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胆子这么小还混社会?】
翌日上午,莲城大学西门附近,一条不起眼的巷子深处。
孟霏带着陈彬三人,站在一扇不起眼的铁皮门前。
门半掩着,里面透出昏暗的光线和嘈杂的击球声、笑骂声,还有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着劣质烟草、汗味和某种甜腻的怪味。
门楣上歪歪扭扭地挂着一块褪色的招牌——【九州台球室】。
“就是这里了。卢舟以前经常来。”
孟霏的脸色有些发白,显然对这个地方充满抵触和不好的回忆,她说完就站远了些,
“陈警官,我就不进去了。”
“好,谢谢孟女士,你先回去休息吧,有需要我们再联系你。”
陈彬点点头,目送孟霏快步离开,然后转头看向那扇门。
一般的台球室,总有个像样的门面,或在一楼临街,或在二楼招揽生意。
但这【九州台球室】却藏身于地下室,若非孟霏带路,确实难找。
这倒也不奇怪,卢舟生前,经济改革尚未开放,但终究是有些胆大的人想要赚钱。
各种营生鱼龙混杂,许多见不得光或游走于灰色地带的生意,都喜欢选择这种隐蔽的场所。
不过,这不是最重要的。
陈彬、祁大春、袁杰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警惕。
这地方,气味不对。
三人都抽烟,不说闻着烟雾就能知道是什么香烟的老烟枪,但最少能闻得出这烟雾究竟是不是香烟。
祁大春和袁杰一左一右,轻轻推开铁皮门。
陈彬率先走了进去。
门内景象比预想的更糟。
空间不大,只有两张破旧的台球桌,却围了不下十几个男男女女,大多年轻,穿着流里流气,头发染得五颜六色,眼神飘忽。
空气污浊不堪,仅靠高处一扇小小的气窗通风,烟雾浓得几乎化不开,但那股甜腻的气味,比烟草味更刺鼻。
地上满是烟蒂、瓜子壳和痰迹。
前台后面,一个身材肥硕、剃着光头、满脸横肉的中年男人正百无聊赖地玩着打火机。
陈彬三人一进来,他立刻警觉地抬起头,目光在陈彬三人身上一扫,脸色微变,这三人的气质、眼神、走路的姿态,和这里的常客截然不同,不像什么善茬。
他连忙堆起笑脸迎上来:“几位,打台球?这边请……”
话没说完,陈彬已经亮出了证件:“湘南省厅刑警队的,过来了解点情况。”
一听陈彬是警察。
台球桌旁那几个原本神态亢奋、举止怪异的黄毛小青年,脸色“唰”地一下变了,眼神里瞬间充满惊慌,下意识就想往门口挤。
“跑什么?!”
祁大春一声低喝,魁梧的身躯像一堵墙般挡在唯一的出口前。
袁杰也默契地侧移一步,封住了另一个角度。
这地下室没有后门,唯一的出口被堵死。
几个黄毛进退不得,挤在一起瑟瑟发抖。
为首一个高个黄毛,眼窝深陷,嘴唇发紫,强作镇定,声音发颤:“没……没跑,家里……家里喊吃饭……”
陈彬没理会他,径直走到前台,目光锐利地扫过光头老板,又瞥了一眼那几个眼神躲闪、神态异常的年轻人。
他朝袁杰使了个眼色。
袁杰会意,走上前,示意那几个黄毛:“站好,配合检查。”
他动作利落地开始对几人进行简单的搜身检查。
祁大春则在一旁虎视眈眈,防止有人狗急跳墙。
很快,袁杰从其中一个黄毛兜里摸出几个用塑料袋封好的,另一个黄毛身上则搜出一小包用锡纸包着的。
袁杰神色一凛,拿起对讲机:“牛哥,联系莲城支队,让他们派人送些尿检试剂到九州台球室。”
“嚯,还有意外收获?”
