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枪毙十回都够了!】
吉普车在深夜空旷的街道上疾驰。
陈彬拿起对讲机,调整到与市局指挥中心以及戚康、杨进喜等人的共用频道,开始简洁而清晰地汇报从李文口中获得的关键信息。
“请求立即对状元路702号进行布控,确认李祥、柳丽平位置,并准备实施抓捕。同时,建议立即协调控制兵工厂秘书黄先、水泥厂厂长柳荣,核查市化轻公司相关责任人,并联系林雅县局调取当年20吨黑索金查封案卷。”
对讲机那头迅速传来回应,是戚康的声音:“收到。已同步通知相关单位。我等会就带人前往状元路区域进行前期侦查和布控。你们到达后与我汇合,统一指挥。注意安全,李祥作为兵工厂仓管干部,不排除持有武器或危险品的可能。”
“明白。”
一个半小时后,徐乐观驾驶的吉普车缓缓驶入北塘区。
状元路一带并非主干道,是一片由纵横交错的小巷和弄堂组成的复杂区域,多是些有些年头的自建房,高低错落,巷道狭窄。
徐乐观对这里似乎也不太熟,放慢了车速,借着昏黄的路灯仔细辨认着门牌。
“陈队,前面应该就是状元路片区了,具体702号得找找。”徐乐观低声道。
陈彬点了点头,目光锐利地扫视着车窗外的环境。房屋多是独门独院,带有围墙,巷道仅容一车勉强通过,地形确实复杂,利于隐蔽,但也易于藏匿和逃脱。
不过,从抓捕的角度看,如果能够悄无声息地完成合围,这种独立的院落一旦被围住,里面的人就如同瓮中之鳖。
车子拐进一条更窄的巷子,徐乐观正要寻找地方停车,陈彬忽然低声道:“停车。”
吉普车悄无声息地停在阴影里。
陈彬推门下车,袁杰和徐乐观紧随其后。
深夜的巷弄寂静无声,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狗吠。
陈彬站在车边,目光缓缓扫过两侧黑黢黢的房屋轮廓和巷道拐角。
“陈彬,这边。”
一个压得极低的声音从前方的墙角阴影里传来。
陈彬循声望去,只见戚康从一处院墙的阴影里探出半个身子,朝他招了招手。
紧接着,在周围几个看似堆着杂物的角落、巷口的阴影里,又陆续有几个模糊的身影动了动,示意自己的位置。
若非刻意观察,在这漆黑的夜色里,几乎无法发现他们的存在。
显然,戚康已经提前带人完成了对这片区域的秘密布控。
袁杰眼神好,低声对陈彬道:“陈队,那边墙根,还有那个小卖部门口,都有人。”
陈彬微微点头,带着两人快步走到戚康身边。
借着微弱的天光,他看到戚康身边除了三名市局刑侦支队的精干队员,竟然还有五六名穿着深色作训服、手持微型冲锋枪的武警同志。
他们沉默地分散在周围的关键位置,眼神警惕地观察着四周,浑身散发出一种训练有素的肃杀之气。
陈彬心头微微一沉。
一般情况下,针对此类在逃嫌疑人的抓捕,主要由负责案件的刑警队自行组织实施,会在确认目标位置后,进行周密的现场勘查、制定计划,然后择机行动。
动用武警,通常意味着情况比较特殊——要么确认目标人数众多、可能暴力拒捕,要么就是……目标持有枪械等致命武器。
“戚支,确认目标是持有枪械吗?”陈彬没有废话,直接低声问道。
戚康点了点头:“对。抓捕前我按你提供的线索,紧急联系了工厂保卫处。
确认李祥作为仓库管理干部,符合配枪条件,而且根据规定,他名下确实配发有一支54式手枪,子弹若干。
目前枪支是否在他个人手中,厂方还在核查,但我们必须做最坏打算。
另外,你提到的那个厂办秘书黄先,已经被厂保卫科控制,正在单独看管,等候我们接手。
