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初遇杨队!】
陈彬看着地图上那个被红圈标记的【康宁县】,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
“老唐,这就够了!从全省范围缩小到一个县,已经是决定性的突破!
康宁县……郑山海和郑三强躲在那里,倒也符合他们的习性,既不在繁华市区容易暴露招摇,又不在过于偏远的乡村难以获取必要的医疗和物资。
这两个老狐狸,选地方倒是有点门道。”
周忠安此刻也走上前来,用力拍了拍唐费的肩膀:
“老唐,干得漂亮!这份技术分析报告立刻整理出来,形成正式文件,我要马上向省厅和秦西方面通报!
陈彬,目标范围已经锁定康宁县。
郑山海在电话里那句【你哥等会就回来了】很关键,说明郑三强此刻很可能不在医院,甚至可能根本没有受伤。
我们得快!
必须抢在郑三强可能有所行动前,把他摁住。
你马上挑几个人,收拾一下,去财务室领经费,立刻出发,直奔康宁县!抓人!
我这边立刻协调省厅,联系秦西省公安厅和洛明市公安局,请求康宁县警方全力协助。
记住,郑三强非常危险,行动务必周密,确保群众和我们自身的安全!”
他顿了顿,看着陈彬,语气稍缓:
“小陈,这次是跨省行动,不比在南元。
记住,注意方式方法,别像上次在潮头那样……闹出太大动静。”
陈彬闻言,脸上露出一丝尴尬,赶紧解释:“周局,潮头那事真不是我想搞那么大,是情况特殊,当时……”
周忠安摆摆手,打断了他的辩解,但语气并无责怪:“我知道,情况特殊。
我就是提醒你,到了外地,人生地不熟。
洛明市局的局长我认识,姓赵,当年和我是一批参加部里刑侦培训班的同学,关系不错。
你有什么情况,或者需要协调什么资源,可以直接跟我联系,由我来跟他沟通。
记住,市局永远是你最坚强的后盾,明白了吗?”
陈彬明白周忠安话里的意思,重重点头:“明白!周局,我一定注意,稳妥行事。”
“嗯,去吧。抓紧时间,路上注意安全。”周忠安挥挥手。
陈彬转身,对早已摩拳擦掌的祁大春和袁杰道:
“大春,阿杰,收拾东西,带齐装备证件,我们去财务室领经费,然后赶凌晨那趟K1296去洛明,把王支也喊上,和我们一起!”
“是!”两人齐声应道。
周忠安补充道:“出发前,和酉县那边的孔璋通个气,让他们知道进展,也做好后续衔接。
桃水镇那边后续的审讯、证据固定、矿工安置,都不能松懈。”
“明白。”
陈彬立刻回到办公室,拿起电话拨通了酉县刑侦大队办公室的号码,简要向孔璋通报了锁定康宁县的情况和即将出发跨省抓捕的决定。
并叮嘱游双双、曲浩、牛年等人继续坐镇市局,配合后续工作。
同时请技术大队的郑队将现场勘查做细做实,并务必妥善安置好那十一名身心受创的矿工。
当天晚上,临近午夜。
南元火车站月台上灯光昏黄,夜风带着凉意。
陈彬、王志光、祁大春、袁杰,四人轻装简从,除了随身携带的简单换洗衣物、洗漱用品,就是必不可少的证件、配枪、手铐、警棍、对讲机以及一沓案件材料和郑三强父子的照片、模拟画像。
做刑警就是这样,线索就是命令,随时准备出发,哪有时间仔细收拾行李?
一身风尘仆仆甚至有些邋遢的装扮,有时反而更利于隐蔽侦查。
远的不说,就说近的。
王志光早年为了追捕一个跨省逃犯,就曾和许闻、廉映辉两位老搭档,伪装成下水道维修工人,在嫌疑人可能活动的区域,硬是在阴暗潮湿、气味熏人的地下管网里潜伏蹲守了整整一个月。
吃喝拉撒都在下面,等到终于摸清嫌疑人规律、成功实施抓捕时,三个人都腌入味了,身上那股味道几个月都没散干净,王志光还因此落下了慢性鼻炎的病根。
所以,对于刑警而言,外表从来不是重点,完成任务才是唯一目标。
王志光作为市局刑侦支队的副支队长,经验丰富,资历老道,有他压阵,里子面子,跨省协调和关键时刻的决断更有分量。
上次去潮头追李昌,之所以没带上他,是当时王志光去省里开会了。
如今升到市局担任副支,一般来说副支都得兼任大队长带队,不过为了给陈彬腾位置,王志光相当于是一个虚职,没带队。
不过,用他自己的话说,现在的工作清闲了不少,舒坦得很。
天天呆办公室里,有时候开开会,帮陈彬摇摇人,工资照领,待遇更好。
这滋味,就算邴高远把位置让给王志光来坐,王志光都不愿意搭理。
第二天晚上,列车晚点了一个多小时,才终于抵达秦西省的洛明市。
四人随着人流走出略显陈旧的火车站,夜空下,洛明市的灯火与南元相比,显得稀疏了许多。
