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戏过了,就显得假了!】
陈彬原本的计划是,先抓祁升而不惊动祁峥,然后再用雷霆之势的手段,突审祁升,拿到证据再逮捕祁峥。
不过,俗话说得好,计划赶不上变化。
祁升进了医院抢救,这么大的事,这么大的动静。
祁升住的那片虽不算闹市,但左邻右舍那么多双眼睛看着陈彬破门而出,抬出个不省人事的人送上警车,风言风语恐怕早已传开。
想瞒住祁峥,几乎是不可能的。
甚至,陈彬怀疑,在祁升被送往医院的路上,某些消息灵通人士,或许就已经把电话打到了祁峥那里。
与其被动等待,不如主动出击,还能掌握一丝先机。
陈彬安排曲浩,以警方发现祁升意外昏迷、紧急送医为由,给祁峥的工作单位打了个电话,通知他速来医院。
但同时,陈彬也留了个关键的心眼。
他通过王志光,由老王出面协调局长邴高远,与医院方面紧急沟通,达成一致:
对外(包括对家属祁峥)统一口径,祁升是因“重度酒精中毒”入院抢救,暂时隐瞒在其体内检出大剂量安定类药物的事实。
一切为了侦查需要,医院方面表示理解并配合。
“儿子?!我儿子呢?!祁升!祁升!”祁峥惶急的呼喊声传来,伴随着奔跑的动静。
祁峥一眼就看到了陈彬,立刻冲到他面前:“陈、陈警官!我儿子呢?祁升他现在怎么样了?啊?他怎么样了?!”
他的眼眶通红,声音带着哭腔,身体都在微微发抖。
若非陈彬事先对他有所怀疑,几乎要被他这副模样打动。
陈彬面色平静,侧身示意了一下旁边穿着白大褂、刚刚从重症监护室区域走出来的主治医生。
“祁科长,这位是刘主任,祁升的主治医生。具体情况,让刘主任跟你说明。”
“你就是祁升的家属?”
“是是是,我是他爸爸!医生,我儿子他……”祁峥连连点头,急切地看着医生。
“患者祁升,因急性重度酒精中毒入院。
送来时已陷入深度昏迷,伴有呼吸循环抑制,情况一度非常危险。
我们进行了紧急洗胃、促醒、生命支持等抢救措施。
目前,患者生命体征暂时平稳,但意识尚未恢复,已转入重症监护室继续观察治疗。”
“酒精中毒?!”
祁峥的声音陡然拔高,怒其不争道,
“这孩子!这孩子!我早就跟他说了多少次,少喝酒!少喝酒!他就是不听!现在好了……现在好了……”
他捶胸顿足,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随即又急切地问,
“医生,那他……那他什么时候能醒?会不会……会不会醒不来啊?我就这么一个儿子啊!他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怎么跟他死去的妈交代啊!我真是造孽啊!”
说着,眼泪竟真的滚了下来。
“家属先别太激动,情绪激动不利于患者恢复,也不利于我们沟通。
现在患者的情况虽然严重,但幸好送医还算及时,我们的抢救措施也到位,目前没有生命危险了。
至于什么时候能醒,这要看他的身体状况和对治疗的反应,个体差异很大,可能是几天,也可能需要更长时间。
但你要有信心,没有你想的那么严重,我们会尽全力的。”
闻言,祁峥眼神复杂:“谢谢医生!谢谢医生!太感谢你们了!
也谢谢陈警官!太谢谢你们了!要不是你们发现得早,送来得快,我儿子他……他恐怕就……我真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们才好!
要不是你们,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也不知道该怎么给他死去的娘交代。
不过,陈警官,你们怎么会在我儿子家里?”
陈彬面色寻常,解释道:
“也是凑巧,洪波夫妻那起案子,我刚好有点事想找你儿子了解情况,就上门去找了他,敲了半天门没人应,又瞧着院门是在里面锁着了。
我们干这行的嘛,生性比较敏感多疑,怕你儿子是不是在家里出了什么意外,就冲了进去,就刚好发现了你儿子晕倒在床上就送来医院了。
你别怪我们突然闯入你家就好。”
“不怪不怪!怎么会怪你们呢!我感谢你们还来不及呢!
要不是你们警察同志责任心强,警觉性高,我儿子……我儿子说不定就……唉!
家门不幸,出了这么个不争气的东西!给政府添麻烦了!等他醒了,看我不打断他的腿!”
陈彬隐约间,在祁峥眼中看到一丝不甘。
但随着祁峥眼睛一闭一睁,眼神与刚刚的感谢并无不同,好似只是陈彬自己一瞬间的幻觉。
“话说,祁科长,我刚刚听你说的那话,你的妻子是.....”陈彬眯着眼问道。
祁峥点了点头:“对,在祁升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
“不好意思啊。那这么多年你都没有再娶吗?”
