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 【小巷男尸!】
储蓄所旁边,一间挂着【牌楼口联防巡卫室】牌子的平房里。
毕坤华脸色铁青,额头上青筋都在跳,他几乎是指着联防队队长李宏的鼻子在骂,唾沫星子都快喷到对方脸上:
“李宏!你他妈也是联防队的老人了!
十二月底,市里刚开过全市治安工作会议,大会小会强调了多少遍?
临近年关,各类案件高发,所有联防队、派出所、巡逻队,必须加强巡逻防控,提高见警率,确保重点时段、重点区域安全!
耳朵都塞驴毛了?!
还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全当领导放屁?!”
他越说越气,猛地一拍面前的木桌,发出“砰”的一声巨响,吓得李宏和一屋子人都是一个激灵。
“储蓄所!就在你们巡卫室门口!不到十米!步行不超过三十秒!光天化日之下,持枪抢劫!开枪杀人!两死一重伤!你们他妈的人呢?!眼睛都瞎了?!耳朵都聋了?!还是揣着明白装糊涂,躲在这里喝茶看报?!”
李宏,一个四十多岁、皮肤黝黑、身材有些发福的中年汉子,穿着不太合身的联防队制服,此刻被骂得面如土色,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
他低着头,不敢看毕坤华喷火的眼睛,嘴唇哆嗦着,想解释又不敢。
屋子里除了他们俩,还有祁大春、袁杰、曲浩、牛年等重案六大队的人。
他们虽然没挨骂,但听着毕坤华的怒吼,看着近在咫尺的血案现场和几乎形同虚设的巡卫室,一个个脸上也满是愤慨和不理解。
这联防队,简直形同虚设!
毕坤华喘着粗气,胸膛起伏,显然气得够呛。
他抓起桌上一个搪瓷缸子,想喝水压压火,却发现里面是空的,更加烦躁地一把将缸子掼在桌上,发出“哐当”一声。
李宏见毕坤华的怒骂似乎暂时告一段落,觑着空档,小心翼翼地抬起头,声音发颤地解释:
“毕局……毕局,您消消气,听我解释……实在是……事有凑巧。案发时间,大概是在下午五点半左右,那个点……正好是我们巡卫室交接班的时间……”
“放你娘的狗屁!”
毕坤华刚刚压下去一点的火气“噌”地又冒了上来,他猛地抬脚,作势要踹,李宏吓得连连后退,差点绊倒椅子。
“交接班?!李宏,你他妈用用脑子!交接班就不用执勤了?!交接班就可以让储蓄所门口唱空城计?!我看你是安逸日子过久了,骨头都生锈了!我告诉你,这事没完!玩忽职守,造成重大人员伤亡和财产损失,你这个队长,等着挨处分吧!”
李宏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嘴唇哆嗦得更厉害了,几乎要哭出来:
“毕局……是……是我失职。可……可今天本来该交接班的两个人,一个是遇害的郑国锋,他……他下午就一直呆在储蓄所里,好像……好像在跟储蓄所那个小姑娘说话,没按时回队里签退。他没回来,我就……我就没安排人去顶他的岗……”
“郑国锋没回来,那另一个呢?!”
毕坤华厉声追问,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巡卫室值班,按规定至少是两个人!一个郑国锋,另一个是谁?他干什么去了?!也死储蓄所里了?!”
“另……另一个……”
李宏咽了口唾沫,眼神躲闪,声音更低了,
“叫沈飞。他……他今天下午也当班。
可我们接到报警,带人赶到储蓄所的时候,巡卫室里就没人了。
沈飞……不见了。
我马上用对讲机呼他,怎么也呼不通。
已经派人去他家找了,现在……现在还没消息回来。”
“不见了?!”
毕坤华的眼神狐疑了起来。
就在这时,巡卫室的门被推开了,陈彬快步走了进来。
祁大春见状,连忙起身,小跑过去把门开大些。
陈彬对毕坤华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随后跟身边的祁大春了解了刚刚发生了什么情况。
目光随即落在脸色惨白的李宏身上,径直走过去,在他对面那张掉了漆的木椅上坐下。
他没理会房间里紧张的气氛,开门见山:
“你就是牌楼口联防队的队长,李宏?”
李宏不认识陈彬,但看这年轻人能在毕坤华雷霆震怒时进来,而且毕坤华似乎没有打断的意思,心知这人来头肯定不小,至少是市局的重要人物。
他忙不迭地点头,腰弯得更低了:
“是,是,领导,我是李宏。”
陈彬继续问道:“郑国锋,今天执勤,按规定配枪了吗?”
