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重要线索!】
陈彬转身袁杰低声吩咐了几句,袁杰会意,立刻起身离开了问话室。
不一会儿,他拿回来一张素描纸和几支软硬不同的铅笔。
陈彬将纸铺在桌面上,拿起一支铅笔:“周德海,现在我需要你更仔细地回忆。你说你看见一个人影翻墙进了洪波家,大概是雨刚停,洪波邻居家的狗叫了一声,对吗?”
周德海连连点头:“对,对,是叫了一声。”
“好。现在,集中精神,回想那个人影的样貌特征。他是男是女?”
“男的,肯定是男的!”周德海肯定道,“看那动作和身形,不是女人。”
“大概年龄?青年,中年,还是老年?”
“应……应该是中年吧?动作挺利索,但感觉不像是小年轻的轻飘,有点……有点稳当。”
“身高?和你自己比,或者和你一起去的那两个兄弟比?”
周德海比划了一下:“比我矮点,我大概一米七五,他……估计就一米七左右,可能还不到。比我那两个兄弟也矮,他们俩都一米七多。”
“胖瘦?”
“瘦!肯定不胖,看着挺精干,翻墙的时候嗖一下就过去了。”
“脸型?能看出大概轮廓吗?国字脸?圆脸?长脸?”
周德海皱紧眉头,努力在脑海中勾勒那个雨夜模糊的影子:“脸……脸好像有点长,下巴……下巴那里好像有点胡子茬?看不太真切,但感觉下巴不是圆润的,有点方,或者有胡子……”
“发型?长头发短头发?有没有戴帽子?”
“头发……好像是短的,平头?还是寸头?没戴帽子,肯定没戴帽子。”
“穿着?衣服的颜色,款式?”
“衣服是深色的,黑乎乎的,裤子也是深色。鞋子看不清。”
“有没有拿什么东西?”
“好像……没看见拿什么明显的东西。手里可能是空的,或者拿着小东西,天黑看不清。”
“翻墙的动作,有什么特别的?是单手一撑就过去,还是脚蹬着墙上去的?”
“他好像……先在墙根下蹲了一下,然后猛地一跳,手扒住墙头,脚在墙上蹬了两下,挺利索就翻上去了,然后直接跳进了院子,没什么多余动作。”
陈彬一边问,手中的铅笔一边在素描纸上快速勾勒。
根据周德海的描述,结合自己对人体结构和常见面相的理解,先勾勒出一个大致的头部轮廓和身形比例,然后不断修正细节。
眉毛的形状、眼睛的大小和间距、鼻梁的高低、嘴巴的厚薄、下巴的轮廓、耳朵的形状……
他让周德海反复描述、对比,有时甚至站起来,让周德海比划嫌疑人的姿态。
祁大春在一旁看着,眼中露出钦佩。
他知道陈彬有这个本事,但每次亲眼见到,还是觉得不可思议。
仅凭目击者模糊甚至矛盾的描述,就能在纸上还原出一个六七分像的嫌疑人画像,这在整个南元公安系统,陈彬是独一份。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问话室里只剩下铅笔划过纸张的沙沙声,以及陈彬偶尔的提问和周德海努力回忆的嘟囔声。
烟灰缸里的烟蒂又多了几个。
足足用了两个多小时,陈彬才停下了笔。
他仔细端详着纸上的画像:
一个中年男性,脸型偏长,颧骨微凸,下巴线条略显硬朗,有短须,眼神似乎有些阴鸷,发型是极短的平头。
身形偏瘦,但显得精悍。
“看看,像不像你那天晚上看到的那个人?”陈彬将画像转向周德海。
周德海伸长了脖子,仔细看着,脸上的表情从迷茫到惊讶,最后重重地点了点头:
“像!真像!警察同志,您可真神了!虽然那天晚上看得不太清楚,但……就是这个感觉!特别是这脸型和下巴,还有这眼神……对,就是这种感觉!”
为了进一步确认,陈彬让袁杰拿着这张素描画像,分别去给另外两名与周德海同去红花村的嫌疑人辨认。
分开询问下,两人在看了画像后,虽然细节描述略有出入,但都基本确认,画像上的人和那天晚上看到翻墙的人影,特征大致吻合。
重新回到问话室,陈彬继续追问:“赵海龙除了威胁你和给钱封口,还问过你关于案子,或者关于那个翻墙人影的事情吗?”
周德海仔细回想了一下,说道:“问过。他问得挺细的,和您问的差不多,时间、地点、那人长什么样、穿什么衣服、怎么翻的墙……我都照实说了。”
“他听完之后什么反应?”
