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事情太大了!】
桃水镇派出所没有正规的审讯室,临时充作审讯间的办公室显得有些拥挤。
胡彪被铐在一把结实的木椅上,面对着桌后神情冷峻的陈彬和孔璋。
穷,有穷的好处。
没有审讯室,在办公室里审讯,地方大,宽敞。
除了陈彬和孔璋,旁边还站着曲浩、袁杰、陈振业、赵东升,甚至年轻片警王君,都或站或靠在周围,一共七名警察围着一个嫌疑人进行审讯。
可以稍微试想一下,这种场面的压力多么惊悚?
别人不知道是个什么情况,但这让本就心虚的胡彪如坐针毡,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陈彬打开笔录本:“姓名。”
“胡……胡彪。”胡彪声音发干。
“年龄。”
“34。”
“籍贯。”
胡彪愣了一下,眼神茫然:“籍……籍贯是什么意思?”
陈彬冷笑了一声:“籍贯你都不知道,就敢冒充人民警察?”他顿了顿,解释道:“就是你老家是哪的。”
“哦哦,酉县,胡家岭的。”胡彪连忙答道,额角渗出汗珠。
陈彬将手边那份关于胡彪前科的档案扔在桌上,发出“啪”的一声,吓得胡彪一哆嗦。
“假冒人民警察,干了多久了?”
胡彪眼神飘忽,试图蒙混:“没……没多久,就……”
“重说!”陈彬厉声道,“是不是忘了我们是干什么的了?”
胡彪被吓得一缩脖子,再也不敢耍滑,低垂着头,声音低如蚊蚋:“一……一年多了吧。不过,来桃水镇是今年年初才开始,才小半年。”
“为什么假冒警察?”陈彬追问,语气森然。
胡彪想给自己的行为找一个不那么难堪的借口:“我……我也是想……想帮人民做点……”
“你也配提‘人民’?”陈彬毫不客气地打断,“我们能把你揪出来,就是掌握了证据!打架斗殴,寻衅滋事,前科累累!听说你在酉县,不止一次假冒警察抓人,关进私设的‘小黑屋’,然后勒索‘好处费’才放人?有没有这回事?!”
胡彪脸色更白,嘴唇哆嗦着,不敢接话。
一旁的孔璋冷哼一声,接口道,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你要好处费也就算了,怎么收了人家钱,把人放出来的时候,好些人身上还带着新伤?更重了?这也是‘帮人民做事’?”
办公室里一片寂静,只有胡彪粗重的喘息声。
七名警察的目光,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额头上的冷汗汇成汗珠,顺着脸颊滑落。
曲浩适时上前一步,沉声道:“胡彪,想清楚。现在交代,算你坦白,有机会争取从宽处理。
等董匡那边撂了,或者我们查出来你还干了别的‘好事’,比如,跟黑煤窑的命案有没有牵扯?
那性质可就不一样了。
冒充警察招摇撞骗、敲诈勒索、非法拘禁、包庇杀人犯……往严重了说,你这算不算是保护伞?
这些罪名,你自己掂量掂量,够不够你把牢底坐穿,甚至……”
“我……我……”胡彪有些语无伦次了,“我原本……原本真的只是想……想做点好事……我看警察同志有时候忙不过来,想着……想着帮忙分担一点……后面就……就……”
陈彬语气冰冷:“帮忙分担?这半年来,在桃水镇,你一共抓了多少人?都是怎么‘分担’的?”
胡彪眼神躲闪,嗫嚅道:“记……记不清了,挺……挺多的吧,最少……最少也得有二三十个了……”
“嗬!”
旁边的曲浩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叹,
“好家伙,你当这小半年假警察,抓的人比我抓的都多?业务挺繁忙啊!”
陈彬没理会曲浩,继续盯着胡彪:“抓了人,你都关哪儿?”
胡彪不敢隐瞒:“一般……一般就关在郑三强和董匡他们矿上……那个,那个小黑屋。”
“你为什么抓这些人?”
