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两眼一黑的大案!】
“初步的现场检验,有几个基本判断。”
马卫国和赵康立刻围拢过来,屏息聆听。
“第一,死因不明。”
陈法医竖起一根手指,
“锅里的骨骼,特别是颅骨和主要躯干骨,没有发现明显的、足以在短时间内致死的锐器砍砸伤或枪弹创。
当然,不排除软组织损伤(如扼颈、捂压口鼻)或中毒,这需要毒化检验。
但从目前锅内的残留物看,没有发现常见毒物的特殊颜色或气味。”
他顿了顿,指向地面那些已经冻结的、大片喷溅和流淌状暗红色痕迹。
“但是,第二,死者生前,或者说在濒死期及死后短时间内,伴有极其严重的大出血。
你们看这些血迹的形态、分布范围和血量。
这绝对不是分尸时能造成的出血量。
我初步判断,受害者是在别处遭遇了导致大量失血的创伤,然后进行分尸和……烹煮。”
“第三,从锅内打捞出的,以及散落在地的骨骼残骸来看,肉块和软组织的量,远少于一具成年女性应有的量。
目前发现的主要是部分四肢长骨、部分脊椎和肋骨,以及骨盆。
重要的内脏器官,除了我们在碗里发现的肾脏,其他肉块,均未见踪影。
头颅……也未发现。”
“您的意思是……大部分尸体……不见了?”
赵康的声音有些发干。
“可以这么理解。”陈觉民点点头,最后总结道,指向一旁助手正在初步拼接的几块骨骼:“第四,根据骨盆特征、骨骺愈合情况初步判断,死者为一名青年女性,年龄大概在20到30岁之间。
从现有骨骼的关节面对合情况看,基本可以确定来自同一个体。
但更精确的年龄、身高、面貌复原以及是否有过生育、疾病史等,需要将遗骨带回殡仪馆做进一步检验。
不过骨骼通过高温烹煮,极易产生形变,不要对此抱有太大的希望。”
在省城办公唯一的好处,就是省厅专家下来的快,陈觉民是甘省的老法医了,可以说是第一批公安民警,能力是完全不用怀疑的。
如果陈觉民都无法确定死者的死因,那么国内也没有人能有办法确认死因。
赵康听完陈法医的分析,脸色愈发难看:“那……那些不见了的尸块,还有脏器、脑袋……会不会是被凶手给……”
陈觉民摇了摇头:
“从生理和常理上推断,可能性极低。
根据骨盆和腿骨初步推算,死者身高约在160厘米左右。
一个健康的成年女性,标准体重约在50公斤上下。
人体骨骼重量约占体重的15%-20%,也就是大约7.5到10公斤。
那么,其肌肉、脂肪、内脏等软组织总重量,至少在40公斤以上。
现场发现的遗骸,骨骼加上锅中残留的少量组织,总量远远达不到这个数。缺失的部分非常庞大。”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那三只土陶碗,继续分析:
“而且,假设是团伙作案,现场遗留三副碗筷暗示可能有三个人。
即便如此,要一次性消耗掉数十公斤的人体组织,也远远超出了正常人的生理极限和……心理承受极限。但真要有这种人,肯定不止犯下一起案子,最少在全省全国都是出了名的。”
赵康吞咽了一口唾沫:“太他妈丧心病狂了……这大过年的,搞出这种事,得多大仇?”
他下意识地看向身旁一直沉默观察、眉头紧锁的马卫国:
“小马,你怎么看?有啥想法没?”
马卫国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在那三只土陶碗上,确切地说,是碗中那些肾脏组织。
他注意到,每个碗里剩余的肾脏并不少,更像是被象征性地取了一小部分。
“我觉得陈老师分析的没错,虽然排除其余尸块被分食的可能性,不过能犯下这种案子的也不会是一般人,很大概率有前科。”
赵康点了点头:“可以啊,小马去一趟国公大回来,能力比以前更出色了,我去安排人查一下那些有案底的?”
马卫国摇了摇头:“先不着急吧,再看看现场情况,就像你说的,仇杀……也确实是一种可能。
但仇恨到需要分尸、烹、甚至……摆出这副架势,这仇恨背后,恐怕不仅仅是普通的恩怨,具体这背后是哪种扭曲心理,或者有什么特殊仪式含义……我现在也理不出头绪。
要是陈彬在这,应该能说出个所以然来。。”
“陈彬?”陈法医闻言,抬了抬眉毛,露出疑惑的神色,“谁?咱们队里新来的?我怎么不记得有个姓陈的本家?”
