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深山冬夜!】
意识像是从深不见底的黑潭中艰难上浮,每一次挣扎都伴随着沉闷的头痛和欲裂的眩晕。
龚安萱费力地睁开沉重的眼皮,视线模糊了许久,才勉强聚焦。
首先感受到的,是冰冷、坚硬、带着潮气和泥土腥味的地面,以及从脚踝处传来的、沉重冰凉的束缚感。
她试图动了动腿,铁链摩擦地面的“哗啦”声在死寂中格外刺耳,脚踝被磨破的皮肤传来阵阵刺痛。
她喘息着,喉咙干得像要冒烟。
腹部传来的空虚绞痛让她胃部痉挛,浑身乏力。
她咬着牙,侧过身,用手肘支撑着,一点一点,极其缓慢地挪动身体,每一寸移动都耗费着她所剩无几的体力。
粗糙的泥土墙面传来冰冷的触感,她靠着墙,终于勉强坐了起来。
冷汗浸湿了她额前的碎发,黏在皮肤上。
她靠在土墙上,急促地喘了几口气,这才有力气抬起头,环顾这个囚禁她的地方。
这是一间阴暗、低矮的地下室,或者更准确地说,是一个地窖。
四周是未经粉刷的夯土墙,潮湿的土腥味混合着霉味、排泄物的骚臭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形成了令人作呕的空气。
昏黄的光线来自头顶唯一一盏摇晃着的白炽灯泡,光线微弱。
借着这昏暗的光,龚安萱看到,这个不大的地窖里,横七竖八地或坐或躺着几个人影。
都是女性,年轻的女性。
她们大多衣衫褴褛,蓬头垢面,裸露在外的皮肤上带着新旧不一的伤痕和淤青,眼神空洞、麻木,或者充满了惊惧,蜷缩在阴影里。
零星的、压抑的抽泣声偶尔从某个角落传来。
“龚老师……”
身边传来一声微弱、沙哑的呼唤。
龚安萱心头一紧,猛地转过头。
在她旁边不远处,一个瘦小的身影蜷缩着,正是张悦!
她比龚安萱好不了多少,小脸脏兮兮的,嘴唇干裂,校服外套沾满了泥污,也被一根同样的铁链锁着脚踝。
“张悦?!”
龚安萱想提高声音,却只发出气音,喉咙火辣辣地疼。
她挣扎着想挪过去,铁链限制了她的活动范围。
“你没事吧?这是哪里?我们……我们怎么会在这里?”
张悦看着龚安萱醒来,一直强撑着的情绪似乎终于找到了一个宣泄口,眼泪瞬间涌了出来,但她死死咬着嘴唇,不敢哭出声,只是肩膀剧烈地抖动着。
“龚老师……我,我也不知道这是哪里……但是,我听那边一个姐姐说……”
她抬起颤抖的手指,指了指地窖更深处一个蜷缩在阴影里、看不清面容的女人,
“她说……我们好像是被……被拐卖了……”
“拐卖”两个字一出口,让龚安萱本就昏沉的头脑一阵轰鸣。
雨夜、出租车、那个司机诡异的笑容、想要下车却被锁死的车门、后颈的剧痛……
破碎的记忆碎片翻涌上来,拼凑出令人不寒而栗的真相。
她感到一阵彻骨的寒冷,从脚底直冲头顶。
“咳……没事的,老师在,老师在……”
龚安萱强忍着喉咙的干痛和心中的惊涛骇浪,伸出颤抖的手,努力够到张悦,轻轻抚摸着她凌乱的头发,用尽可能平稳的声音安慰道,尽管她自己的声音也在发抖。
作为一名女性,身处如此绝境,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几乎要将她淹没,但她知道,自己不能倒下,更不能害怕。
她是老师,是张悦现在唯一可以依靠的人。
她一边轻声安抚着哭泣的张悦,一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更仔细地观察这个地窖。
四面都是厚实的夯土墙,没有任何窗户,唯一的光源是头顶那盏昏黄摇曳的灯泡。
为什么确定是地下室?
因为她抬头看到了天花板——确切说,是头顶上方大约三米处,一块厚重的、带着缝隙的木板,那应该是一扇门,通往上面的门。
门板紧闭着,一把沉重的铁锁挂在外面门栓上的影子,透过木板缝隙隐约可见。
就在这时,头顶传来了“咯吱咯吱”的脚步声,以及压低了嗓门的交谈声,用的是林乡土话。
龚安萱屏住呼吸,侧耳倾听。
她老家是林乡的,对这种口音很熟悉。
一个略显油滑的声音带着抱怨:“大海哥,联系好买家了嘛?这都关了几天了,别捂坏了卖不上价。”
另一个更粗哑、带着不容置疑语气的声音响起,正是那个司机的嗓音!
龚安萱身体一僵。
“你急什么?又想拿着钱去赌?