胡彪低下头,沉默了几秒:“我……我其实一直挺想当警察的……觉得威风,能管人,能抓坏人……可我没文化,招工考试考不上,后来就瞎混,还进了看守所……
在看守所里,我认识了董匡……我俩关一个号子。
他……他脑子活,有门路。
我跟他说我想当警察当不成,他就给我出主意,说……说现在外面乱,好多人也分不清警察是真是假,不如……不如就弄身假的,过过瘾,还能顺便赚点钱……
我当时……就有点动心了。
出了看守所,我找了个办假证的,花钱弄了假证件、假警服,还……还搞了副手铐。
一开始我也怕,只敢去一些路边小店、发廊什么的,抓那些……镖的。
抓一个,能……能弄个一百块钱,比打零工强多了。
而且……而且抓人的时候,那些人怕我,求我,那种感觉……挺,挺得劲的……
从那以后,就……就有点收不住了。
一直到今年年初,董匡不知道怎么又联系上我,问我最近在干嘛。
我就跟他说了。
他说抓镖客没意思,来钱也慢,让我到桃水镇找他。
他说他现在跟一个叫郑三强的,搞了个黑煤矿,生意做得不小,但总有些不开眼的来捣乱,什么要账的、打听事的、还有附近村里嫌吵嫌脏来闹的……
他说让我帮忙,谁来找麻烦,我就去抓谁。
抓一个,给我两百块。
有时候需要吓唬人或者办事,他还派人配合我,穿得跟真警察一样……我,我就来了……”
“配合你的人是谁?除了董匡,郑三强手下还有哪些人经常跟你一起行动?郑三强你熟悉吗?”陈彬连续发问。
“有……有几个,都是矿上的打手,郑三强……我,我不熟……董匡都让我别打听他,说他……他手里不干净,是真正敢下死手的人……”
“郑三强和董匡,让你抓的那些闹事的人,最后都怎么处理了?仅仅是关小黑屋,打一顿,勒索点钱就放了?”孔璋厉声追问。
胡彪连连点头:“对,抓人……关进去以后,其实我不打人的,都是那些打手打的,我只负责抓人,吓人,还有找那些人的家里要点钱,再放人,其余的都不是我做的,真的!”
“那你知道,郑三强在矿里杀了人吗?”
胡彪猛地一颤,仿佛被这个问题烫到了一般,他下意识地想否认,但在陈彬那洞悉一切的目光和周围警察形成的无形威压之下,还是点了一下头。
“尸体呢?谁处理的?怎么处理的?”
“尸……尸体……我……我只知道是……是董匡……他……他弄的……”
“警察同志,我……我真没参与!我胆子小……我见不得那个!是董匡!都是董匡干的!他……他教我说……说要把尸体……分了……然后……扔到山里的狼窝去……喂……喂狼……说这样干净,谁都找不着……”
办公室里响起一片压抑的吸气声。
分尸!
喂狼!
办公室内的众人的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头顶,王君是新警没什么见识,胃里更是一阵翻腾。
胡彪更加急于证明自己的清白:“但我……我真的不敢!我没碰!是董匡自己……自己动的手!也是他……他后来弄出去扔的!我真的不知道他扔哪儿了!我只听他说……说扔狼窝了……我真的没参与!我发誓!我要是碰了一根手指头,天打雷劈!”
陈彬闭了闭眼,强行压下心头的翻涌的怒意和恶心。
分尸抛野……董匡和郑三强,其凶残程度远超预估!
“董匡是怎么下手的?用的什么工具?当时还有谁在场?郑三强在不在?”
“工具……好像就是矿上用的……那种剁料的斧头,还是砍刀……我……我没看清,我离得远,我害怕……当时……当时好像就董匡和另外两三个他信得过的打手在……郑老板……郑三强他……也在......”
