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嫌疑人出现!】
游劲松亲自坐镇,对徐利龙及其团伙的查处工作雷厉风行地展开。
游戏厅被查封,账本、非法赌具等物证被一箱箱搬出。
谭琴和那个奸夫以及其他几个看场子的混混都被带走调查。
医院里的徐利龙,也被警方严密控制起来。
经查,徐利龙下体确实有陈旧性严重创伤,与谭琴供述的时间、伤情基本吻合。
这从侧面印证了谭琴关于付娟反抗并刺伤徐利龙的部分说法。
河西分局的临时讯问室里,陈彬和游双双再次提审了谭琴。
面对徐利龙的病历复印件,谭琴脸色惨白,但依旧坚持之前的说法,并补充了一些细节,比如徐利龙养伤期间曾多次咬牙切齿地表示要找到付娟“弄死她全家”,但后来又似乎因为某些原因渐渐不再公开提起。
谭琴还提到,徐利龙在八三年底到八四年初,似乎有一段时间行踪不定,情绪烦躁,但具体去做什么,她不清楚,也不敢问。
然而,这些都无法直接证明徐利龙是八二五案的凶手。
相反,从时间线和徐利龙当时的身体状况来看,他在1983年8月10日当晚被付娟重伤后,几乎不可能有能力再去追踪、绑架、杀害付娟并进行如此复杂的抛尸。
谭琴的嫌疑也因她的供述和徐利龙的伤情记录而降低。
两人的作案嫌疑,至少在付娟失踪的当晚及随后几天,从逻辑和生理上都被大大削弱了。
游双双面色凝重,走到站在窗边默默抽烟的陈彬身边,看着他被连日奔波和思虑熬得有些发青的眼圈,心疼地叹了口气:
“阿彬,这么看来,这条线……好像又断了。徐利龙和谭琴,可能真的不是凶手,至少不是直接的、唯一的凶手。付娟失踪、遇害,可能另有隐情。”
陈彬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深深吸了一口烟,目光投向窗外麓山繁华却陌生的街景。
游双双见他沉默,以为他是因线索中断而沮丧,继续柔声劝道:
“这个案子太熬人了,从南元到雁城,再到横山,又到麓山,来回折腾,一点没歇着。
你看你这脸,都晒黑了,也瘦了。
要不……先放一放?别给自己太大压力。
大会战还有其他案子,再看看别的方向,也许……”
“不。”
陈彬突然开口,掐灭烟头,转过身,
“双双,我感觉,线索不但没断,反而因为徐利龙和谭琴的嫌疑暂时排除,而变得更加清晰了。”
“什么意思?”
游双双一愣,有些不解,
“谭琴的供述如果是真的,那付娟最后见到的人就是她和徐利龙,之后付娟逃跑失踪,然后遇害。
嫌疑人多半就是付娟逃跑路上又遇到了别的歹人。
可这就更难查了。”
“我现在还解释不清楚,但我有一种强烈的直觉,答案的关键,还在横山,还在老龙潭。所以,我得再去一趟横山。我需要验证我的一个猜测。”
“又去横山?你这刚回来不到半天!”
游双双心疼地抓住陈彬的胳膊,
“别这么熬自己,身体是革命的本钱。
你忘了,月底我们俩还要订婚领证的呢。”
她伸出手,轻轻摸了摸陈彬那被晒黑的脸颊,
“你看看你,白白嫩嫩的一张帅脸,都给晒黑了,也糙了。”
陈彬反手握住游双双微凉的手,用力捏了捏:“没事,我身体壮着呢。今天先不走了,在招待所好好吃个饭,睡一觉,等明天早上再动身。如果我想的没错的话,这案子……应该是要破了。”
游双双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有一种她熟悉的光芒。
那是每当陈彬要破案后的目光。
她知道自己劝不住,也无需再劝。
她点了点头,压下心中的担忧:“嗯,我相信你。那你先回招待所洗个澡,好好休息一下。我回趟家,我去给你做点夜宵,补补。”
“好。”陈彬没有拒绝。
当陈彬在招待所房间冲掉一身疲惫,换上干净衣服时,游双双也提着一个保温桶回来了。
打开盖子,浓郁的香气扑鼻而来——枸杞、当归、海马、老山参炖老母鸡,汤色金黄,一看就下了大功夫。
一个字,补。
两个字,很补。
游双双给他盛了满满一大碗,又给同房间的曲浩也盛了一碗。
曲浩受宠若惊,喝了一小口,咂咂嘴:“诶唷!游姐,这汤……火力太猛了!这不是我这种单身大小伙该喝的啊!正好,我下楼跑跑步,败败火!陈哥,游姐,你们慢慢吃,游姐走的时候跟我说一声就行!”