康宁县没有通火车,想要去康宁县还得转大巴,不过好在陈彬等人有人接。
刚出站口,就看见一个胡子拉碴、面容黝黑粗糙的中年男人,正蹲在出站口旁边的路灯杆下抽烟。
他脚边放着一个用硬纸板做的牌子,上面写着:【接陈彬同志、王志光同志】。
刑警相比于其他警种来说,从气质上来说是更加不明显的。
一般民警就算不穿制服,站在你面前,你也能通过那股不怒自威的气质,也能猜个大概这个人估计是干警察的。
但是刑警不同,眼前这位举牌子的同志,若不说,陈彬更愿意相信他是个蹲在火车站等活干的农民工,或者跑长途运输的司机。
那人也看见了陈彬他们四人走了过来。
他掐灭烟头,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走上前来,伸出手:
“是南元市局来的同志吧?一路辛苦了。我是康宁县刑侦大队的副大队长,杨开岳。”
王志光率先上前,握了握他的手:
“杨队,你好!辛苦了,这么晚还让你跑一趟。我是南元市局刑侦支队的副支队长,王志光。”
他侧身介绍,
“这是我们重案三大队的大队长,陈彬。
这两位是我们的骨干,祁大春,袁杰。”
杨开岳的目光在陈彬年轻却沉稳的脸上停留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和欣赏,笑道:
“南元市局的同志真是人才辈出啊,陈队这么年轻就当上了大队长,不得了!王支队,各位同志,一路辛苦!”
陈彬与他握手,感觉对方的手很有力,也笑道:“杨队客气了,追查嫌疑人还得多靠你们支持。”
寒暄几句,杨开岳看了看天色,提议道:
“几位刚下火车,要不要先在市里吃个饭,休整一下?从洛明到我们康宁还有段山路,开车得一个半小时,路不太好走。”
陈彬看了看王志光,后者微微摇头。
陈彬便道:“谢谢杨队,不用了。
我们在车上吃过了。
时间紧迫,嫌疑人可能随时转移,我们还是抓紧时间赶路吧,早到早开展工作。”
杨开岳也不废话,点点头:“行!那咱们这就走!车在那边。”
他指了指停车场角落里一辆半旧不新的桑塔纳轿车。
走近了看,能看出这车有些年头,漆面斑驳,轮毂上沾满泥浆,显然是经常跑山路的。
“队里条件有限,就这车还算跑得动,几位将就一下。”杨开岳有些不好意思地拉开车门。
车内空间狭小,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烟草和机油混合的味道。
陈彬四人挤了进去。
王志光年纪大些,坐了副驾驶。
陈彬、祁大春、袁杰挤在后排。
车子驶出洛明市区,很快就拐上了通往山区的省道。
路况果然如杨开岳所说,不太好。
路面坑洼不平,有些路段还在修缮,尘土飞扬。
加上这辆桑塔纳估计是早年走私进来的二手车改的警用,悬挂系统早就老化,减震效果近乎于无。
车子在崎岖的山路上颠簸前行,如同风浪中的小船。
每一次颠簸,都让人的五脏六腑跟着晃荡。
原本坐了一天的绿皮火车,舟车劳顿,精神状态不太好。
陈彬、祁大春、袁杰年轻力壮,还能咬牙忍着。
最遭罪的是副驾驶上的王志光,做警察的,特别是做刑警的,基本个个都是一身的职业病。
早年蹲守落下的老腰和关节毛病,在这剧烈的颠簸下被无限放大。
只见他双手紧紧抓住头顶的扶手,身体随着车子的起伏而晃动,脸色有些发白,眉头紧锁,时不时倒吸一口凉气。
杨开岳瞥了一眼,抱歉地说:“王支队,对不住啊,这路就这样,我们常年跑习惯了。
您忍忍,过了前面那个垭口,路能稍微好点。”
王志光摆摆手,强笑道:“没事,杨队,你们常年在这山沟沟里跑,更辛苦。我们这偶尔一次,不算啥。”
话虽这么说,但紧抓扶手的手背青筋都暴了起来。
一个半小时的山路,颠得人七荤八素。
当车子终于驶入康宁县城,停在县公安局简陋的院子里时。
王志光双脚沾地,感觉腿肚子都在打颤,缓了好一会儿,才长长舒了一口气,苦笑道:
“杨队,你们这路,可真够锻炼人的。”
杨开岳憨厚地笑了笑:“山里都这样。几位先到我们会议室休息一下,喝口水。”
祁大春跟在陈彬身后,一边揉着屁股,一边龇牙咧嘴地感慨:
“我的老天爷……本来以为咱们南元那四面环山的路就够呛了,今天算是开了眼了。
我们国家真的是地大物博,跟这秦岭大山里的路一比,咱们那山路简直是康庄大道啊。
真应了那句话:人外有人,山外有山,这路外……还有更颠的路!”
旁边的袁杰嘿嘿一笑,想要拍一拍马屁:“可以啊,大舅……”
他猛地刹住,赶紧改口,
“……大春哥!现在说话都是一套一套的,有文化!”
