抡起斧头劈人的亡命徒——被单独押进一间狭小的审讯室。
雪白的墙壁、刺眼的台灯、冰冷的铁椅,这一切都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窒息。
他之前虽然多次参与暴力犯罪,但仗着团伙的凶悍和地头蛇的优势,加上早年治安环境的漏洞,每次作案后基本都能逃脱,从未真正落入警方手中。
前几天在石子湖公园,他甚至还自认为欺骗了陈彬和王志光,那种在刀尖上跳舞的刺激感让他更加肆无忌惮。
但这次,完全不同了。
他是结结实实地落网了,而且是被警方精准地直捣老巢,人赃并获。
更让他内心愤懑难平的是,他认定是曹保卫那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收了巨款却办事不力,甚至已经出卖了他们!
这种被自己人背后捅刀子的猜疑和怒火,让他几乎失去了理智。
预审组的民警经验丰富,并没有一上来就疾言厉色。
他们按部就班地询问姓名、年龄、社会关系等基础信息,朱建辛要么梗着脖子不回答,要么就硬邦邦地甩出一句“不知道”。
当问及海城的械斗致人死亡案、南元市韩国学被袭击案、乃至朱建军被杀案时,朱建辛更是把心一横,翻来覆去只有三个字:【不清楚】、【不是我】、【我没干】。
负责审讯的老预审员听完,只是抬起眼皮,轻蔑地看了他一眼:“小子,你犯的事,桩桩件件,证据链都快摞成山了,这么大的事情,你说不知道就能让你跑了?而且你要知道曹阿满还涉及一起二十多年前的积案!”
朱建辛依旧沉默,包括其余四人笔录也可以说是极其敷衍。
预审组也没有继续施加更大的压力,只是按照程序,将几人敷衍的供述记录在案,然后便让人把他们带回了临时羁押室。
游劲松在观察室里看着初步审讯的情况。
他清楚,海城那边发生的案件,证据相对扎实,而这伙人在南元新犯的案子,虽然现场抓获,但更涉及一条人命,朱建军究竟是谁杀死的?
还有金山路灭门案,还需要时间挖掘。
他之所以不急于求成,也是想给陈彬、王志光他们留出更多时间,一方面彻底查清曹保卫那笔十万巨款的真实用途。
另一方面,就是要利用【囚徒困境】,让时间和小黑屋的寂静来消磨这些亡命徒的心理防线。
在生死攸关的时刻,所谓的团结会脆弱得不堪一击。
果然,被单独关押的朱建辛,表面强装镇定,内心却是最慌乱的一个。
他暴躁易怒的性格下,隐藏的是对法律的恐惧,俗话说得好【越在乎才会越激动】。
不知过了多久,羁押室的门被打开,一名看守民警拿着一份文件走进来,递到被铐在固定椅子上的朱建辛面前:
“签字。”
朱建辛正沉浸在胡思乱想中,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茫然地抬头:
“啊?签字?签……签什么字?”他看着那份文件,仿佛那是催命符。
“让你签你就签,哪那么多废话?按手印!”
朱建辛的情绪突然激动起来,挣扎着想要后退,但手铐限制了他的行动:
“我不签!你们这是想让我去死!我才不签!”他以为这是什么认罪书或判决书。
民警被他这过激的反应逗笑了,带着几分嘲讽:
“哟,砍人的时候胆子不是挺肥吗?这会儿签个名就怕成这样?”
“我没杀人!我什么都没干!”朱建辛嘶吼道。
“行了行了,”
民警摆摆手,懒得跟他争辩,
“跟你解释一下,这是《拘留通知书》,签字是确认你被采取强制措施的时间起点,走程序用的,别自己吓自己。痛快点!”
听到只是计算羁押时间,朱建辛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点点,带着一丝侥幸心理,颤声问道:
“警察同志……我……我这种情况,要在这里关多久?”
