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5章 【惊险的救援!(8k字大章)】
刚刚结束会议,几乎一夜未合眼、又经历了长途火车颠簸的陈彬、曲浩和宋毅三人,此刻才在青云市局的食堂简单打了饭。
热气腾腾的瓦罐汤和简单的拌粉摆上桌,三人刚拿起筷子,还没顾得上喝口热汤,一阵尖锐刺耳的警报声突然划破市局大院的宁静,紧接着是急促的哨声和纷乱的脚步声!
陈彬几乎是条件反射般“腾”地站起身。
透过食堂的窗户往外看去,只见原本平静的大院里,无数穿着橄榄绿警服的身影从各个楼里冲出,迅速在空地上集合。
“出事了!”
陈彬心中一沉,放下筷子,
“别吃了,走,去看看!”
曲浩和宋毅也立刻丢下碗筷,跟着陈彬快步冲出食堂。
他们刚跑到门口,就与急匆匆冲进来的白永喜和王海阔撞了个正着。
白永喜脸色凝重,王海阔也是眉头紧锁,显然都收到了紧急消息。
“白队,王队!什么情况?”陈彬率先发问道。
“找到了!丁浩他们!”
白永喜语气焦灼,语速更快,
“在长途汽车站附近,他们持枪劫持了一辆公交车!车上有司机、售票员,还有八名乘客,一共十名人质!”
“什么?!”
曲浩倒吸一口凉气,眼睛瞬间瞪圆,
“他们疯了?!”
他下意识地就要摸向腰间的配枪,抬脚就要往外冲。
这伙悍匪的嚣张和疯狂超出了他的预料,光天化日之下,在市区劫持公共交通工具,简直是丧心病狂!
“耗子!站住!”
陈彬一声低喝,让曲浩的脚步硬生生钉在原地。
陈彬目光如电,直视着曲浩:
“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遇事要冷静!你是警察!你现在慌了,乱了,人民群众怎么办?!拿着枪就往前冲,你想过后果吗?!”
曲浩被陈彬严厉的目光和语气慑住,但脸上还是难掩急切:“陈队,我……可是这都……火烧眉毛了......”
“可是什么?!”
陈彬打断他,语气更重,
“你什么都不准备,拿着枪就冲过去,是打算强攻吗?你想让八七年的黄河大桥事件,在青云市重演吗?!”
黄河大桥事件几个字一出,直接就让曲浩呆愣当初。
他当然知道那件事。
八九十年代,处于特警发展并不完善的年代
后世那些完善的预警方案、营救计划,那一个个看似毫不可破的高墙,都是因为建筑在时代的血和泪之上。
而其中最惨痛的教训,就是八七年的黄河大桥事件。
那是一九八七年发生在黄河大桥的一次恶性劫持人质事件,成为全国公安系统心中一道深刻的伤疤。
也催生了后来对特警队伍建设和专业人质解救战术的迫切需求。
在那个年代,面对持枪悍匪劫持人质,很多时候除了调集武警依靠火力优势强攻,缺乏更专业、更精细的选择,而强攻的代价,往往是难以言喻、难以承受的。
陈彬转向白永喜,大脑在电光火石间高速运转,结合前世的经验和当前的情况,一套清晰且极具针对性的应急方案雏形已经形成。
虽然他是第一次来青云,对这里的警力部署、道路情况、应急预案并不熟悉,但基本的处置原则和战术思路是相通的,而且,凡事多做准备永远没错。
“白队!”
陈彬语速快而清晰,条理分明,
“立刻联系郑支,请他在匪徒可能逃窜的必经之路上,选择合适地点,设置路障和拦截点,但注意不要逼得太紧,避免狗急跳墙伤害人质!
同时,马上派人去警备处,领取催泪瓦斯!
另外,立刻协调武警的同志,请他们派出一名狙击手,携带高精度步枪,选择有利地形待命!