祁大春正揉着腰,闻言动作一顿,狐疑地转过头,眯着眼看向袁杰:“等会?阿杰,你刚刚叫我什么?”
袁杰心里咯噔一下:“大春哥啊!我不是一直这么叫你吗?你肯定听错了什么,这山路颠得你耳朵都不好使了吧?”
他边说边往前快走两步,跟上陈彬和王志光,不敢再跟祁大春对视。
祁大春挠了挠头,看着袁杰略显仓促的背影,心里暗自嘀咕:真是我听岔了?这臭小子真的越看越不顺眼……
几人说话间,已经跟着杨开岳走进了康宁县公安局办公楼。
洛明市位于秦西省东南边陲,坐落在巍峨的秦岭山脉南麓,一脚踏三省,与鄂北、豫南接壤。
而康宁县,更是处在洛明市的最南端,翻过南边那座大山,就是鄂北省的地界了。
这种三省交界的地带,历来情况复杂,人员流动大,治安管理难度高。
虽然地处深山,但康宁县却并非想象中的贫瘠闭塞。
恰恰相反,因为洛明市乃至整个秦西省东南部矿产资源极为丰富,康宁县地下就埋着令人眼热的金矿!
有矿的地方,就永远不缺少追逐财富的狂热与随之而来的混乱。
每年,这里都能孕育出几批能人——要么是胆大心细发了家的黑矿主或小贩,要么就是被黄金的光芒蒙蔽了双眼、铤而走险的亡命徒和悍匪。
跟风去挖金子,不如轻松卖铲子。
这也导致黑市交易、非法融资、走私、盗采……
与之配套的,自然少不了游走在法律边缘的灰色产业。
其中,就包括那些不问来路、只认钱财的“黑诊所”。
杨开岳将陈彬四人引到一间挂着“会议室”牌子的屋子。
屋里灯光有些昏暗,一张老旧的椭圆形会议桌旁,已经坐着两个人。
一位是穿着警服、约莫五十岁上下、面容严肃、目光沉稳的中年男子,肩章显示他是三级警监,应该就是康宁县公安局的局长。
另一位年纪稍轻,穿着便服,神色精干,是洛明市局派来协调的干部。
“赵局,刘主任,南元市局的同志到了。”
杨开岳开口介绍起了王志光和陈彬等人的身份。
赵德柱与王志光、陈彬等人一一握手。
“王支队,陈大队,各位兄弟,一路辛苦了。
我是康宁县公安局局长赵德柱。
欢迎来到康宁。
我们这边接到省厅和市局的紧急协查指令后,已经初步做了一些工作。”
众人落座,没有太多寒暄,直接切入正题。
刘主任打开笔记本,开始同步信息。
赵德柱局长指着墙上挂着的康宁县地图,沉声说道:“根据南元方面提供的线索。
郑山海、郑三强父子,约七十岁和五十岁上下,可能一人有刀伤,于8月3号或4号前后在康宁县域内就医。
我们接到指令后,立即对全县范围内的正规医疗机构进行了初步排查。”
他顿了顿,眉头微蹙:
“截至目前,县人民医院、中医院、妇幼保健院以及六个镇卫生院的住院记录和急诊记录中,均未发现完全符合条件、且使用‘郑山海’或‘郑三强’本名登记的七十岁左右刀伤患者。
当然,不排除使用假名或他人身份登记的可能性,我们正在安排人员对同期所有中老年男性外伤患者进行二次筛查和辨认。”
陈彬点点头,这个结果在意料之中。
郑山海这种老狐狸,怎么会用真名住进正规医院?
“赵局,”
陈彬开口,语气谨慎但坚定,
“根据我们掌握的情况,郑三强包括郑山海,二人都非常狡猾,且有长期犯罪历史,反侦查意识很强。
他选择的落脚点,很可能不是正规医院。
我们怀疑,他们有可能藏身于县内……或者周边地区的,一些非正规的医疗场所。”
他斟酌了一下用词,没有直接说【黑诊所】,但意思已经很清楚。
赵德柱和刘主任对视一眼,脸色都凝重了几分。
赵德柱缓缓点头:“陈大队的考虑很有道理。
不瞒各位,我们康宁,情况有些特殊。
金矿带来财富,也带来了不少……乱七八糟的东西。
一些隐蔽的、不合法的诊疗点,确实存在,而且不少。
这些地方,往往藏在矿区周边、城乡结合部的民房里,或者一些挂着【按摩】、【理疗】招牌的门面后面,流动性大,隐蔽性强,排查起来难度很大。”
刘主任补充道:
“而且,这些地方通常有其固定的客户群和其负责保护的组织,对我们警方还有外来人员非常警惕。
贸然大规模公开排查,很容易打草惊蛇。
郑山海如果真在里面,听到风声,很可能立刻转移,甚至再次潜逃出省。”
会议室里的气氛有些沉闷。
目标范围缩小到了县,但县里的水,有时候比想象的更深、更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