赵康在一旁接过话头,帮着解释:“哦,不是咱队的。是小马在公安部办的研修班时的室友,南边湘南省的一个刑警,挺年轻,但破案很有一手。小马回来没少念叨,把他传得神乎其神的。”
马卫国也点了点头:“没错,我这个分析也是听了陈彬的课学来的,只是学了点皮毛还理不清。”
言罢,赵康眼巴巴地看着马卫国。
他今年四十五了,两鬓已有些斑白,在支队里属于勤勤恳恳但天赋平平的那类老刑警,干了半辈子,还是个普通侦查员。
“当务之急是寻找更多物证,尤其是能指向死者身份的证据。
赵叔,你立刻协调现场派出所的同志,再调附近联防队的人手,以这个砖窑为中心,向外辐射至少五百米,把积雪清理干净,进行拉网式搜索!
重点寻找衣物碎片、鞋袜、首饰、随身物品,任何可能是死者遗物的东西,还有血迹、拖拽痕迹、车辙印,或者其他可疑的丢弃物。”
“明白!我这就去安排!”
赵康立刻应道,转身就朝平房外走去,开始大声招呼守在外面的派出所负责人。
这个废弃的砖窑厂,马卫国以前办案时来过,有点印象。
眼前案发现场的平房,其实只是砖窑厂前头一间类似工具间的小平房,真正的烧砖主窑和堆料场在后面更大的棚屋里。
案发现场后面连着个小院,积雪覆盖,再往后就是那座黑黢黢、早已停用的主窑厂房了。
马卫国打着手电,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积雪走进小院。
雪太大,就算有脚印都会被新雪覆盖了,白茫茫一片,看不出什么异常。
他挨个检查了主窑厂房那几扇破烂的木门,都从外面用生锈的铁锁锁着,透过门缝往里看,里面堆着些破败的砖坯和工具,积了厚厚一层灰,不像是近期有人活动过的样子。
这种地方,虽然看起来是盲流、流浪汉理想的免费住所,但实际上因为太扎眼,时不时会被治安大队巡查清理,真正敢长住的人不多。
初步排除了主厂房近期有人出入的可能,马卫国心里大致有了数。
他转身准备离开小院,目光无意中扫过院子角落一个小棚子——那是砖窑厂当年给工人用的旱厕。
他朝那个旱厕走了过去。
厕所的木门虚掩着,在寒风中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他用手电照了照,推开门——扑鼻而来的,是一股比案发现场里更加令人作呕的恶臭。
马卫国瞳孔骤缩,心脏猛地一沉,厉声高喊:
“陈老师!陈法医!先别收队!快过来!这边……貌似还有尸体!!”
陈觉民和几名助手闻声,立刻停下了手中的工作。
陈觉民脸色一凛,对助手们快速交代了一句:“保护好这里!”
随即抓起手电和勘查箱,快步冲出案发现场。
赵康和几个派出所民警也脸色大变,紧跟着冲了过来。
“在哪里?”陈觉民跑到近前,语气急促。
“旱厕!里面!”
马卫国刚说完,抬脚就要往散发着恶臭的旱厕里进,被小跑赶来的陈觉民一把拦住手臂。
“小马,别急!厕所地面一般潮湿,脚印残留相对明显,但也是最容易被破坏的。让我先进,固定好痕迹你们再进!”