还有,立刻联系青云市公交公司,以最快速度,搞清楚被劫持公交车的具体型号、车况、内部结构,特别是车门、车窗的开启方式和薄弱点!”
陈彬这番话,几乎是不假思索,脱口而出。
每一个指令都目标明确,逻辑清晰:
拦截威慑、非致命武器控制、精确打击准备、掌握目标特性。
这绝非临场急智所能及,这是经历过无数次演练、早已刻在骨子里的标准流程。
白永喜和王海阔听完,都明显愣了一下,看向陈彬的眼神充满了惊异。
如果不是陈彬那张过于年轻的脸庞,有那么一瞬间,他们几乎以为是省厅的某位经验丰富的处置专家在临场指挥。
这种冷静到近乎冷酷的头脑,这种迅速抓住关键点并形成完整方案的能力,在一个二十出头的刑警队长身上出现,实在令人难以置信。
但形势危急,容不得半分犹豫和质疑。
白永喜迅速在脑中过了一遍陈彬的方案,立刻意识到其有效性和必要性。
尤其是在【黄河大桥事件】的惨痛教训之后,各级公安机关都曾组织过学习和讨论,深知面对此类事件,蛮干硬冲的代价有多大。
陈彬的方案,既有拦截和谈判的缓冲,也有武力强攻的准备,更有在强攻条件不佳时,利用催泪瓦斯制造混乱、多路突入的备选计划,考虑得相当周全,比他们青云市局事前演练过的多种预案,要细致和稳妥得多。
“明白!我马上去向郑支报告!”
白永喜重重点头,再无半分迟疑,转身就朝正在大院紧急集结队伍的郑业跑去。
王海阔也深深看了陈彬一眼,沉声道:
“陈队,你留在这里协调,我跟白队过去,现场情况我随时和你沟通!”
他对青云不熟,但作为平西案件的负责人,他必须第一时间掌握现场动态,尤其是确认匪徒是否就是丁浩一伙。
陈彬点头:“好!保持联系!注意安全!”
白永喜快步跑到正在大声部署任务的郑业身边,凑近耳边,用最快的语速低声汇报了陈彬的建议方案。
郑业听着,严肃的脸上先是露出一丝诧异,随即眉头紧锁,迅速权衡。
仅仅几秒钟后,他眼中精光一闪,拿起公文包里的大哥大,拨通了一个电话号码,迅速沟通了一下。
随即挂断,果断对旁边的通讯员下令:
“快!按陈队说的,立刻去办!通知交警大队,在西大道通往出城方向的关键路口设卡,用车辆设置路障,但留出缓冲距离!通知警备处,立刻调拨催泪弹送到现场!通知武警支队,请求狙击手支援,要最好的射手!联系公交公司,立刻查那辆车的所有信息!”
一道道命令迅速传达下去。
郑业安排完,深吸一口气,带着白永喜大步朝陈彬走来。
“陈队!”
郑业来到陈彬面前,伸出手用力握了握,语气诚恳,
“多亏你提醒!你的方案,比我们原来想的周全太多了!我们刚才只想着围堵,万一逼急了,匪徒在车上行凶……后果不堪设想!八七年那件事,教训太深刻了!”
他顿了一下,脸上露出一丝赧然和无奈:
“不过,陈队,不瞒你说,你这套方案,听起来很有章法,但我们青云市局……包括我们整个赣南省厅,之前虽然组织过学习讨论,但像这样完整的、多预案配合的实战演练,一次都没搞过。
我担心,临时上阵,各部门协调,人员配合,可能会出岔子。”
陈彬理解地点点头。
九十年代初,国内应对突发性劫持人质事件的战术体系确实还在摸索和建设阶段,缺乏成熟的规范和足够的训练。
他提出的方案看似简单标准,实则对参与人员的素质、指挥协调的顺畅度、时机的把握要求极高。
就好像在后世的一个东南亚小国,拿着这套标准答案,实施营救计划,却闹出了天大的国际笑话。
郑业随即话锋一转:“不过,陈队,刚刚我和张局(青云市公安局长)通了电话,简要汇报了你的方案。
张局指示,由你担任现场处置的副总指挥,协助我指挥。
同时,抽调一支精干的突击小队,包括一名狙击手,四名突破手,由你直接指挥!
