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九年前的夜晚!】
横山县,湘江畔,那间阴暗潮湿的储藏室外,此刻已被警戒线层层封锁。
闪烁的警灯和鼎沸的人声打破了这片废弃角落的死寂。
当那个被铁链锁住脖颈、骨瘦如柴、几乎不成人形的女人被用担架抬出来,裹上毯子送上救护车时,围观的人群发出阵阵难以置信的惊呼和窃窃私语。
无数闻讯赶来的的群众,将目光对准了那扇铁木门。
警戒线外,一个中年男人,正伸长脖子往里看。
当他看清被封锁的院子,特别是那个被警察重点勘查的储藏室时,脸色微微一变,眼神里充满了惊疑不定。
他正是付富贵。
犹豫了片刻,他挤到警戒线旁,对着正在指挥现场的陈彬喊道:“陈警官?陈警官!这……这是怎么回事?你们围着我前妻家的这个旧储藏室拍什么?”
陈彬闻声转过头,看到了付富贵。
对旁边的警员低声交代了几句,然后迈步走到警戒线边缘,示意付富贵跟自己到旁边人少一点的地方。
“付富贵,你来得正好。你前妻严莉,现在因涉嫌非法拘禁,以及涉嫌故意杀人,已经被我们依法控制。”
“什……什么?”
付富贵仿佛被雷劈中,
“非法拘禁?故意杀人?这……这怎么可能?陈警官,你们是不是搞错了?她……她一个女人家,平时看着老老实实,就是脾气有点怪,怎么可能……”
“证据确凿。”
陈彬打断了他语无伦次的话,“我们刚从那间储藏室里解救出一名被囚禁的女性受害者。而严莉,初步查明是主要嫌疑人。”
付富贵如遭重击,身体晃了晃,差点没站稳。
他脑子里乱成一团,那个平时沉默寡言的前妻,竟然藏着如此恐怖的秘密?
陈彬紧紧盯着他脸色的每一丝变化:“本来我们也打算去找你核实情况,既然你来了,正好。现在,我需要你如实回答我的问题——1983年8月10号晚上,你在哪里?在做什么?你前妻严莉,那天晚上又在哪?在做什么?”
“八三年……八月十号?”
付富贵愣了一下,随即脸色变得更加苍白,他当然记得这个日子,付娟失踪的日子!
“陈警官,那天……那天我真的在打牌啊!
我跟您说过的,打了一整晚,到第二天早上!
我前妻……那时候我们还没离婚,她……她应该是在家带孩子吧?
她一个家庭妇女,晚上能去哪?
这……这跟付娟的失踪有什么关系?
难道……难道付娟她……”
陈彬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而追问:“你前妻在和你离婚前,是做什么工作的?”
“工作?”
付富贵有些茫然,下意识地回答,
“她……她没在厂里上班,就在我们家那片的居委会帮忙,算是……算是个干事吧,处理些杂事,有时候晚上也要值班……”
陈彬心中波澜起伏,但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点了点头:“行了,情况我知道了。
付富贵,你现在立刻去把你和严莉的孩子接回家,安抚好,暂时不要离开横山,后续我们警方会随时找你了解情况。
关于付娟的案子,以及严莉涉及的案件,如果有任何隐瞒……”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如炬,
“你应该知道后果。”
“是,是,陈警官,我一定配合,一定配合!我……我这就去接孩子。”
付富贵抹了把额头冒出的冷汗,连连点头转身离开。
陈彬对旁边的安然使了个眼色,安然会意,立刻带了两名干警,名义上是护送付富贵去接孩子并确保孩子安全,实则也是监视他的举动,防止他做出不理智行为或与案件有更深牵连。
现场的勘查和取证工作有条不紊地进行。
横山县局的刑侦技术人员在陈彬的指导下,对那间储藏室进行地毯式搜查,测量、拍照、提取一切可能的痕迹物证。
陈彬则带着祁大春、袁杰,押解着面色灰败、如同行尸走肉般的严莉,先行返回横山县公安局。
审讯室里,灯光惨白。
严莉被固定在那张特制的审讯椅上,双手戴着手铐,牵拉在扶手上。
她深深地低着头,头发散乱,遮住了大半张脸。
陈彬坐在她对面,祁大春和袁杰分坐两侧。
他上下打量着这个看似普通的中年妇女,实在难以将她与囚禁他人十几年、并可能涉及杀人抛尸的恶魔形象联系起来。
但多年的刑侦经验告诉他,罪恶往往隐藏在最不起眼的外表之下。
“严莉。四十一岁,原文化路居委会干事,付富贵的前妻,对吗?”
严莉身体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头垂得更低,“嗯”了一声。
“抬起头来。”陈彬的语气加重。
严莉没有动,依旧蜷缩着。
“让你抬头!”
旁边的祁大春猛地一拍桌子,巨大的声响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
他霍然起身,两步跨到严莉身边,蒲扇般的大手直接扣住她单薄的肩膀,稍一用力。
对于祁大春这种铁汉而言,可没有什么怜香惜玉的概念,在他的字典里没有这四个字。
严莉痛呼一声,被迫抬起头,脸色惨白如纸,眼神慌乱地闪烁着,始终不敢与陈彬他们对视。
陈彬从怀中掏出警官证,在她面前亮了一下:“自我介绍一下,我们是南元市公安局刑侦支队的,我叫陈彬。严莉,我问你,你知不知道,我们外地警察,为什么会跨地区,专门找到你头上?”