祁峥苦笑了一番,自嘲道:“陈警官,说出来不怕你笑话,像我这种死了老婆又带着小孩的鳏夫,而且那时候我家里穷,哪有这么容易再讨个老婆?
之后进了棉纺厂,条件好了点吧,可上班又辛苦,年纪又上了,有心无力啊。”
说完,祁峥顿了顿,看向陈彬,反问道:“陈警官,话说你问我这些是干嘛?”
陈彬摇了摇头道:“没什么,我是在想,你也没再婚,你儿子平常又......这个样子,为什么不住一起,这样就不用担心再出现这种类似的意外。”
祁峥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哦~陈警官,你是这意思啊!
你考虑得很周到,真是人民的好警察,还关心我们老百姓的家庭情况。
唉,其实我之前,咳,以前也想过,住在一起,我方便管教他一点。
可孩子嘛,终归是长大了,翅膀硬了,有自己的想法了。
他觉得跟我住一块不自在,拘束,非要搬出去一个人住,说是什么……自由。
我拧不过他,想着他也大了,该独立了,总不能拴在身边一辈子,也就……唉,由他去了。
谁曾想,这一由着他,就差点出大事!”
陈彬点了点头,转身看了眼时间:“原来如此,那祁科长,时间也不早了,我们还有点事就先走了。”
“好,好,好。感谢陈警官,等这小兔崽子醒来了,我亲自带着他给你送锦旗。”
“太客气了,这是我们作为警察该做的。”
说完,陈彬拜别了祁峥,与牛年一同离开了医院,独留曲浩被医护人员监视。
医院大门处,陈彬拉开车门,意味深长地看向祁峥的背影。
祁峥仿佛心有所感,也倏然回头,视线越过不算远的距离,与陈彬的目光在半空中不期而遇。
隔着几十米的距离,两人的面容在对方眼里都有些模糊。
但那一瞬间,他们都清晰地看到了对方脸上的表情。
陈彬嘴角微微向上弯起一个弧度,是一个标准的、礼貌的、带着职业性距离感的笑容。
祁峥脸上也几乎在同时堆起了笑容,那笑容热情、感激,甚至带着点讨好的意味。
两副笑容,隔着夜色,遥遥相对。
一样的无可挑剔,一样的无懈可击。
也一样地,充满了冰冷而虚伪的、心照不宣的试探与距离。
陈彬收回目光,矮身坐进车内,关上了车门。
车内,牛年发动了车子,瞥了一眼后视镜里医院渐渐远去的轮廓,低声问:“陈大,这祁峥……滴水不漏啊。”
陈彬冷笑了一声:“戏过了,就显得假了。”
...
...
当天晚上,市局刑侦支队办公室的灯光亮如白昼。
陈彬从医院离开后,立马就重新回了祁升家。
又第一时间联系了郑国平。
现场需要专业的勘查,尤其是对那些个残留的酒液、酒杯、以及任何可能留下残留安定类药物的物品进行提取和固定。
郑国平接到电话,二话没说,立刻带人赶了过去。
现场保护有牛年安排的兄弟,技术细节交给郑国平,陈彬稍微松了口气,随后就返回了办公室。
办公室门被推开,牛年带着一身夜间的凉气走了进来,他手里拿着一个翻开的笔记本,走到陈彬桌前。
“陈大,这是我下午和晚上分头走访调查到的,关于祁升昨晚到今天凌晨的活动轨迹,还有涉及的人员名单。”牛年将笔记本递过去,手指点在上面三个用笔圈出的名字上。
陈彬接过,目光扫过:张志亮,张伟,曾欣。
在【曾欣】这个名字下面,牛年用红笔画了一个重点。
牛年拉过一把椅子坐下,开始详细解释:“张志亮,祁升的狐朋狗友之一,也属于是棉纺厂的干部子弟,游手好闲,经常跟祁升混在一起。
张伟,夜巴黎歌舞厅的经理,算是祁升在那的固定接待。
曾欣,夜巴黎的舞娘,昨晚陪祁升喝酒,最后跟祁升一起回家的人。”
他指着笔记本上的记录:“我们找到了张志亮和张伟。
张志亮承认,昨晚是他和祁升一起结伴去的夜巴黎,是张伟亲自接待安排的。
据张伟说,祁升昨晚玩得很疯,喝了很多酒,洋的、白的、啤的混着来,还点了包括曾欣在内的好几个姑娘陪着。
一直玩到歌舞厅打烊,大概凌晨十二点左右。”
牛年顿了顿,继续道:“祁升觉得没尽兴,就让张伟搬了两箱啤酒和几瓶洋酒到他车上,然后带着曾欣,招呼张志亮一起回了他的住处,说要继续第二场。
张志亮也跟去了,张伟没有去。
在祁升家,他们又继续喝。
大概喝到凌晨三点左右,张志亮自己先扛不住了,吐得昏天黑地,实在喝不下去,也觉得没意思了,就带着他自己点的一个舞娘先走了。
他走的时候,祁升家里就只剩下祁升和那个曾欣两个人。”
“那曾欣她人呢?”
