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1章 【重要的分析!】
陈彬和田国荣拿着弹痕检测报告从技术队办公室出来。
“他妈的,实锤了!走,陈队!我跟老......毕局说一声批报告,成立联合专案组!这帮孙子,一个都别想跑!”
两人迅速分工,就在技术队门口的走廊里,分别用对讲机联系各自还在外面摸排的队员。
陈彬通知汪海超等人,通报弹道比对结果,要求加大摸排力度。
田国荣则是对着白明辉,嗓门洪亮:
“明辉!
通知所有在外面的兄弟,手上的活儿暂时放一放!
立刻集中力量,配合六大队,全力追查丁家四兄弟!
特别是把金银首饰加工、典当、黑市,全他妈翻个底朝天!
对,就是芙蓉街金店抢的那些金子!
还有,问问富荣区那边的兄弟,有没有在昨天下午金店案发前后,看到过一辆灰色旧昌河面包车!
有消息立刻报给我和陈队!”
放下对讲机,田国荣深吸一口气,看向陈彬:
“陈队,走,去你们办公室坐坐,碰一下接下来的具体安排。这案子,现在是咱们两家并一家了。”
陈彬点点头,带着田国荣下楼,回到了那间位于一楼角落、曾经是仓库的六大队办公室。
推开门,一股寒意扑面而来。
田国荣下意识地打了个哆嗦,皱着眉头环顾四周。
办公室空间狭小,几张三合板拼凑的旧桌子靠墙放着,上面堆满了卷宗和资料,几把椅子都有些摇晃。
唯一的窗户关不严实,冷风飕飕地往里钻。
祁大春正披着一件旧军大衣,在桌前写着什么,见他们进来,连忙起身。
“田队。”祁大春招呼道。
田国荣没客气,拉了把看起来还算结实的椅子坐下,又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啧了一声:
“陈队,你们队里满打满算就八个人?”
“算上休产假的一位,编制九个,现在实际八个在岗。”
陈彬倒了杯热水递给他。
“八个人,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
田国荣捧着热水杯暖手,摇摇头,
“要我说,你们干脆搬上去得了。
我们一大队办公室是两间打通的,宽敞。
而且毕副局长,他升上去以后,原来那间大队长办公室还空着,我一直琢磨着什么时候把那堵墙砸了,跟大队办公室连起来,还能再宽敞点。
正好,你们搬上来,地方绝对够用。
这地方……说实话,以前当仓库我都嫌它漏风,冬天冰窖,夏天闷罐。”
他顿了顿,眼神不经意地瞥向隔壁治安支队办公室的方向,咂了下嘴,声音压低了些:
“而且……陈队,你听我的,搬上来,对你们,对我们,对案子,都好。有些事,眼不见为净。”
祁大春在一旁听着,心里跟明镜似的。
田国荣这话里话外的意思,显然是知道赵庭山局长当年和治安支队那边结下的梁子。
自从老王在送别时隐晦地提过一嘴,祁大春就对这段往事好奇得紧,也悄悄打听过,可城西分局的老人们要么讳莫如深,要么语焉不详。
此刻见有一位知情人主动提起,他哪能放过这个机会。
祁大春摸出烟,给田国荣递了一支,又帮着点上,自己也点了一支,这才陪着小心,压低声音问道:
“田队,您……方不方便给讲讲,当年赵局他……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们也只知道他是因为工作调动,具体的内情,赵局从来没提过,我们也不好问。”
田国荣接过烟,深深吸了一口。
他看了看祁大春,又看了看陈彬,见陈彬也微微摇头,表示所知有限,不由得叹了口气。
“老赵……他什么都没跟你们说,就敢让你们调来麓山?”