游双双小脸一红,陈彬老脸一白,瞪了曲浩一眼:“滚你的!想什么呢!明天还得去横山查案子!”
“是是是,不耽误我下楼跑步,不耽误!”曲浩嬉皮笑脸地溜了,还贴心地把门带上了。
游双双笑吟吟地给陈彬夹了块鸡肉:“快吃,凉了不好。别理他,嘴上没个把门的。”
这一夜,真的一夜无话。
发誓,真的无话。
吃完营养过剩的夜宵,游双双仔细收拾好,又叮嘱了陈彬几句注意安全、注意身体,便离开了招待所。
她懂规矩,工作期间,又是查案关键期,不该留宿。
不过,她在心里的小本本上,又记上了一笔——陈彬欠一次,已经快画成一个正字了。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陈彬便独自登上了前往雁城的火车。
抵达横山县时,祁大春和袁杰接到消息,早早等在汽车站。
“陈队,你怎么这么快又回来了?麓山那边有突破?”祁大春急切地问。
“一言难尽。你们这边,昨天到今天,有没有什么新发现?特别是沿着付娟那晚可能行走的路线,还有老龙潭周边,有没有新情况?”陈彬一边快步往外走,一边问。
袁杰和祁大春对视一眼,都摇了摇头。
祁大春道:“没有,我昨晚按照你说的,从付娟宿舍离开,可能再到居委会或派出所去报警的线路走了一遍,没什么特别的,唯一特别的就是,居委会就在文化宫回宿舍的那条路上。”
陈彬反而问道:“大春,你昨晚走那条路,说‘唯一特别的就是,居委会就在从文化宫回宿舍的那条路上’,对吧?”
“对啊,就在那条主路拐进去的一个小巷子口,不算太起眼,但晚上有灯的话,应该能看到牌子。”祁大春肯定道。
陈彬咧嘴笑了笑:“果然如此。”
“什么果然如此?”袁杰和祁大春一脸茫然。
陈彬没有立刻解释,而是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拿出一份盖着红头文件印章的纸,递给了旁边跟着的安然:
“小安同志,还得再麻烦你,带我们去县局沟通一下,我们需要一些支援,执行一项任务。”
安然接过文件看了一眼,是湘南省厅刑侦总队开具的、关于请求横山县局协助对“八二五”案相关地域进行深入勘查的正式公函。
他立刻点头:“陈队您太客气了,配合部里和省厅督办的大案,是我们应该做的。需要我们怎么配合?”
陈彬眯起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们需要抽水。”
“抽水?抽什么水?”安然一时没反应过来。
陈彬收回目光,看向安然,也看向同样露出惊愕神情的祁大春和袁杰,缓缓地、清晰地说道:
“老、龙、潭。”
...
...
两辆重型抽水车发出沉闷的轰鸣,粗大的黑色水管如同巨蟒般探入老龙潭幽暗的水中,将浑浊的潭水不断抽起,排向附近的沟渠。
这场面在宁静的县城边缘显得格外突兀,很快引来了附近不少居民的围观。
人们交头接耳,指指点点,不知道警察们为何要大动干戈地抽干这个深潭。
陈彬站在潭边,对周围的议论恍若未闻。
他目光紧盯着逐渐下降的水面,神情专注而冷峻。
旁边,袁杰、安然以及横山县局刑侦大队的几名干警,都穿着高筒雨靴,挽起了袖子,严阵以待。
祁大春不在,陈彬给他布置了特殊任务。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随着水位不断下降,潭底黑褐色的淤泥、纠缠的水草、腐烂的枝叶,以及各种被丢弃的垃圾渐渐显露出来,散发出陈腐的腥气。
“都打起精神!注意脚下,仔细看!”
陈彬大声指挥着现场的干警。
众人纷纷点头,开始小心翼翼地踏入及膝深的淤泥中,用长柄耙子、铁钩,甚至戴上手套直接摸索,开始了艰难的搜寻。
淤泥粘稠湿滑,每走一步都格外费力。
不断有杂物被发现,但都不是大家期待的目标。
陈彬也下了泥潭,蹲下身,用手指在淤泥中仔细地、一寸一寸地摸索、探查。
“陈队!你看这个!”