“他……他听完我说的那个人影的特征,好像……好像骂了一句脏话,说什么‘范围这么大,特征这么模糊,怎么查’,然后脸色挺难看的,从我这拿了好几包烟就走了。他……他没像您这样,还画个图。”
旁边的祁大春忍不住嗤笑一声:“废话!你以为谁都跟阿......我们陈大队长一样,能凭着你们几句囫囵话就把人像画出来?整个南元市局,这份本事,陈队是头一份!”
陈彬摆了摆手,示意祁大春不必多说。
他陷入了沉思。
赵海龙的行为,越来越可疑了。
他第一时间知道命案,第一时间威胁周德海封口,然后又详细询问目击情况……
如果他只是怕周德海暴露他们之前的违法行为,那么在确认周德海并非凶手且愿意封口后,应该就此打住,而不是继续追问凶手特征。
他追问凶手特征,甚至因为“范围大、难查”而表现焦躁,这说明什么?
说明赵海龙对抓住这个凶手,有强烈的意愿,甚至可能是……某种目的?
一个联防队长,却干着敲诈勒索、放高利贷、组织卖淫的勾当。
他显然不满足于现状,他渴望权力,渴望正式的身份和地位。
而九零七双尸案,性质恶劣,社会影响极大,如果能由他赵海龙侦破……
陈彬脑中灵光一闪,一个推测逐渐清晰。
“大春,立刻提审周德海那两名同伙,分开问,重点核实6号晚上的详细行踪,以及目击人影的具体细节。口径一定要仔细比对,看是否有矛盾或隐瞒。”
陈彬吩咐道,然后转向周德海,目光严肃,
“周德海,你的话是真是假,我们会逐一核实。
如果你撒谎,或者有所隐瞒,后果你应该清楚。
但如果你说的是实话,并且愿意在后续调查中指认赵海龙的违法犯罪行为,包括他威胁你、试图掩盖案情、以及你们之前合伙干的那些勾当,我们可以考虑为你争取立功表现,在量刑时酌情从宽。
不过,你之前涉及的敲诈勒索、威胁恐吓、意图伤害等行为,一样要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明白吗?”
周德海此刻早已没了侥幸心理,只求能少坐几年牢,忙不迭地点头如捣蒜:“明白!明白!警察同志,我一定配合!我一定把我知道的关于赵海龙的事全都说出来!他真不是个东西,欺行霸市,放印子钱逼得人倾家荡产,还……还逼良为娼!我都愿意作证!”
“先带下去,单独看管,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不得接触。”陈彬对袁杰示意。
周德海被带离后,问话室里只剩下陈彬和祁大春。
祁大春掏出一包烟,递给陈彬一根,自己点燃一根,深深吸了一口,吐出烟雾,皱着眉头问道:
“阿彬,你觉得这周德海的话,到底有几分真?关于人影的部分,会不会是他为了脱罪瞎编的?或者,那个人影根本就是他同伙之一,甚至就是他自己?”
陈彬走到窗边,推开一点缝隙,让外面微凉的夜风吹散室内的烟雾。
他沉思片刻,缓缓说道:“关于他和赵海龙干的那些龌龊事,以及赵海龙威胁他、给他封口费的部分,逻辑上是通的,也有他同伙的旁证,这部分真实性较高。
关于6号晚上他们去红花村意图殴打洪波,也符合周德海欺软怕硬、睚眦必报的性格,以及赵海龙施加的压力。
关键在于那个人影。
如果人影是周德海瞎编的,他很难在两个同伙分开审讯的情况下,保持细节描述的高度一致,而且还能让我画出这张得到他们基本认可的画像。
更重要的是,他编造一个人影的意义何在?
如果他是凶手,他大可以咬死什么都没看见;
如果他不是,编造一个人影并不能帮他完全脱罪,反而增加了变数。
所以,我更倾向于,他确实看到了一个人翻墙进入洪波家,而且这个人,很可能就是真凶。”
“那赵海龙呢?”
祁大春弹了弹烟灰,
“如果凶手不是周德海,也不是赵海龙,赵海龙为什么要如此紧张,又是威胁又是封口,还详细打听凶手特征?他吃饱了撑的?”