这次抓捕行动,你们南元的同志和徐乐观同志一路辛苦,等下把名字登记一下,在外围配合警戒就好,不用直接参与强攻。
武警的同志和我们支队的人上。”
陈彬明白戚康的意思,他点了点头,没有做无谓的推辞:“明白。我们听从指挥,在外围接应。”
时间紧迫,每一分钟都可能带来变数。
之前的秘密侦查和布控已经消耗了不少时间,此刻正值凌晨,是人最为困顿、警惕性相对较低的时刻,也是实施抓捕的较好时机。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深色便服、动作矫健的身影如同狸猫般从702号方向的围墙阴影里翻出,悄无声息地小跑过来,正是之前派出的侦查员。
他来到戚康面前,压低声音快速汇报:
“戚支,侦查过了。702号是独栋两层楼,有院子,围墙高度约两米五,大门是从里面插上的。
一楼右边第一个房间亮过灯,很快又灭了,从窗帘缝隙隐约看到床上睡了一个女人,特征与柳丽平照片相似度很高。
二楼左边房间也一直黑着,但我估摸着月光看了一下,里面一男一女,应该就是李祥和他的情妇。
两人似乎都在熟睡。
整栋楼目前没有其他人员活动的迹象。”
戚康听完,略一沉吟,点了点头,目光扫过周围已集结的抓捕队员,开始下达指令:
“好。情况基本明确。
按原定计划行动武,警的同志,你们主要负责二楼,控制李祥及其情妇,首要目标李祥,务必小心其可能持枪反抗。
我们刑警队,负责一楼,抓捕柳丽平。
陈队你们三位,在外围关键点位接应、警戒,防止目标从其他意想不到的地方逃脱。
都听清楚,李祥和柳丽平是特大爆炸案的关键人物,必须尽量抓活的!
那个情妇目前情况不明,但也要确保其人身安全。
最重要的一点,李祥很可能有枪!
所有参战人员,必须把安全放在第一位,行动要快、要准、要狠,绝不能给其反应和反抗的机会!
明白吗?”
“明白!”
周围响起一片压低却整齐的回应,武警战士们无声地检查着手中的枪械和装备,刑警队员们也紧了紧身上的防刺服和手中的警械,眼神锐利。
“行动!”
戚康一声令下,黑影们立刻如同离弦之箭般散开,按照既定方案,悄无声息地向着702号院落包抄而去。
陈彬、袁杰和徐乐观也迅速占据巷口和院落侧翼的有利位置,屏息凝神,注视着即将发生的一切。
夜色深沉,万籁俱寂,只有远处偶尔的虫鸣。
几名身手敏捷的武警战士借助战友的托举,率先悄无声息地翻过围墙,落入院内,随即从里面轻轻打开了院门插销。
大队人马如同黑色的潮水,迅速而有序地涌入院子,分别扑向一楼右侧和通向二楼的楼梯。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猛然划破了夜的宁静!
那是身体重重撞击木门的声音!
90年代的老式民居,房门多为木质,结构简单,在这种有备而来的暴力冲撞下,几乎不堪一击。
紧接着,二楼传来了短促而激烈的呵斥与骚动!
“警察!别动!”
“摁住他!”
“手举起来!放在能看到的地方!”
男人的惊怒吼叫、女人的尖叫声、沉闷的搏斗声、家具翻倒的碰撞声……瞬间从二楼左侧的房间爆发出来,打破了凌晨的寂静,也惊醒了整条巷弄的沉睡。
几乎在同一时间,一楼右侧房间也传来了破门声和戚康严厉的喝令:“柳丽平!警察!不许动!”
楼上的骚动并未持续太久。
训练有素的武警战士在撞开门的瞬间,便已如同猎豹般扑入房间。
床上的李祥刚从睡梦中被破门声惊醒,尚未完全反应过来,就被数道黑影死死按在了床上,冰冷的枪口抵住了他的后脑和太阳穴。
他身旁的女人发出刺耳的尖叫,随即也被迅速控制住。
“别动!警察!”
“手!把手伸出来!”