对讲机里传来牛年有些惊讶的声音,
“明白,马上联系!”
一听【尿检】二字,那几个黄毛彻底慌了神,“噗通”“噗通”跪倒一片,涕泪横流,开始求饶:
“警察叔叔,我们再也不敢了!”
“第一次,真的是第一次!”
“是别人给我的……”
场面一片混乱。
陈彬眯起眼睛,目光重新锁定在额头冒汗的光头老板身上:“你就是这儿的老板?”
“是,是,是……”光头老板点头哈腰,冷汗顺着肥腻的脸颊往下淌。
“他们在这儿搞这个,你知道吧?”
“这个……玩台球嘛,我开台球室的……”
光头老板试图打哈哈,眼神却不由自主地瞟向旁边一张台球桌。
那张桌旁,坐着三四个膀大腰圆、纹着花臂、眼神不善的汉子,正冷冷地看过来。
陈彬将他的小动作尽收眼底,也看到了那几个汉子交换眼神、微微调整坐姿,手似乎向桌下摸去。
他心中警铃大作,不再废话,右手闪电般探向腰侧,“咔嚓”一声轻响,黑洞洞的枪口瞬间指向光头老板,保险已然打开。
“别动!”
陈彬的声音陡然拔高,在嘈杂的台球室里异常清晰,
“手都放在我能看见的地方!”
祁大春和袁杰几乎同时拔枪,分别指向那几张台球桌旁的几个可疑壮汉和那几个跪在地上的黄毛。
三把五四式手枪的威慑力是巨大的,台球室里瞬间鸦雀无声。
“你们想干嘛?!”
见没人说话,陈彬枪口稳稳指着光头老板的眉心,眼神冷冽如冰,
“我发现一个问题,按理说,你们天天待在这种暗无天日的地下室,眼睛应该不太好使。
怎么我们一进来,问你们话,你们一个个都没什么反应?耳朵不好使?”
他微微歪头,看向那几个蠢蠢欲动的壮汉,
“我问你,他们想干嘛?”
光头老板被枪指着,吓得两腿发软,几乎要瘫倒,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没……没想干嘛,警察同志,误会,误会啊!”
“误会?”
陈彬冷笑,
“全部抱头,面向墙壁,蹲下!谁动,后果自负!”
祁大春和袁杰也厉声喝道:“抱头!蹲下!”
那几个壮汉虽然面露凶相,但在三支枪口的威慑下,终究不敢妄动,不情不愿地抱着头,挪到墙边蹲下。
其他人见状,也纷纷效仿。
台球室里顿时蹲了一地人。
台球室里十几个人,陈彬三人也就三把枪,按理说只要敢拼,没理由干不过的。
但那也就想想了,谁想第一个动手?
子弹可不长眼。
“警察同志,你们……你们到底想干什么?给个准话行不行?我看着你们也不像是专门来查这个的啊……”光头老板哭丧着脸,声音带着哭腔。
“我们确实不是专门来查这个的,”
陈彬缓缓放下枪口,但手指仍搭在扳机护圈上,目光如刀,
“我们只是想跟你打听点事。
但你最好搞清楚,在我国对毐是零容忍。
如果让我查出这些东西是你提供的,十个脑袋都不够你掉!”
“不是我卖的!真不是我!”
光头老板急忙辩解,脸都白了,
“我就是……就是提供个场子,他们自己带来的……我最多就是睁只眼闭只眼……”
“提供场所容留他人吸毒,同样罪责难逃!”
陈彬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
“现在,我问你答。三年前,是不是有个莲城大学的学生,叫卢舟,经常来你这儿打台球?”
“卢……卢舟?”
光头老板愣了一下,随即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记得记得!是有这么个人,后来……后来不是死了吗?”
“记得就好。当年经常和卢舟一起打球、混在一起的,都有谁?特别是,有没有一个女人?”陈彬紧盯着他的眼睛。
光头老板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眼神充满恐惧:“我……我不能说……说了……他会杀了我的……”
陈彬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哦?你胆子这么小,还出来混社会?开这种场子?”