突然,潭心位置附近,一名横山县局的年轻刑警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惊呼,他用力从淤泥里拽出一个长条状的、裹满了黑色泥浆的东西,高高举过头顶。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被吸引过去。
那东西在阳光下滴着泥水,勉强能看出是一个弯曲的金属框架。
陈彬的心脏猛地一跳,立刻深一脚浅一脚地快速蹚过去。
袁杰、安然等人也迅速围拢。
年轻刑警将手中的东西“砰”地一声放在旁边稍微硬实点的泥地上,顾不得肮脏,用手和着潭水用力抹去上面厚厚的泥浆。
渐渐地,一辆自行车的轮廓清晰起来……
尽管锈蚀严重,覆盖着厚厚的锈痂和水垢,但“永久”牌的标志,在斑驳中依然隐约可辨。
“自行车!是自行车!”有人低呼。
陈彬蹲下身,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沾了点清水,仔细擦拭着车架中部的钢印位置。
泥锈被一点点刮去,一组模糊但尚可辨认的数字和字母渐渐显露出来。
他拿出随身笔记本,翻到其中一页,上面记录着付正回忆的付娟那辆永久牌自行车的车架号。
他一个字一个字地对照:
“车架号,对上了。这就是付娟失踪时骑的那辆永久牌自行车。”
“找到了!真的找到了!”
短暂的寂静后,一阵压抑不住的欢呼和议论响起。
最重要的关联物证之一,竟然真的沉在这冰冷的潭底,等待了九年!
安然激动地搓着手:“太好了!陈队!这下可算是捞着硬货了!”
袁杰也满脸兴奋,但他看着那辆几乎锈成一坨、零件残缺不全的自行车,又不禁皱起眉头,蹲在陈彬身边,压低声音问:
“阿彬哥,自行车是找到了,可是……在水里泡了快十年,什么指纹、毛发、纤维,估计早就泡没了吧?这还能找到指向凶手的线索吗?”
“不,阿杰。这辆自行车出现在这里,本身,就是最有力的铁证之一。它不仅指明了地点,更告诉了我们凶手的一些特质。”
“特质?”袁杰和旁边的安然都露出疑惑的神色。
“你们想想付娟那晚可能的行动轨迹。”
陈彬开始踱步,一边整理思绪一边说道,
“她深夜从夜校返回宿舍,遭遇徐利龙企图侵犯,奋力反抗将其刺伤,极度恐惧下夺门而逃。
按照谭琴的说法和她当时的状态,她最可能去两个地方:
一是直接回村子里的老家;
二是去报警。
而自行车的出现在老龙潭,就能证明,付娟极有可能就是在报警的路上遇害。
而靠近老龙潭,能报警的地方就只有居委会。
那么,这辆自行车为什么会出现在老龙潭里?
凶手处理掉付娟后,是如何处理这辆车的?”
陈彬看向袁杰和安然:“绑架杀人,无非几种动机:仇杀、情杀、财杀还有随机杀人。
但我们要考虑一点,一辆永久牌自行车,在八十年代初,是一笔不小的财产,相当于普通工人几个月的工资。
一个图财的劫匪,得手后,会把这么值钱的东西随手扔进离家不远的深潭里吗?
他不会想办法藏起来,或者拆开卖零件,或者转移到外地销赃吗?
扔进潭里,等于白白损失一笔横财。
这不符合一般图财者的行为逻辑。”
袁杰若有所思:“所以,凶手不是图财?或者,他不缺这点钱?”
陈彬目光微凝:“没错,而且你忘记还有一点。
这辆永久车,在当时的横山县城,是比较打眼的牌子,很多人都认识。
如果凶手将它变卖,或者只是推回家藏匿,都有很大风险被人认出,从而将他和付娟的失踪联系起来。
所以凶手不敢留,也不敢卖,只能选择丢弃。
而丢弃在老龙潭,说明他很可能就长住在这附近,或者对这片区域极其熟悉。
他不需要考虑这辆车本身的价值,他只需要快速、隐蔽地处理掉这个烫手山芋。
这侧面印证,凶手的经济情况可能并不拮据,甚至可能比较好,所以不心疼一辆自行车的损失。
同时,他也对处理现场、消除物证有一定的意识,虽然方法粗糙,但符合一个居住在当地、熟悉环境、可能有一定社会经验的人的心态。”
袁杰听完,只觉豁然开朗:“所以,阿彬哥,你坚持要来抽干老龙潭,不仅仅是为了找自行车,更是为了验证凶手可能就藏在附近的推测?自行车在这里,几乎锁定了凶手的生活或活动范围!”
陈彬点头,目光深邃:“自行车是铁证,它指向的不仅是付娟的遇害,更是指向了凶手的一些身份信息和藏身之处。
而且,我原本的打算就是,自行车如果真的在这里,那么这次声势浩大的抽水行动,就是故意做给某些人看的。”
“所以,阿彬哥,你才让大春哥去监视居委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