牛年的脸色沉了下来,声音也压低了些:“张伟说,曾欣今天没来上班,请假了。我立刻按照张伟提供的地址,去了曾欣租住的地方。”
“结果?”陈彬的心往下沉了沉。
牛年抿了抿嘴,表情严肃:“……人不见了。
她和一个同乡女孩合租,她的室友说,曾欣从昨天下午去上班后,直到现在就没有回来过。
行李大部分还在,包括一些看起来还值点钱的衣服和首饰,但她的存折,还有放在屋子里的少量现金,都不见了。
室友说,曾欣平时会把存折和一点应急的现金放在一个带锁的小铁盒里,藏在衣柜下面,但现在铁盒是空的。”
“所以她这是失踪了?什么时候发现不见的?”
“她室友是今天下午才觉得不对劲的。
曾欣平时如果夜不归宿,一般会打电话回来说一声,或者第二天上午怎么也会回来补觉。
但今天一整天没消息,也没打电话。
室友中午试着呼了她的BP机,没回。
晚上还没见人,这才有点慌,但也没敢报警,以为她又跟哪个客人出去玩了。
我让户籍科的同事查了曾欣的身份证信息,她是南元本地人,但家住得远,在茶岭县下面的一个乡镇。
我已经联系了茶岭县局和当地派出所,请他们帮忙去曾欣父母家核实,看看曾欣有没有回家,或者有没有联系过家里。
不过那边暂时还没回信,毕竟天晚了,山路也不好走。”
陈彬眯着眼,面色十分阴沉:“一个两个的,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情?祁升刚刚出意外,生死未卜,关键证人曾欣就失踪了,还带走了存折和现金!”
牛年用力点了点头:“陈大,我也觉得这事情巧得离谱。
我仔细问过张志亮,也侧面打听过,祁升虽然酗酒,但从来没有失眠的毛病,更别说有服用安眠药的习惯。
所以,他血液里检出安定类药物,极大概率是他人故意所为!
而这个他人,我个人觉得就曾欣的嫌疑最大!
她最后一个和祁升在一起,有充足的时间和机会。
现在她人不见了,钱财也带走了,这摆明了是……”
“做贼心虚,跑路了。”
陈彬接过话头,语气冰冷,
“如果真是曾欣在酒里下了药,那她的动机是什么?
受雇于人?
还是和祁升有私人恩怨,借机报复?
如果是受雇于人,那雇佣她的人,很可能就是祁升背后的人,察觉到危险,抢先一步灭口或控制祁升,同时安排曾欣消失。
如果是私人恩怨……”
陈彬摇了摇头,
“时间点太巧合了。我更倾向于前者。”
他站起身,在办公室里踱了两步,窗外的夜色浓重。
“曾欣是突然失踪,还是有预谋的离开?
从她只带走存折和现金,留下相对显眼的首饰和大部分行李来看,像是临时起意,或者接到了紧急通知,仓促出逃。
但她能想到带走钱,说明她有一定的心机,或者……背后有人指点。”
牛年赞同道:“是,她留下的行李里,有两条金项链和一对耳环,虽然不算特别贵重,但对一个舞娘来说也算是值钱东西了。
如果是有计划地远走高飞,应该会带走。
只拿钱,更像是为了短时间内方便使用,或者……有人承诺会给她更好的,这些不值钱的玩意就舍弃了。”
“不管怎么样,曾欣是关键!必须找到她!
茶岭县那边一有消息,立刻通知我。
另外,查曾欣的社会关系,她平时和谁来往密切,有没有男朋友,有没有欠债,最近有没有异常举动,比如突然大方了,或者心事重重。
还有,查她的通讯记录,BP机,包括她可能接触过的公用电话。
她一个舞娘,要跑路,需要钱,也需要接应的人。”
“明白,我已经安排人去查了。”牛年应道。
陈彬点了点头,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走,现在带我去找那个张志亮。”
“现在?”牛年看了看墙上指向晚上九点的时钟。
“就现在。”陈彬语气坚决,“夜长梦多。祁升还在医院躺着,曾欣下落不明,背后的人可能正在擦屁股。我们必须抢时间。”
两人不再多言,迅速收拾了一下,拿起笔记本和必要的证件,大步走出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