严莉的嘴唇哆嗦着,嗫嚅道:“知……知道。我……我看到省报了,寻人启事,还有……付娟的事。”
“知道就好。那我现在问你,1983年8月10号晚上,你在哪里?在做什么?我要听实话,每一个细节!”
“我……我……”
严莉的呼吸急促起来,眼神剧烈挣扎,最终似乎认命般地垂下眼皮,
“我……我在那间储藏室里。”
“具体在储藏室做什么?”
“给……给于艾喂饭。就是……就是你们今天从里面救出来的那个女的。”
“你和于艾是什么关系?”
“她……她是大概80年的时候,从下面村里来县里找工作的。
我……我见她一个人,父母好像都不在了,在县里也没亲戚,就……就……”
“就怎么样?说清楚!”袁杰忍不住喝问。
“就把她……绑了。”
“绑了?什么时候绑的?绑了多久了?”
“80年……夏天的时候。到……到现在,快,快十二年了吧……”
十二年!
祁大春和袁杰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和愤怒。
将一个活生生的人囚禁、虐待十二年,这是何等的残忍和变态!
陈彬的面色也更冷了几分:“你绑她,就只是为了满足你的变态癖好?”
严莉沉默了几秒,艰难地点了点头:“……对。”
“那付娟呢?付娟的失踪,和你有关系吗?”
听到这个名字,严莉的身体猛地一颤,开口道:“有……有关系。她……她也是被我绑的……”
审讯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陈彬、祁大春、袁杰三人的目光死死钉在她脸上。
“那天晚上……很晚了,大概……十点多了吧。
我刚给于艾喂完饭,她……她还算听话,我答应她,只要她听话,就偶尔带她出来……透透气,望望风。
……就是在那时候,我看见有人跑去居委会,很急的样子……”
“是付娟?”陈彬追问。
“是……是她。
她当时的样子很慌,衣服也有点乱,脸上还有伤,哭着说要找居委会的人,要报警,说有人要欺负她……
我当时吓坏了……我怕她看到于艾,怕她知道我藏了个人在这里……那一切都完了!
我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可能是鬼迷心窍了……我就……我就和于艾一起,把她给拉进来了……”
“你和于艾一起?”
“对。”
“然后呢?你们对她做了什么?”
“我们……我们把她捆住了,用绳子,手脚都捆住,嘴巴也用布塞住了……就……就丢在储藏室的角落里,让于艾看着……”
“后来呢?付娟是怎么死的?”
严莉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下来,语无伦次地说:“警察同志,我真的……我真的不是有意要杀她的!我也是……我也是……兴头到了,一时之间……失了手,不小心把她弄死的!真的,我不是故意的!”
“一时失手?”
陈彬猛地提高声音:
“严莉!你是不是在跟我闹呢?你当我们是干什么的?
法医的尸检报告清清楚楚,付娟的死因是机械性窒息,通俗点说,是被人掐死的!
掐死一个人,需要持续用力相当一段时间,需要足够的力量和决心!
你跟我说你是一时失手?你
当这是捏死一只蚂蚁吗?!”
严莉被陈彬的气势震慑,吓得往后缩了缩,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似乎想辩解,却又无从说起。
陈彬逼近一步,声音压得更低,却更有力:“说!到底怎么回事?你是怎么掐死她的?把当时的经过,一五一十地说清楚!每一个细节都不许漏!”
严莉的心理防线似乎在这一刻彻底崩溃了。
她眼神涣散,不敢看任何人,用极低的声音,断断续续地开始交代:
“警察同志……你……你们可能不明白。”
这句话一出,旁边的祁大春和袁杰都愣住了。
他立刻联想到了付娟尸检报告中的那些“约束伤”和“抵抗伤”。
那些伤痕,曾被推测是绑架控制时造成的。。
严莉涉嫌的是非法拘禁!
付娟是被她绑架、囚禁的!
无论付娟在过程中是否有过屈从或沉默,那都是在被非法剥夺自由、面临生命威胁下的被迫反应,绝不可能构成法律意义上的自愿。
更何况,无论最初的意图是伤害,只要最终导致了付娟的死亡,并且严莉实施了抛尸、毁尸灭迹的行为,那么,在法律上,这就构成了故意杀人罪!
抛尸行为本身就足以证明行为人具有掩盖罪行、逃避追究的故意,主观恶性极深。
陈彬看着眼前这个看似普通,内心却隐藏着如此黑暗扭曲欲望的女人,心中寒意更甚。
她的供述,将付娟失踪那晚的恐怖经历,以及后续可能发生的更加骇人听闻的虐待与杀害,勾勒出了一个令人发指的轮廓。
“然后呢?你那天晚上,你对付娟做了什么?她是怎么死的?说清楚,每一个步骤,你说的每一句话,她说的每一句话,她的反应,都要说清楚!”
严莉在陈彬冰冷的目光和祁大春、袁杰愤怒的注视下,身体缩得更紧,开始断断续续地讲述那个雨夜之后,发生在阴暗储藏室里的、更加不堪入目的罪恶。
于艾是被囚禁十二年、目睹甚至参与了一切的另一个受害者与共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