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不当法医太可惜了!】
审讯室内,灯光将曹保卫惨白的脸照得无所遁形。
在巨大的心理压力和陈彬精准推理的冲击下,他最后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对二十多年前参与金山路灭门案的罪行供认不讳。
他断断续续的供述,印证了陈彬之前的推理。
“是…是我们干的…我和我弟曹保安…我们…我们咽不下那口气啊……”
他描述的背景与老支书曹阿里之前提供的线索完全吻合:
七十年代初,曹阿吉仗着家族势力,与曹保安的妻子长期存在不正当关系。
那次被兄弟二人【捉奸在床】后,曹阿吉非但毫无愧意,反而嚣张跋扈,曹保卫、曹保安兄弟因惧怕曹家公当时的余威,竟懦弱到当场下跪求饶。
此事在村中传开后,兄弟二人背上了【大窝囊】、【小窝囊】的耻辱绰号,在村中抬不起头,连曹保安的儿子也被传言是替曹阿吉养的。
长期的屈辱、愤懑和村中的排挤,让兄弟二人心理逐渐扭曲,染上酗酒的毛病,而且每次喝完酒后,兄弟二人都会把心中的怨恨发泄在曹保安的妻子身上。
“那年…阳历6月17号晚上,”
曹保卫眼神空洞,陷入痛苦的回忆,
“我俩又喝多了…曹保安喝醉了就打老婆孩子…他老婆被打急了,哭喊着说
‘你要是个男人,有气你找曹阿吉撒去!当初他逼我的时候,我敢反抗吗?你不也不敢动他!’……”
也就是这句话如同点燃炸药桶的引信,彻底引爆了兄弟二人积压多年的屈辱和怒火。
酒精的刺激下,羞愤交加的兄弟二人抄起家中的柴刀和匕首,在晚上十点左右,趁着夜色直奔位于山腰、独门独户的曹阿吉家。
“到了他家…门没锁死…我们冲进去…屋里黑灯瞎火的…曹阿吉和他老婆杨淑刚睡下…他们五岁的儿子曹衡利睡在一边…那孩子…一看我们拿着刀冲进去…当场就吓晕过去了…”
接下来的经过,与陈彬的推理几乎分毫不差,除了曹保卫确实没有参与杀害曹阿吉夫妻二人:
但是为了防止孩子醒来哭闹坏事,曹保卫顺手将昏厥的曹衡利塞进了旁边厚重的大躺柜,他知道以孩子的力气根本推不开柜门。
之后他持刀死死抵住曹阿吉,威胁他不得妄动。
而长期压抑的兽性在酒精和仇恨的驱使下爆发,曹保安当着曹阿吉的面,对杨淑实施了侵犯,之后曹保卫借着实施了侵犯。
曹阿吉在刀口下,为了保命,果然如陈彬所料,不敢有丝毫反抗,这解释了他为何身上几乎没有抵抗伤。
在曹保卫完成侵犯之后,曹保安觉得仍不解恨,在失控的情绪下,先是一刀刺死了挟持在手的曹阿吉,之后一不做二休也刺死了杨淑。
“我…我当时…我真的想拦着我弟的…毕竟杀人可是大事...但根本拦不住”
“我他妈就是个废物!连自己弟弟都拉不住!”
曹保卫抬起泪眼模糊的脸,看向陈彬和王志光,
“之后看他红了眼要动孩子…我…我从后面死死拽住他胳膊…劝他...”
他用力捶打着自己的大腿,恨恨地道:
“看孩子已经晕过去了,屋里黑漆漆的,也没点灯,我就想着…想着孩子才五岁…吓晕了…又没看清我们的脸…天又这么黑…他…他应该记不住啥…”
他看向陈彬,眼神带着一种乞求理解的可悲神色:
“警官…我当时…我当时真没想动手杀了那孩子…我还在旁边劝保安,说‘算了,别再造孽了,留孩子一命吧…他啥也不知道…’”
曹保安似乎当时杀红了眼,并不情愿,但在曹保卫的反复劝说下,可能也残存着一丝犹豫或疲惫,暂时放弃了补刀的想法。
“可是…可是他心里还是不踏实啊…”
曹保卫的声音变得更加颤抖,充满了恐惧,
“…想…想再看看那孩子…是不是真的晕了什么都不知道…”
“他…他拉开那柜门一条缝…往里一看…”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仿佛再次看到了那恐怖的景象,
“孩子…孩子曹衡利…他…他脸色青紫…伸手一探…没…没气儿了!身子都有点僵了!”
“我当时…我当时魂都吓飞了!”
曹保卫浑身剧烈地哆嗦起来,
“我赶紧把柜门关上…拉着还在一旁发呆的保安…没命地往山下跑…一边跑一边觉得后脊梁骨嗖嗖冒凉气…我们…我们这算是害了三条人命啊!”
陈彬问:“那为什么杀了人之后你弟弟跑路了,你却还留在村子里?”
曹保卫回答道:“其实......是因为我觉得我不用跑,我是联防队的知道指纹的重要性,杀完人后我把现场的指纹都给清理干净了。”
陈彬眉头紧锁,当年的案件报告确实没有发现指纹,也没有发现凶器:“那脚印呢?你也把脚印清理干净了?”