光头老板低下头,不敢看陈彬的眼睛,汗水已经浸湿了他的衬衫后背。
陈彬从祁大春手里接过刚才搜出的那些个东西,在光头老板眼前晃了晃:“这些东西,也是那个人卖的吧?”
光头老板艰难地点了点头。
“那你就不用担心他报复你了。”
陈彬的声音冰冷,
“因为他也活不长了。贩毐,数量看起来还不少,什么下场,你应该清楚。”
光头老板身体一震,眼中恐惧和挣扎交织。
“你不懂法?”陈彬追问。
“懂……懂……”光头老板声音发干。
“懂法就好。告诉我,那个人是谁?住在哪里?”
光头老板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他看了看地上那几个被搜出东西、面如死灰的黄毛,又看了看陈彬手中那令人心悸的枪,最后哭丧着脸,声音带着绝望:
“他……他叫程帆,就住在莲城大学旁边的三木村,是那片的地头蛇,早些年就游手好闲,带着一帮子兄弟偷鸡摸狗。
他经常来我这儿,卢舟……卢哥也是在这儿认识他的。”
“程帆什么时候开始卖这个的?卢舟有没有碰过?”陈彬追问。
“大概是……三年前,差不多就是卢舟出事那阵子前后开始的。
卢哥有没有碰……我真不知道,他有时候赢了钱或者心情好,会请程帆他们玩点新鲜的,但具体玩没玩,我没敢细看……”光头老板眼神躲闪。
“程帆现在人在哪儿?”
“应……应该就在村里。他们家去年盖了新楼,三层,最新最气派那栋就是他家……”
陈彬盯着他,继续施压:“程帆当年有没有给卢舟介绍过女人?”
光头老板迟疑了一下,似乎不太敢说,但在陈彬冰冷的注视下,还是嗫嚅道:
“有……有的。就是他妹妹,亲妹妹,程倩。
我当时还跟底下人议论,说他们玩得真花,明知道卢哥有女朋友,还把自己亲妹妹往火坑里推……”
“程帆手里有没有枪?”陈彬又问道。
光头老板脸色更白了,声音发颤:“好……好像有。他爹以前是打猎的,我听说程帆自己有时也偷偷拿枪上山打鸟……警察同志,我就知道这么多了,真没了!”
陈彬不再多问,转身快步走出令人窒息的台球室。
回到停在巷口的车上,他立刻从手包里拿出笨重的大哥大,深吸一口气,拨通了王志光的电话。
“王队,九州台球室,发现毐,疑似贩卖。
主要嫌疑人程帆,涉嫌贩卖,可能持有枪支,而且涉嫌莲城大学案,现藏匿于莲城大学旁三木村。请求立即支援,实施抓捕!”
电话那头,王志光的声音瞬间严肃:“明白!我马上联系袁支和莲城方面!”
几分钟后,陈彬的大哥大响起,是袁崇合亲自打来的,言简意赅:
“情况已报游总队长,游总队长指示,此案涉毐涉枪,性质恶劣,由你现场指挥,莲城市局禁毒支队、武警支队全力配合,务必安全、迅速将嫌疑人程帆抓捕归案!注意安全!”
陈彬放下电话,眼中寒光闪烁。
“大春,阿杰,盯死这里,等莲城的人来接管。牛哥,你带人先去三木村外围,摸清程帆家的具体位置和周围环境,不要打草惊蛇。”
陈彬快速下达指令,
“这个程帆,很可能就是我们一直要找的‘校外关系’的关键人物,甚至……可能和卢舟的死有直接关联!”
祁大春和袁杰肃然应命。
牛年在对讲机里回应后,立刻带人悄然向三木村方向摸去。
陈彬站在车外,点燃一支烟,看着远处三木村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