活该你做我们这行的,老婆还能带着孩子跑掉。
要不是你那天又他妈的跑去赌场,输红了眼,我至于一个人去进货吗?
那妞差点坏了事!
现在车撞了,老六说了,伤到发动机了,还得再修两天。
等车修好了,路探明白了,再出手。
这两个货成色好,尤其是那个当老师的,读过书的,能卖上价,不能急。”
“是是是,大海哥说的是……我这不是手头紧嘛……”先前那个声音讪讪道。
脚步声和交谈声渐渐远去。
龚安萱的心脏狂跳起来,既有恐惧,也有一丝绝处逢生的希望。
车坏了,在修!
那就证明,她们还没有被运走!
估摸着还在南元附近!
有机会,一定还有机会逃跑!
这个念头刚刚燃起一丝微弱的火苗,旁边不远处,那个一直蜷缩在阴影里、伤痕累累的女人忽然发出了低哑的声音,那声音里没有任何波澜,只有死水般的麻木:
“别想着跑了,没机会的。我们现在是在山里,具体哪个山不知道,但肯定离公路很远。我……就是先例。”
龚安萱和张悦都看向那个说话的女人。
她脸上带着淤青,手臂上还有鞭痕,眼神空洞地望着头顶那点昏黄的光。
“想着逃跑,结果被抓了回来,打成这样。”她扯了扯嘴角,似乎想笑,却比哭还难看。
“你是谁……”龚安萱看着她身上的伤,心中一凛。
“我是谁不重要。”
女人打断她,目光落在龚安萱脸上,又看了看她怀里的张悦,
“你是老师吧?这是你学生?你要好好谢谢你学生。你被那畜牲用扳手敲了后脑,昏迷了两天,要不是她一直坚持给你喂水,用衣服蘸着水润你的嘴唇,你根本醒不过来。这里,没人会管你死活,都自顾不暇。”
龚安萱闻言,心头猛地一酸,看向怀里的张悦。
张悦仰着小脸,脸上还挂着泪痕,却努力对她挤出一个安慰的笑容,尽管那笑容比哭还让人心疼。
“谢谢……”龚安萱的声音哽咽了,她将张悦搂得更紧了些。
张悦摇摇头,然后像是想起什么,小心翼翼地从自己怀里——那件沾满污渍的校服内袋里,掏出一小块东西。
那是一块已经发黑发硬、看不出本来颜色的馒头,沾满了灰尘。
“老师,你昏迷两天了,什么都没吃,快吃点吧。”
张悦将那块硬得像石头的馒头递到龚安萱嘴边。
龚安萱的胃部因为饥饿而剧烈抽搐,但她没有立刻去接。
她猜到,或许在这,食物是十分短缺的。
因为她看到,当张悦掏出这块馒头时,地窖里另外两个一直沉默蜷缩的女人,目光倏地投射过来,死死盯住那块小小的食物,喉咙艰难地滚动着,咽下了口水。
只是被铁链锁着,或者还保留着最后一丝为人的理智与羞耻,才没有扑过来抢夺。
这里的食物,是严格控制的,是维持她们生命、也让她们彻底失去反抗力气的工具。
这块馒头......
“你吃……”龚安萱想推开。
“老师,你吃。我……我不太饿。”张悦固执地把馒头塞进龚安萱手里,小手冰凉。
龚安萱看着手里这块肮脏的馒头,又看看张悦消瘦苍白的小脸,和其他女人那渴求又绝望的眼神。
她没有再推辞,她知道此刻任何谦让都毫无意义。
她低下头,用尽力气,小口小口地啃咬着那块硬馒头。
粗糙、霉变的味道充斥口腔,难以下咽,但她强迫自己吞咽下去。
每一口,都带着铁锈般的血腥味和泥土的腥气,也带着张悦给予她的、微弱的生存力量。
冰冷的食物落入空荡荡的胃袋,带来一丝微不足道的暖意,也带来了力量——不仅仅是身体的力量,更是精神的力量。
她一边咀嚼,一边用目光缓缓扫过这个阴暗的地窖,扫过那一张张或麻木或恐惧的年轻面孔,最后落在头顶那扇紧锁的木门上。
大海哥……林乡土话……山里……车坏了在修……
恐惧依然存在,但她是老师,她带着学生出来,却遭遇如此横祸。
她绝不能让张悦,让这些年轻的生命,在这里凋零,被卖到不知名的深山。
她咽下最后一口粗糙的馒头渣,轻轻擦去张悦脸上的泪痕和污渍,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一字一句,清晰而坚定地说:
“别怕,张悦。老师在这里。老师一定会想办法,带你逃出去。一定。”
那个伤痕累累的女人抬起眼皮,看了龚安萱一眼,空洞的眼神里,似乎有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波动。
头顶昏黄的白炽灯,依旧摇摇晃晃,将扭曲的人影投在斑驳的土墙上。地
窖外,是寒冷寂静的深山冬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