曹保卫颤颤巍巍的抬起头,开口道:“是......是的,脚印我也都清理干净了。”
一旁的王志光“嚯”地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双手撑在审讯桌上问道:
“你说什么?!你清理干净了所有的脚印?!你确定是所有进出曹阿吉家的脚印,都被你抹掉了?!”
曹保卫被吓得脖子一缩,怯懦地点头:“是…是啊…我…我当时吓坏了…想着不能留下痕迹…就用…用屋里的破抹布,把我们从门口到屋里,再到…再到柜子那边…踩过的地方…都…都胡乱擦了一遍…确保没留下证据...”
一旁的陈彬心中皆是一沉,问道:“你还记得你和你弟弟各捅了曹阿吉夫妻二人什么位置吗?”
曹保卫摇了摇头道:“这个我真不记得了,当时我弟弟杀红了眼,我拦不住,我也不记得捅的那.......我就记得当时的血满了一床,我也被吓傻了......”
陈彬敏锐的捕捉到【满了一床这句话】,问道:
“当时的情况是怎么样的?你弟弟捅完曹阿吉夫妻二人以后,血是流出来的还是喷射出来的?”
曹保卫咽了咽口水道:
“这我......这过去太久了,我也不记得了......”
夫妻二人的致命伤深达心脏。
法医学上,这样的伤口一旦形成,心脏泵出的血液会在动脉高压下,呈喷射状涌出,血迹会呈喷溅状、雾状分布,绝不仅仅是【满了一床】那么简单。
陈彬追问道:“除了十万块,曹阿满和曹保安还给了你什么别的东西吗?”
曹保卫摇了摇头。
陈彬冷冷的看了曹保卫一眼,已经连续审了好几个小时,已经坦白成这样,曹保卫已经没必要再说谎的必要了。
只得先暂停了审讯,与王志光一同离开。
同一时间,观察室的李大章也走了出来,招呼道:“王大,陈彬。游总有事找你们。”
陈彬和王志光互相瞥了一眼,才反应过来游劲松刚刚也在观察室,在李大章的带领下,二人来到了游劲松在城西分局的临时办公室。
除了游劲松,刑侦总队的法医梁岳也捧着【曹阿吉】、【杨淑】和【曹衡利】的尸检报告,皱眉审视着。
还不等游劲松开口,梁岳见到陈彬率先问道:
“陈彬同志,曹衡利这个闷死的报告是你复核的?”
陈彬点了点头:“是的,梁法医。我结合了当年的现场记录和尸检报告,做了一些交叉推断。”
梁岳瞪大了眼,隔行如隔山,或许在外人面前陈彬的法医学知识储备量很高,这一点梁岳也不否认,但之前和陈彬的接触一看就不是内行。
不可置信道:
“你这是怎么知道的?在我们法医病理学领域里,一直算是个疑难杂症!存在各种干扰和误判可能!直到今年年中,我老师在系统整理了近百例特殊环境下的窒息案后,才在内部学术会议上提出了比较成熟的鉴别标准和形成机理报告!你这…你这看一眼旧卷宗就…”
梁岳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你一个刑警,怎么能比我们专业法医还先一步准确判断出这种需要大量案例和深入研究才能确认的体征成因?
已经是1992年了,不过没过年,大多数人习惯了说今年,陈彬问道:“令师是?”
“陈世显。”
一旁的王志光帮忙解释道:“小陈是今年国公大的研修班的学员。”
闻言,梁岳一副“原来如此”的表情,看着陈彬,想起刚刚游劲松带着些许炫耀的语气说出【鸡皮状】的推理,不由升起一股强烈的爱才之心。
这种人就应该来法医学领域发光发热!
他忍不住开口,语气带着真诚的邀请和一丝王婆卖瓜式的语气:
“陈彬同志,你这天赋和逻辑,不当法医太可惜了!
如果你感兴趣的话,来跟我系统性地学习一下法医学的知识吧?
鄙人不才,正是湘岳医学院的法医学导师,在总队级别属于主任法医。
你跟着我,绝对比你只当刑警有出息得多!”
陈彬有些尴尬,劝人学医天打雷劈,劝人学法医......
而且法医学领域,有陈世显这样开创《法医现场学》科目,可以说是开宗立派的存在,自己也没有去的必要。
“咱们国家现在正缺你这样既有现场经验又有理论悟性的人才,将来法医的地位和重要性肯定会越来越高……”
梁岳则是嘴巴不停,洋洋洒洒,几乎要把湘岳医学院法医系的招生简章背出来了。
“咳!咳咳!”
游劲松在一旁用力地咳嗽了几声,打断了梁岳的热情招揽,
“梁法医,你就别在这儿挖人墙角了。陈彬的老师是武国庆武老,你知道的吧?而且人家现在已经在国公大当讲师了,跟你这湘岳医学院的导师,地位是一样的。”
“啊?!”
梁岳顿时愣住了,他万万没想到,这个年轻刑警的背景这么硬,自己居然在关公面前耍了大刀。
他尴尬地笑了笑,挠了挠头:
“呃…这个…武老的高徒啊…怪不得…怪不得…哈哈,是我唐突了,唐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