田国荣眉头紧锁,随即又像是理解了什么,摇了摇头,
“不过也是,以老赵的脾气,这事儿……他估计自己也没脸提。但说真的,当年谁也没想到会发生那种事。”
他弹了弹烟灰,眼神陷入回忆,声音也低沉下来:
“那是八九年的事了。
当时,天福区老大叫冯空,外号刀疤老六,心狠手辣,不到三十岁就坐上了天福区头把交椅,手底下养着一帮亡命徒,开赌场、收保护费、强买强卖,无恶不作。
治安支队的支队长,叫夏启元。
他带着人盯了冯空这伙人很久,一直在暗中收集证据,就想把这个毒瘤连根拔了。”
“说来也巧,那时候老赵也正带着我们队在查一起凶杀案,查来查去,最后线索也指向了冯空。
两边的案子撞到了一起。
老赵就把情况跟夏启元通了气。
两人一合计,证据互相补充,更加确凿,扳倒冯空是板上钉钉的事,就差抓人了。
于是两家就合作,成立了联合专案组,老赵是组长,夏启元是副组长。”
田国荣又吸了口烟,烟雾缓缓吐出:
“这个冯空有个习惯,每周日下午,会单独去一家公共澡堂泡澡,据说是他早年是在东北的,跑江湖时养成的习惯,觉得澡堂子里说话安全。
老赵和夏启元就定下了抓捕计划,趁着那个周日,冯空进澡堂的时候,带人围捕。”
“行动那天,老赵和夏启元带着两队人,把澡堂前后门都堵死了。
老赵带着几个人从正门进去,夏启元带人在外围策应。
一切都按计划进行,冯空果然在里面,正泡在池子里。
可谁也没想到,这个冯空警惕性高得吓人,就算泡澡,枪也藏在手边的毛巾底下。
一看警察冲进来,他反应极快,一把就将旁边给他搓背的师傅拽过来,用枪顶住了脑袋。”
“当时情况紧急,人质在手,硬冲肯定不行。
老赵就上前交涉,喊话让冯空放下枪,放开人质,一切都好商量。
冯空情绪很激动,用枪顶着搓澡师傅,慢慢往角落里退。
老赵一边说,一边带着人慢慢靠近,想找机会……”
田国荣的声音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捻着烟:
“可谁都没想到,那个被挟持的搓澡师傅,他妈的根本不是普通师傅,他也是冯空的心腹小弟,是负责在澡堂望风和接应的!
老赵他们刚靠近几步,那搓澡师傅突然发力,猛地撞开冯空挟持他的手,自己从怀里也掏出一把枪,抬手就射!”
“他第一枪,瞄准的是当时跟在老赵身边的毕坤华!”
田国荣看了陈彬和祁大春一眼,
“老赵反应是真的快,就在那搓澡师傅掏枪的瞬间,他就察觉不对,猛地向前一扑,把毕坤华扑倒在一边。
他自己慢了半步,腰上就中了一枪。”
“冯空见小弟开了枪,也红了眼,不管不顾地对着警察就开枪。
澡堂里空间狭小,子弹乱飞……混战中,冯空和那个搓澡师傅都被当场击毙。
可……一颗流弹,不偏不倚,打中了跟着夏启元从后门包抄进来的一个年轻警察,叫吴峰。”
田国荣重重地叹了口气,烟灰掉在地上也浑然不觉:
“吴峰那孩子……是夏启元的徒弟,也是他战友的遗孤。
夏启元那战友,当年打仗的时候牺牲了,临死前把儿子托付给了夏启元。
夏启元是把吴峰当亲儿子养大的,一手带进警队……结果,就这么没了。
还是因为一颗流弹,就这么稀里糊涂的牺牲了。”
“因为这事,”
田国荣把烟头按灭在旁边的铁皮罐子里,
“老赵背了处分。他腰上的伤也落下了病根,阴天下雨就疼得厉害。他自己也觉得没脸再在麓山市局待下去,就主动申请,调去了南元。夏启元……从那以后,就跟老赵,跟我们刑侦这边,算是结了仇。他觉得,如果不是老赵当时坚持要进去抓人,或者计划更周详些,吴峰就不会死。唉……”
办公室里的气氛一时有些凝滞。
祁大春消化着这个令人唏嘘的故事,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张了张嘴,哑然道:“这......”