“配了,配了!每天都检查的,枪不离身,这是规定!”李宏赶紧回答。
“什么型号?”
“五四式手枪,市里前两年统一给部分重点区域联防队配发的,都有登记。”
“枪号、子弹编号,这些信息都有备案?”
“有,有!在队里的枪械登记簿上,还有派出所、分局治安科都有备案。”李宏点头如捣蒜。
陈彬的目光锐利起来:“你今天亲眼确认郑国锋带枪上岗了?”
“这……”
李宏迟疑了一下,
“早上交接班的时候检查过,枪在。后来……后来他去了储蓄所,就没回队里。但我敢肯定,他肯定带了,郑国锋这人虽然才来一个月,但挺守规矩,不会不带枪。”
“那个沈飞呢?他也有配枪资格?也带枪了?”
“有,沈飞比郑国锋还早来半年多,也是配五四式。今天早上交接班,我也检查了,他也带了。不过……”
李宏脸上露出一丝难色,
“沈飞的枪械信息……可能没那么好查。之前的登记可能有点……乱。”
陈彬听完,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没再追问沈飞枪械记录的事。
一旁的毕坤华皱着眉头,压低声音对陈彬道:
“小陈,你问这么细……该不会怀疑是这个失踪的沈飞干的吧?监守自盗?或者内外勾结?”
陈彬微微摇头,声音同样压得很低,确保只有近处的毕坤华和祁大春能听清:
“现在下结论还太早。
但可以确定两点:第一,郑国锋的配枪极有可能被嫌疑人抢走了。
第二,这个沈飞在案发时段失踪,非常可疑,必须立刻找到他,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另外,梁法医那边正在提取现场弹头,需要尽快做弹道检测,确定凶手使用的枪支型号。”
毕坤华脸色凝重地点了点头,然后猛地转头,对还站在一旁、脸色变换不定的李宏厉声道:
“还杵在这里干什么?!等开饭吗?!立刻!马上!发动你所有能发动的人,给我去找沈飞!生要见人,死要见尸!把他今天所有的行踪,接触过什么人,说过什么话,全给我查清楚!查不出来,我第一个扒了你这身皮!”
“是!是!毕局,我马上去!马上去!”
李宏如蒙大赦,擦着额头上的冷汗,连滚爬爬地冲出了巡卫室,那模样狼狈不堪。
看着李宏消失在门口,毕坤华才深吸一口气,转向陈彬,语气缓和了一些,但依旧沉重:
“小陈,现场那边,除了枪支可能遗失,还有没有发现其他有价值的线索?痕迹、物证什么的?”
陈彬轻轻摇了摇头,表情严肃:“现场破坏得太严重了。
最早进去的群众、派出所民警、急救人员,加上恐慌性踩踏,原始现场几乎被彻底破坏了。
有价值的痕迹提取难度很大,必须等专业现勘队来做系统处理。
不过,从尸表看,两名死者都没有明显的搏斗伤和约束伤,结合刚才在外面听到的一些围观群众的只言片语。
我推测,凶手是直接闯入储蓄所,没有任何废话,进门就开枪,极其果断,目的明确,就是杀人、抢钱、离开。
这种作案手法,显示凶手很可能不是初犯,心理素质极强,甚至可能有过开枪伤人或杀人的前科。”
毕坤华对陈彬的推测表示赞同,脸色更加难看:“妈的,又是这种亡命徒!年底了,都他妈想捞一票过年!”
他随即又恨铁不成钢地骂道,
“储蓄所这边也是麻痹大意!按理说,每天营业款交接,必须有专门的押款员或者银行保卫陪同!他们倒好,就靠旁边这个形同虚设的联防队巡卫室!要么让联防队员帮忙送一下,要么就自己两个女职员拎着麻袋走过去!简直胡闹!”
陈彬对此也只能表示认同:“安保意识太薄弱了,确实给了犯罪分子可乘之机。”
就在这时,巡卫室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慌乱的喊叫声,伴随着凌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毕局!毕局!不好了!出事了!”
祁大春和袁杰立刻站起身,警惕地看向门外。
只见一个穿着八九式冬执勤服、满脸惊慌的年轻民警,正跌跌撞撞地朝着巡卫室跑来。
冬天地面有些湿滑,他跑得太急,一个趔趄,结结实实摔在了地上,沾了一身的泥水。
但他似乎完全顾不上疼,手脚并用地爬起来,继续没命地往这边冲。
“砰!”