“首先你不要叫我同志,我和你们这些犯罪分子不是同志,叫我警官就行。”
民警熟练地办理着手续,头也不抬:
“还有,就你犯的这些事?参与犯罪组织、多起恶性械斗,手里很可能还沾着人命……再加上你现在这个态度,拒不交代,妄想蒙混过关,这叫什么?这叫抗拒从严!关多久对你还有区别吗?结局不都差不多。”
民警的话像冰水一样浇在朱建辛头上。
但民警顿了顿,似乎无意地,又像是惯例性地补充了一句:
“不过嘛,话又说回来,你这种事,也不是完全没有一点余地。要是你手里真的没直接沾上人命,或者……嗯,我是说如果,你能幡然醒悟,主动交代清楚所有问题,特别是检举揭发同案犯的重大罪行,立个大功,那法院量刑的时候,或许会考虑给你个机会……死缓,甚至无期,也不是完全没可能。好歹,也算留条命,在里头日子还有个盼头。”
死缓,即死刑缓期两年执行。
如果在狱中两年内表现良好,的确可以转为无期徒刑;
“无期”也并非真的关到死,表现良好确有减刑可能。
这番话,像是一根细微的稻草,突然抛在了即将溺毙的朱建辛面前。
虽然希望渺茫,但【不用死】、【有盼头】这几个字,却在他极度恐惧的心里,生根发芽。
民警不再多言,拿着签好字的文件转身离开。
哐当一声,铁门再次关上。
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朱建辛粗重的呼吸声。
坦白?
还是继续硬扛?
同伙们会怎么做?
曹阿满会保自己吗?
那个看似最怂的曹保安,会不会为了活命先把什么都说了?
一个个问号,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原本就不坚定的意志。
囚徒困境的效应,开始悄然发酵。
...
...
陈彬吃完饭后,和王志光一同来到审讯室的走廊,这个时候城西大队的人基本都出去配合海城支队统计走私货物。
陈彬也接到游劲松的通知,选择率先审问曹保卫。
城西分局审讯室内。
陈彬和王志光坐在审讯桌后,看着对面铐在审讯椅上的曹保卫。
“姓名?”
“曹保卫。”
“年龄?”
“59。”
“职业?”
“育才高复班…保安。”
“曹保安,你认识吧?”
曹保卫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他刚才被押过来时,眼角余光似乎瞥见了那个身影,他知道,这事瞒不住。
他犹豫了片刻,最终认命地点了点头:“……认识。”
“他是不是给了你十万块钱?”
“……是。”
“给你十万,让你干什么?”
“给…给他们提供个住的地方……包庇他们。”曹保卫重复着之前应付警察的说辞。
一旁的王志光闻言,怒从心起,猛地一拍桌子:
“老实点!提供个破住处,包庇几个通缉犯,这点屁事就值十万块?!你当我们是三岁小孩?!”
曹保卫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吓得一哆嗦,但他毕竟是见过风浪、有前科的老油条,很快强自镇定下来,甚至带着点破罐子破摔的意味反驳道:
“王警官,您……您这不是已经在清点那批货了吗?那批从南边弄来的好货,价值多少……您心里应该比我清楚吧?在外面被偷被抢,损失的可不止十万块,这钱,封我的口,买条路,对他们来说,不算多……”
王志光眼神冰冷,他从警多年,参与过严打,见过太多像曹保卫这样游走在法律边缘、熟知规则漏洞的老混混。
这些人精于算计,很清楚自己行为的性质和可能面临的代价。
就在王志光准备继续施压时,陈彬却突然转变了话题:
“1970年,6月18日,凌晨十二点左右,你在干什么?”
陈彬直接准备从【金山路灭门案】开始入手,这是时间线上最多巧合的地方。
“70年?6月18日?”
曹保卫被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问得猛然一愣,下意识地重复着日期,脸色瞬间变得有些僵硬和不自然。
“多……多少年前的老黄历了……我……我年纪大了,早就忘得一干二净了……谁还记得清那时候的事……”
对方的反应尽收眼底,陈彬摇头叹气道:“忘了?没关系。我可以帮你回忆一下。”
“1970年,6月19日,清晨。曹阿吉,他的妻子杨淑,还有他们年仅五岁的孩子曹衡利被人用斧头活活砍死在家中。现场极其惨烈。”
“而就在案发前一个星期,有多名村民证实,你曹保卫,还有你弟弟曹保安,因为曹阿吉与你弟媳偷情的事情,在屋内与曹阿吉发生了激烈的冲突......哦不对,没有发生冲突,因为你们不敢!”
“至此,你们兄弟俩在村子老一辈的口中一直有两个外号:【曹大窝囊】和【曹小窝囊】,我说的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