陈彬走回桌边,拿起那张嫌疑人画像,仔细端详着,口中说道:“这正是问题的关键。赵海龙对抓住凶手表现出异乎寻常的兴趣,甚至因为线索模糊而焦躁。你再结合他的身份和处境想想。”
祁大春也是老刑警了,一点就透,他眼睛慢慢睁大:“你是说……他想抢功?他想借着这个案子,给自己捞资本,好从联防队调进刑警队,甚至……转正?”
陈彬点了点头,将画像轻轻放在桌上:“这是一种很大的可能。
赵海龙这种人,混迹在灰色地带,有钱,有人,但缺一个正经的身份和权力。
联防队员,说到底还是个编外人员,名不正言不顺。
如果能破获这样一起恶性命案,立功受奖,调进刑警队并非没有可能。
一旦穿上那身正式的警服,他之前的很多污点就可能被掩盖,甚至可以利用新的身份,更方便地进行他的那些非法勾当。”
祁大春倒吸一口凉气,脸色变得凝重:“如果真是这样,那这个赵海龙的心思可就太深了。他不仅想逃脱制裁,还想借着受害者的血,给自己铺一条升官发财的路?妈的,真够毒的!”
“这只是基于现有线索的合理推测。
但可能性很大。
所以,赵海龙这个人,我们必须重点调查。
他可能不是凶手,但他很可能知道凶手的某些信息,甚至可能试图利用这个案子。
而且,他本身涉嫌的多项犯罪行为,也足以对他采取强制措施。”
祁大春将烟头摁灭,狠狠道:“我这就带人去把他请回来!这种败类,多在外面一天都是祸害!”
“不,暂时不要动他。”
陈彬却摇了摇头,
“打草惊蛇。
赵海龙是联防队长,在当地有一定势力,反侦查意识也不会弱。
我们现在直接动他,如果他没有直接参与杀人,很可能会矢口否认,甚至反咬一口。
而且,可能会惊动真正的凶手,或者与他有牵连的其他势力。”
“那怎么办?就看着他上蹿下跳?”
“当然不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大春,你带人,拿着这张画像,秘密去红花村及周边走访,重点排查近期出现在附近的可疑人员。
同时,安排牛哥,二十四小时秘密监视赵海龙。
注意他的行踪,接触了什么人,特别是是否在暗中调查与画像相似的人。
如果他真的想抢功,他一定会有所行动。”
另外,联系技侦和派出所,全面调查赵海龙的社会关系、经济状况、近期通话记录,看看他有没有异常的资金往来,或者与那些人的人联系密切。”
祁大春点头:“明白了。画像我多复印几张,让兄弟们分头去查。监视赵海龙的事,我亲自安排,找信得过、机灵的伙计。”
陈彬走到窗边,看着市局大院在夜色中亮起的灯火:“这个案子,凶手残忍狡猾,赵海龙居心叵测,背后可能还牵扯着棉纺厂乃至更复杂的利益。
我们必须步步为营,既要抓住杀人的真凶,也要撕开那些隐藏在阴影里的罪恶。
赵海龙想穿警服?
哼,只怕他是在痴心妄想。”
...
...
光明棉纺厂,销售科科长办公室。
厚重的窗帘半拉着,将午后有些刺眼的阳光挡在外面,室内光线昏沉,烟雾缭绕。
祁升瘫坐在靠墙的旧沙发上,手指间夹着的香烟已经燃到了过滤嘴,烫到了手指他才猛地一哆嗦,将烟头摁灭在已经堆满烟蒂的烟灰缸里。
他脸色苍白,眼窝深陷,神态惶恐不安。
他又哆嗦着从烟盒里摸出一支烟点燃,深吸一口,却被浓烈的烟雾呛得连连咳嗽,咳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办公桌后面,销售科科长祁峥,也就是祁升的父亲,稳稳地坐在宽大的皮质转椅里。
他手里端着一个印着“先进工作者”字样的白色瓷缸,里面泡着浓茶,茶叶已经沉了底。
他没有喝茶,只是用拇指慢慢摩挲着温热的杯壁,恨铁不成钢地盯着自己那不成器的儿子。
“爸……”祁升又狠狠吸了一口烟,“如果……如果那个陈彬,真的顺着周德海这条线,查到了那个杀人犯……怎么办?”
祁峥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端起瓷缸,抿了一小口滚烫的茶水:“查到了,又能怎么样?”
祁升一愣,没明白父亲的意思。
“人,是你杀的吗?”
祁升下意识地猛烈摇头,烟灰都抖落到了裤子上:“当然不是!爸,这怎么可能!我哪有那个胆子!”
“那你一直在这慌什么?!”