陈彬虽然早几天和游双双去领证的那天,因为抓了个小偷,和治安队的人,在富荣分局那里打听到一些零零散散的信息,知道赵庭山是因为一次抓捕行动中的失误导致一名治安支队的同志牺牲而离开,但此刻听到田国荣这个亲历者讲述完整的细节,心情依然沉重复杂。
命运的无常和残酷,在这段往事中展现得淋漓尽致。
赵庭山为救同僚负伤,夏启元的干儿子却因流弹牺牲,这其中的恩怨情仇,绝非简单的对错能够厘清。
陈彬沉默片刻,主动打破了沉闷的气氛,将话题拉回眼前的案子:
“过去的事,先不说了。当务之急,还是眼下的案子。”
田国荣也甩了甩头,重新聚焦:
“说的也是,还是先把眼下的案子解决了才是正事。
这丁家四兄弟实在是太猖狂了。一个下午,两起劫杀案。”
“这也是问题所在,丁家四兄弟为什么会在一个下午制造两起劫杀案。”陈彬沉声道。
“这有什么关联吗?抢金店,抢储蓄所不就是为了钱?”
田国荣是老刑侦的思维,对于案件更多是找证据,然后摸排,很少会去深究嫌疑人为什么会怎么做。
“为了钱是肯定的。
但想弄钱,方法有很多。
抢劫,特别是持枪抢劫还杀人,是风险最高、后果最严重的一种。
一天之内干两票,生怕动静不够大,这不符合一般劫匪的心理。
他们就像是……被什么逼急了,或者有一个必须在短时间内筹集一大笔钱的、极其紧迫的理由。”
祁大春插话道:“阿彬,你之前不是分析,说他们可能也有报复社会的心理?”
“有报复的成分。”
陈彬肯定道,
“但这解释不了为什么需要这么多钱。
金店的损失就高到七万多,都够在首都买套房了,那怕是四兄弟分也不少了,为什么还要再冒风险去抢一次储蓄所?
除非,他们需要一笔远超单独抢劫储蓄所或金店所能得到的钱。”
他顿了顿,继续分析:
“抢劫,尤其是这种计划周详、手段狠辣的抢劫,通常有明确的目的性。
要么是解决迫在眉睫的巨额债务,要么是支付某项高额费用,要么是为了进行更大规模的犯罪活动做准备。
丁家兄弟刚出狱不久,哪来这么急迫的、需要短时间内搞到两笔横财的动机?”
田国荣摸着下巴,若有所思:“你的意思是……他们背后可能还有人?或者,有我们还没查到的、更深的图谋?”
“不排除这种可能。”
陈彬眼神锐利,
“但我觉得,更可能的原因,就藏在他们的社会关系和近期动向里。
他们急需用钱,而且是一大笔钱。
金饰和现金,都是硬通货,但金饰需要变现……”
就在这时,办公室那台老旧的黑色座机电话,突然“叮铃铃”地急促响了起来,打破了室内的沉思气氛。
陈彬立刻起身,快步走到电话旁,拿起听筒:“喂,我是陈彬。”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较为陌生的中年男声:
“陈队!是我,李晓明!我刚从市第一看守所回来!有重大发现!”
陈彬精神一振:“李晓明同志,你说,什么发现?”
“我查到了!
丁浩和丁泽当初在服刑的时候,是被关在同一间监室的!
这不算什么,关键是,和他们关在同一间监室的,还有一个人!
这个人叫梅伟业,是麓山本地人,因为故意伤害罪进去的。
我仔细查了他的社会关系,您猜怎么着?”
李晓明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提高,
“这个梅伟业,他有个亲姐姐,叫梅招娣!”
梅招娣!
狱友!
梅伟业是梅招娣的亲弟弟!
丁浩、丁泽和梅伟业曾是狱友!
“好!晓明,干得漂亮!”
陈彬的声音也带上了几分急促,
“这个梅伟业,什么时候刑满释放的?干什么工作的?”
“梅伟业比丁浩、丁泽早大概半年出狱。
梅伟业之前是待业青年,后来自己姐姐和丁寅好上了后,靠着丁家四兄弟的关系,在麓山县的一家煤矿上班。
梅伟业进去,就是因为殴打了分管他的领导。”
李晓明语速飞快地汇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