“那两三个打手是谁?叫什么名字?长什么样?”孔璋厉声追问。
“有……有一个叫刚子的,就是有时候配合我抓人的那个,挺壮的,左脸有个痦子……还,还有一个叫大傻的,力气大,有点憨……别的……别的我记不清了,他们都听董匡的……”胡彪努力回忆着。
“被杀的人,是不是一个有点傻、腿脚不利索的矿工?是不是叫钱小狗?”陈彬确定道。
胡彪猛地抬头,结结巴巴道:“好……好像是有个傻的……是……是叫小狗……是郑老板……郑三强嫌他……嫌他干活慢,还……还顶嘴……董匡就……就动了手……”
“除了钱小狗,还有没有别人?矿上还有没有其他矿工不见,没了的?”
“我……我不知道……有些关进去的……后来就没见出来……董匡说……说送走了……我真不知道送哪儿去了……也许……也许……”
“也许什么?!”孔璋猛地一拍桌子,巨大的声响吓得胡彪浑身一抖。
“也许……也许也……还有吧。”
陈彬蹙眉道:“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什么叫还有吧?”
“有。”
“你也参与了?”
“呃......”胡彪有些慌乱地摇了摇头,拼命地解释道:“没有,我真没有。我真没杀人,都是郑三强和董匡干的。”
“几个?”
“一……一两个吧……但,但死的不是矿工……是……是我之前抓的那些……去黑煤场找麻烦的……”
“找麻烦的?”陈彬死死盯着胡彪。
胡彪急忙解释:“是,是其他黑煤窑的打手!
是来抢生意、闹事的!
不是普通老百姓!是郑三强和董匡,还有他们手底下那几个狠人动的手!
我就是……就是之前帮着把人抓了关起来……后面的事我真不知道!真没参与!”
“不是老百姓,你们就可以随便动手杀人?!就可以动用私刑?!”
陈彬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笔都跳了起来,他胸中怒火翻腾,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
这些混蛋,视人命如草芥,竟然还分出三六九等!
他死死盯着胡彪那张的脸,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低吼:
“艹你妈的,你还敢说你没参与?!你个畜生!”
胡彪被陈彬这突如其来的怒骂和眼中骇人的怒火吓得魂飞魄散,整个人瘫在椅子上,抖如筛糠,哭丧着脸哀求:
“警察同志……您听我解释……我真的没有……我真的没动手啊……是郑三强,是董匡他们……他们逼我的……不不,我没动手……我真不知道他们会杀人啊……”
陈彬强压着立刻将眼前这人渣撕碎的冲动,深吸一口气:“什么时候的事?尸体呢?怎么处理的?说!”
“大……大概是3月份,中旬……具体哪天我记不清了……尸体……也是……也是被分了……扔到山里……喂……喂狼了……跟……跟那个傻矿工一样……”
分尸喂狼!
同样的残忍手段。
这绝不仅仅是偶发,而是郑三强、董匡这伙人处理麻烦的标准流程。
陈彬闭上眼,用力揉了揉眉心:“郑三强,现在人在哪里?”
胡彪茫然地摇头:“具体……具体我也不知道……他行踪不定,有时候在矿上,有时候在县里……应……应该是在县里吧?……董匡可能更清楚……”
陈彬知道,从胡彪这里能挖出的关于郑三强行踪的直接线索有限。
他看了一眼旁边脸色铁青的孔璋。
陈彬开口道:“孔大,立刻联系你们队里,喊几个经验丰富的老同志过来,把胡彪给我看好,一会再审。”
“明白!”
孔璋重重点头,立刻走到一旁,拿起派出所那部老式电话,开始低声而急促地联系县局刑侦大队的心腹。
他深知,胡彪的供述牵扯出至少两起手段极其恶劣的命案,且涉及黑煤窑人物,其危险性陡增,必须确保万无一失。
陈彬也走到另一部电话旁,深吸一口气,拨通了市局值班室的电话。
谁也没想到,一起简单的假冒警察的案件,背后竟然能牵扯出这么大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