你的方案,就是我们最后的保障!”
将一支关键的突击力量直接交给一个外省来的、初次见面的年轻刑警指挥,这无疑体现了郑业乃至青云市局领导对陈彬能力的极大信任,也是形势所迫下的果断决策。
陈彬没有推辞,这个时候任何谦让都是浪费时间。
他挺直脊背,目光坚定:“是!郑支,保证完成任务!”
“好!小白,你给陈队带路,去现场!注意安全!”郑业重重拍了拍白永喜的肩膀。
“是!”
陈彬不再多言,对曲浩和宋毅一挥手:“跟我来!”
三人跟着白永喜,迅速跑向大院中一辆已经发动的吉普车。
郑业站在原地,看着陈彬挺拔而沉稳的背影迅速消失在车门口,吉普车拉响警笛,闪烁着警灯,如同离弦之箭般冲出市局大院。
他默默地,又带着几分感慨和惋惜,轻轻叹了口气。
“遇事不乱,决策果断,思虑周全……这小子,是块干大事的料啊。”
郑业低声自语,摇了摇头,
“可惜,是人家麓山的人。老毕这家伙,运气倒是不错……”
引擎轰鸣,警笛长鸣。
吉普车在年初一略显空旷的街道上风驰电掣,朝着青云西大道的方向疾驰而去。
...
...
十五分钟后。
白永喜驾驶的吉普车,他对这座小城的道路了如指掌,专挑近道和小路,七拐八绕,就冲上了通往城西的青云西大道。
然而,上了大路,视野开阔,却不见那辆被劫持公交车的踪影。
对讲机里也暂时没有传来什么新消息,说明那辆疯狂的公交车仍然在西大道沿线逃窜,尚未冲出城去。
但具体位置,一时难以锁定。
白永喜放慢了车速,锐利的目光扫视着道路两侧,同时用对讲机不断与指挥中心和前方卡点联系。
他需要在路边稍停,与约定集结的武警突击小队汇合。
然而就在白永喜刚刚将车靠向路边,准备寻找汇合点时——
“呼——!”
一辆庞大的公交车带着呼啸的风声,从前方的路口猛然拐出,几乎是擦着吉普车的车头,疯了一般冲上主路,向前疾驰而去!
前挡风玻璃上蛛网般的裂痕清晰可见。
正是那辆被劫持的公交车!
“在那里!”曲浩差点从座位上弹起来,指着前方失声喊道。
“看到了!”白永喜几乎在同一时间低吼一声,没有丝毫犹豫,猛地一打方向盘,脚下油门瞬间踩到底!
车身猛地一甩,强行并线,朝着那辆公交车狂追而去!
警笛被拉响,尖锐的声音划破长空。
但前方的公交车仿佛毫无所觉,或者说根本不在乎,依旧以危险的高速在并不算宽敞的道路上左冲右突,好几次都差点与正常行驶的车辆发生刮蹭,引得路人一阵惊呼。
“车上有扩音喇叭吗?”
陈彬迅速冷静下来,一边紧盯着前方疯狂逃窜的公交车,一边急促地问道。
“副驾驶手套箱里有一个!”
白永喜目不斜视,双手紧握方向盘,努力在车流中追逐着前方那个庞大的目标。
陈彬立刻俯身打开手套箱,从里面掏出一个手持的警用扩音喇叭,打开开关试了试音。
“耗子!”
陈彬头也不回地吩咐,
“你用对讲机,立刻联系前方所有卡点和巡逻车,通报目标车辆最新位置和行进方向!”
“是!”