祁峥的声音陡然提高了几分,带着训斥,
“我瞧着那个陈彬,也就是一个脑袋两条腿,两只眼睛一个鼻子,没什么三头六臂,更不像报纸上吹得那样神乎其神。
就算他查到了凶手,跟你我又有什么关系?
洪波一家死了,那是他们命不好,惹上了不该惹的人。
我们干的那些事,跟他们家死人,是两码事!”
祁升被父亲的气势慑住,但内心的恐惧并未消退:
“我……我就是怕……爸,你也知道城西区徐家兄弟那案子,就是陈彬和堂哥一起破的!
堂哥还因此进了刑警队,不到一年的时间就升了副科。
徐国富、徐国强,以前在城西多威风?
说一不二的主儿!
结果呢?
现在他们坟头的草,怕是都长得比人高了!
我……我怕我们俩也……”
“住口!”
祁峥猛地一拍桌子,瓷缸里的茶水都溅了出来,厉声呵斥道:“胡说八道什么!赶紧给我把刚才那句话呸掉!晦气!”
祁升被吓得一哆嗦,连忙对着地上“呸呸呸”了几声,但脸色依旧惨白。
祁峥胸膛起伏了几下,强压住怒火,盯着儿子,一字一顿地问道:“徐家兄弟掉脑袋,是因为他们手上沾了人命,犯了国法!你,还有我,我们杀人了吗?”
“没……没有。”祁升低下头。
“没有杀人,你在这儿怕什么?!”
祁峥的声音带着一种恨其不争的怒意,
“天塌了,也砸不到我们头上!我们做的那些事,跟人命官司不沾边!”
“可是……爸,”
祁升抬起头,眼中充满了担忧和恐惧,
“我们干的事,就算不杀头,要是被查出来……那也够我们在牢里蹲到死了啊!倒卖厂里的计划配额棉,虚开票据,和赵海龙他们合伙放高利贷收黑钱……哪一样被揪出来,都够我们喝一壶的!”
祁峥沉默了。
过了半晌,祁峥才缓缓开口,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稳,却透着一股冷意:
“那当初赚那些钱的时候,你怎么不怕?
那些钱,你少花了一分吗?
给你那小女朋友买金项链,给你自己换摩托车,出入歌舞厅挥霍的时候,你怎么不想想会不会牢底坐穿?”
祁升被噎得哑口无言,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现在说这些,晚了。开弓没有回头箭。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在这里自己吓自己。”
他转过身,重新看向祁升,眼神里闪过一丝算计:“你现在唯一要做,也是必须做好的事,就是抓紧时间,好好配合赵海龙。
他不是一直想挤进刑警队,穿上那身正式的警服吗?
这次洪波的案子,是个机会。
你多给他提供点线索,帮他尽快把案子破了。
只要他能立功,顺利调进刑警队,以他本事不比你堂哥强多了?
那之后对我们来说,就是多了一把保护伞,多了一条路。
以后很多事,就方便多了。”
“可……爸,那案子要是破不了呢?
陈彬他们可不是吃素的。
而且,我总觉得赵海龙这个人……靠不住。
他心太黑,手太狠,万一……”
“万一什么?如果破不了,如果赵海龙靠不住,或者……如果他成了麻烦……你还需要我教你怎么办嘛?”
祁峥没有把话说完,但其中蕴含的冰冷意味,让祁升不寒而栗。
他太了解自己的父亲了,平时看起来像个精明稳重的棉纺厂干部,但真要动起手段来,比那些街面上的混混狠辣十倍。
祁升喉结滚动,声音发干:“爸,你的意思是……?”
“有些事,不需要我说得太明白。”
祁峥站起身,眼神阴郁地盯着窗外,那一片逐渐繁荣地光明棉纺厂,不咸不淡地说道,
“你也是二十多岁的人了,该知道什么时候该做什么事,该怎么做事。
记住,我们父子俩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一荣俱荣,一损……你知道后果。
厂里最近风声有点紧,上头可能要查账。
你手上那些票据,该处理的,尽快处理干净。
周德海那边……他知道的太多,嘴也不一定严。
赵海龙如果聪明,就知道该怎么做。
如果他做不到,或者……成了隐患,那你就得帮他处理干净。明白吗?”
祁升看着父亲在昏黄光线下半明半暗的侧脸,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不敢再多言,只得重重点了点头。
就在祁升想要离开办公室,刚刚手握办公室大门的把手时,身后又响起祁峥的声音:“我再教你一个道理,在这个世界上任何人都不可信,你只能相信你自己,明白吗?”
“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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