巡卫室的门被猛地推开,年轻民警冲了进来,扶着门框,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脸色因为奔跑和惊吓而一片煞白,话都说不利索了:
“毕……毕局!我……我是牌楼路派出所的,我们吴所……吴所让我赶紧过来报告……在……在附近,又发现一具尸体!”
“什么?!”
巡卫室里的所有人,包括陈彬和毕坤华,心中都是猛地一沉!
又死一个?!
难道是凶手在逃跑途中又杀了人?
还是……有别的情况?
毕坤华脸色骤变,厉声道:“在哪儿?快带路!”
“就……就在那边,不远,一个小巷子里……”
年轻民警上气不接下气地指着外面。
“走!”
毕坤华大手一挥,陈彬、祁大春、袁杰、曲浩等人立刻跟上,一行人冲出巡卫室,跟着那名报信的民警,在昏暗的天色和凛冽的寒风中,朝着另一个方向快步跑去。
穿过两条相对僻静的小街,拐进一条堆着些许杂物、仅容两人并肩通过的狭窄小巷。
巷子深处,已经有两三个戴着“执勤”袖标的牌楼路派出所的警员站在那里,脸色发白,不敢靠近。
昏暗的光线下,一具男性的尸体仰面躺在冰冷潮湿的地面上,身下一大滩尚未完全凝固的暗红色血液,在冬日阴沉的暮色中显得格外刺目。
尸体穿着普通的深蓝色棉袄,头上没有帽子,可以看到一张因失血和死亡而扭曲泛青的脸,年龄大约在三十岁上下。
最触目惊心的是他胸口棉袄上一个血肉模糊的破洞,周围的布料被火药灼烧得焦黑卷曲——典型的枪伤!
陈彬的心脏猛地一缩,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他快步上前,蹲在尸体旁边,戴着手套,仔细查看。
法医梁岳也提着勘察箱,气喘吁吁地赶到了,见状立刻开始进行初步尸表检验。
“这谁发现的?什么时候发现的?”
陈彬一边查看,一边头也不回地问那个带他们来的年轻民警。
年轻民警惊魂未定,声音还有些发颤:
“就是……是我发现的。
储蓄所出事以后,我们所里所有人都被调过来维持秩序、走访。
我……我被安排在储蓄所后面那片居民区附近,询问有没有人听到或看到什么异常。
然后……然后就听到两个住在附近的老太太在那争论。”
他咽了口唾沫,继续道:“一个老太太说,她在家就听到三声‘砰砰’响,像打雷。
另一个老太太非说不对,她听到了四声!
两人争得面红耳赤。
我……我看过现场,知道找到了三枚弹壳,那应该就是三声枪响。
可那个说听到四声的老太太特别坚持,我就有点好奇,问她家住哪儿,听到的声音是从哪个方向传来的。
她就指给我看,说她家就在后面那栋楼的一楼。
我就跟着她过去,想从她家窗户听听看,结果……结果刚走到她家屋后这条小巷子口,就……就看到这个了……”
年轻民警指着地上的尸体,手还在微微发抖:“我赶紧用对讲机报告我们吴所。吴所让我守在这里,别让人破坏,然后……然后让我赶紧来找毕支汇报。”
陈彬一边听着,一边已经和梁岳开始初步检查尸体。
虽然大概率死于枪杀,但与储蓄所内两名死者不同,这具男性尸体身上有明显的搏斗痕迹!
手臂、手背上有新鲜的擦伤和淤青,指甲缝里似乎有皮屑和暗红色的物质,衣服的领口和袖口有被大力拉扯导致的变形和破损。
死前显然经历过激烈的反抗。
“有搏斗!”
陈彬低声道,指着死者手臂和脖颈处的痕迹,
“看这里,还有这里,应该是被扼颈、扭打留下的。嫌疑人制服他费了些力气。嫌疑人有枪,尚且要废如此大的力气,嗯......死者和嫌疑人的体型差异一定很大,或者其他因素。”
梁岳点了点头:“确实很有可能。”
很快,在死者裤子后面的口袋里,陈彬摸到了一个钱包。
他掏出来,打开钱包。
里面有几张皱巴巴的毛票,几张粮票,还有一张折起来的照片,照片上是一个女人抱着孩子的合影,女人笑容温和。
陈彬的目光掠过这些,直接看向钱包的夹层。
夹层里,插着一张浅绿色的、印着国徽的第一代居民身份证。
陈彬抽出身份证,借着巷口透进来的微弱天光和身后民警递过来的手电光,看向上面的信息。
姓名:沈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