混乱中,一名武警战士迅速搜查床头,很快在枕头下摸出一个硬物。
一把保养状况一般的54式手枪,旁边还有一个压满了子弹的弹匣。
战士利落地退出弹匣,拉套筒确认枪膛内没有子弹,然后将其与弹匣一同放入证物袋。
李祥被粗暴地翻转过来,双手被拧到背后,“咔哒”一声戴上了冰冷沉重的背铐。
他剧烈挣扎着,嘴里发出不甘的嗬嗬声,但在绝对的力量和控制下,很快被两名武警战士一左一右牢牢架起,拖出了房间。
楼下,戚康的破门同样干净利落。
柳丽平似乎睡得较浅,在门被撞击的瞬间就惊恐地坐了起来,还没等她做出任何反应,戚康和另一名刑警已经冲到了床边,将她按住。
柳丽平穿着睡衣,头发凌乱,吓得浑身发抖,连尖叫都堵在了喉咙里,只是惊恐地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面色冷峻的警察。
“柳丽平?”戚康沉声问,同时出示了证件。
柳丽平哆嗦着,点了点头,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耿何现在在哪里?!”
“跑……跑了……”柳丽平的声音带着哭腔,断断续续。
“我知道他跑了!”戚康逼近一步,目光如刀,“什么时候跑的?跑哪里去了?!说!”
“我……我不知道……我真不知道啊……”柳丽平哭了出来,身体因为恐惧而蜷缩。
“你不知道?你不是他女朋友吗?同床共枕,一起合伙弄炸药赚黑心钱,现在跟我说不知道?!”
戚康厉声质问,
“爆炸死了那么多人,伤了多少家庭!你以为一句不知道就能撇清吗?!”
“我没想撇清……我真不知道……”
柳丽平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爆炸那天……那天晚上,我在歌舞厅陪一个老板跳舞,没回家……后来,后来我听到好大一声响,出去看,天边都红了,是南湖乡那边……我、我当时就吓坏了,赶紧跑回家……结果家里一个人都没有,耿何不见了,值钱的东西,现金,还有我的一些金银首饰,全都没了……”
戚康眼神一凝:“意思是,耿何在爆炸发生的当天,就跑路了?”
“应……应该是的……”柳丽平抽噎着点头,“他肯定知道出大事了,自己先跑了……他根本没管我……”说到这里,她的哭声里带上了怨恨和绝望。
这时,楼上的武警战士已经将只穿着短裤背心、戴着手铐、神情颓丧的李祥押了下来,他那个情妇也被一名女刑警控制着,披了件外套,瑟瑟发抖地站在一旁。
戚康看了一眼如丧考妣的李祥,又扫过哭成泪人的柳丽平,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他深吸一口气,对两人说道:
“现在,给你们最后一次机会。说,耿何到底在哪里?说出他的下落,算你们立功一次,将来在法庭上,法官会酌情考虑。要是还嘴硬,死扛着不说……”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两人惨白的脸,
“这案子死了多少人,你们这几天应该也看过报纸,省里都盯着,主犯枪毙十回都够了!你们自己掂量掂量!”
这话如同重锤,狠狠砸在李祥和柳丽平的心上。
柳丽平哭得更凶了,几乎瘫软在地,反复哭喊着:“我不知道……我真不知道啊戚队长……他跑的时候根本没告诉我……我要知道我能不跑吗……”
戚康没理会她,锐利的目光转向李祥:“李祥,你呢?你是他同伙,炸药是你从厂里弄出来的,加工是你负责的,你说你不知道?”
李祥比柳丽平稍微镇定一些,但脸色也白得吓人:“我……我就知道,他可能……可能要往南方跑。其他的,我也不知道。”
“南方?具体哪里?他怎么去的?坐车?谁接应?钱从哪里来?”戚康连珠炮似的发问。
李祥摇了摇头,神情萎靡:
“具体……具体我真不清楚。
他没细说。
就是……就是以前一起喝酒聊天的时候,他提过那么一嘴。
他说在邵城搞这些炸药生意,都是小打小闹,赚不了大钱,风险还大。
等把这批炸药出手了,拿到钱,他就去南方,说那边……那边机会多,能赚大钱,做大生意。
他还说……说那边管得松,关系硬,比在这边提心吊胆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