作为市局法医,同时也是技侦大队的大队长,陈觉民是队里现场勘查的一把好手,对足迹、痕迹的提取保护流程了如指掌。
他迅速从勘查箱里拿出照相机,示意徒弟小张用强光手电从侧方打光,自己则蹲在旱厕门口,调整角度,对门口及通往内部地面进行多角度、细致的拍摄。
光线照亮了坑洼不平的砖石地面。
陈觉民一边拍照,一边沉声对身后的马卫国解释:
“这种硬质地面,不像泥地能留下立体足迹,没法做石膏模型,只能靠拍照固定。希望能拍到点有用的轮廓。”
然而,随着闪光灯一次次亮起,陈觉民的眉头越皱越紧。
他仔细检查着取景框和现场痕迹,最终无奈地直起身,摇了摇头:
“不行。脚印留存情况很差。地面虽然潮湿,但杂物太多,尘土泥垢混合,加上足迹叠加、模糊,很难分辨出新鲜的、有价值的嫌疑足迹。
我先让人拉个通道,你们再进去。”
痕检人员抵达现场后,会固定现场有效证据,并用粉笔画好,没被粉笔画到的区域才是其他勘查人员可以踩的地方。
刚刚第一案发现场因为派出所民警先行查看情况,现场脚印基本被破坏得不成样子了,根本没有任何办法能够提取有效的足迹证据,就连现场的指纹痕迹都有可能被破坏。
旱厕内部比从外面看要深,是旧式砖窑厂常见的那种联排蹲坑,用薄木板隔成了五个小间,每间一扇破旧的木门虚掩着。
陈觉民在徒弟的协助下,小心翼翼地将门口及通道附近的可疑血迹样本提取完毕,并仔细拍照固定了形态和位置。
他站起身,然后缓缓推开了最靠近的厕所木门。
手电光柱刺破黑暗,首先照亮了蹲坑上方简陋的木质横梁。
只见那粗糙的木梁上,赫然挂着一个锈迹斑斑的大铁钩!
钩身上,还残留着几处已经氧化发黑的斑点——那是干涸的血迹!
“有挂痕!还有血迹!”
陈觉民声音低沉,立刻用相机对准铁钩和周围木梁、墙壁进行多角度拍摄。
拍完照,陈觉民深吸一口气,将手电光柱向下移动,照向那污秽不堪的蹲坑。
粪便和污物几乎将坑底填满,散发出难以形容的恶臭。
然而,在手电强光的照射下,眼尖的陈觉民和马卫国几乎同时看到,隐约露出一截白色的东西。
陈觉民示意徒弟用手电稳定照亮坑内,自己则迅速从勘查箱里取出加长的勘查镊和物证袋。
但他看了看深度和角度,镊子可能够不着。
他眉头紧锁,对马卫国道:
“小马,帮我照着,固定光线。”
说完,他直接单膝跪在肮脏湿滑的地面上,不顾令人作呕的气味,将戴着加厚乳胶手套的右手,顺着坑沿小心地探了下去!
指尖很快触碰到了那坚硬、冰冷的物体。
他调整了一下角度,用力一抠,再猛地向上一提——
哗啦!
污物被带起少许,一截沾满污秽、但骨骼形态清晰可辨的人类胫骨,被他从粪坑中捞了出来!
骨头的一端还挂着些许早已腐败、呈暗绿色的软组织碎块。
马卫国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他死死咬住牙关,才没当场吐出来。
“陈……陈老师……这……这是前面平房里那锅……那具的腿吗?”
陈觉民将胫骨小心地放在铺好的塑料布上:
“不是。平房里那具女尸的四肢长骨,包括胫骨,我们已经基本拼接出来,长度、形态和这根有明显差异。
这根胫骨更短、更细一些。
根据骨骼比例初步推断,这具遗骸的生前身高,大约在150厘米左右,很可能是一名身材矮小的女性。”
他顿了顿,用镊子指了指骨头上残留的软组织:“腐败程度和颜色,与平房里经过烹煮的组织也完全不同。这很可能……是第二具尸体。”
“第二具?!”马卫国如遭雷击,脑袋“嗡”的一声,“我艹他妈的!畜生!没人性的畜生!!”
短短时间内,在同一处废弃场所,发现至少两名受害者!
手段各异,但都极其残忍!
金城市,乃至整个甘省,自新社会建立以来,何曾出现过如此丧心病狂、令人发指的系列恶性案件?!
结果第一次发生就是足以震动全国的大案!
马卫国忽然感觉到一丝不对劲,颤颤巍巍道:
“陈老师……能……能判断死亡时间吗?还有,这坑里……会不会还有别的……”
陈觉民面色阴沉得可怕,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缓缓将目光从那截沾满污秽的胫骨上移开,手电筒的光柱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动,扫向旱厕内侧——那并排的另外四个蹲坑。
光束所及之处,一片死寂的恐怖被骤然照亮。
第二个坑位,木梁上,挂着一个锈迹更重铁钩,钩尖向下。
第三个坑位,同样。
第四个……
第五个……
五个坑位,五根木梁,无一例外,都悬挂着同样款式、大小相近、隐隐暗红痕迹的大铁钩!
“一、二、三、四、五……”
马卫国数着,只觉两眼一黑:“抽粪!立刻!马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