曲浩立刻抓起车载对讲机,开始急促地呼叫。
陈彬则摇下车窗,凛冽的寒风瞬间灌入车内。
他将扩音喇叭伸出窗外,按下通话键:
“前面公交车上的人听着!我们是警察!你们已经被包围了!立刻停车!释放人质!这是你们唯一的出路!负隅顽抗,只有死路一条!”
喊话声透过寒风,隐约传入了公交车内。
公交车内此刻一片混乱。
乘客们惊恐地蜷缩在座位下,压抑的哭泣和抽气声不绝于耳。
司机面色惨白,汗如雨下,双手死死抓着方向盘,在丁浩枪口的威逼下,只能麻木地踩着油门。
丁浩站在驾驶座旁边,一手用枪死死抵着司机的太阳穴,另一只手紧紧抓着扶手,身体随着车辆的颠簸而摇晃,脸上那疯狂的表情让人心惊。
丁泽和丁旻则分别守在车厢中部和尾部,紧张地透过车窗和后视镜观察着外面的情况。
听到车外传来的警笛和扩音喇叭的喊话,丁泽的脸更白了,他惊慌地看向驾驶室方向的丁浩:
“大哥!警察追上来了!喊话让我们停车!怎么办?”
“停车?现在停车还有活路吗?!”
丁浩回头,赤红的眼睛瞪了丁泽一眼,
“回头?回头就是枪毙!冲过去!给我冲!谁拦撞死谁!”
他对着司机歇斯底里地吼道,抵在司机太阳穴上的枪口更加用力,
“开快点!再快点!不然老子先崩了你!”
司机吓得魂飞魄散,只能咬紧牙关,将油门踩得更深。
陈彬的喊话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只有公交车愈发疯狂的逃窜。
陈彬虽不知公交车是什么型号,但通过观察可以看出,车是那种老式的铰接式公交车,车体较长,颜色是蓝白相间,车顶上有一个方形的、带盖的紧急逃生天窗,车尾部下方,为了方便检修,焊接了一个简易的金属小梯子。
由于是寒冬,所有的车窗都紧闭着,只有前挡风玻璃那个被子弹击穿的破洞,呼呼地往里灌着冷风。
“白队!”陈彬的声音十分冷静,“跟紧它,尽量靠近车尾,保持稳定!”
“陈队,你要干什么?”驾车的白永喜心头一紧。
宋毅也意识到了什么,急声道:“陈队!前面快到设卡的位置了!武警的同志应该已经就位,我们等合围不行吗?太危险了!”
陈彬一边检查腰间的54式手枪,确认弹匣满仓,一边快速从座位底下拿出白永喜事先准备好的两枚催泪瓦斯弹,塞进大衣内侧的口袋。
他摇了摇头,目光坚定:
“等不及了。你没看见丁浩的枪一直顶着司机的头吗?万一在卡点发生碰撞,或者匪徒被逼急了开枪,人质第一个遭殃!计划赶不上变化,不能拿群众的命去赌匪徒的理智。”
计划赶不上变化,不能拿人民群众的生命去冒险。
但公安干警的生命,有时候就是拿来冒险的。
四个人中,只有陈彬有过演习和营救的经验,所以由不得陈彬犹豫,只能他自己上。
“陈队!”宋毅还想说什么,却被陈彬抬手制止。
陈彬对他笑了笑,宽慰了一句:
“小宋,我教过你的,做刑警不光要勇,更要会变通。随机应变,保护人民群众生命安全,是我们的职责。”
说完,他不再多言,深吸一口气,身子就往车窗外探去!
凛冽的寒风如同刀子般瞬间灌入,吹得人睁不开眼。
吉普车正在以超过六十公里的时速紧咬着公交车,两车之间的距离不过七八米,相对速度带来的气流拉扯力巨大。
“白队!稳住方向!尽量贴近!”
陈彬大吼一声,半个身子已经探出车外,一只手死死抓住车门上方的扶手,另一只手和目光,则牢牢锁定了前方公交车尾部那个在风中微微晃动的金属小梯子。
“陈彬!你小心!”
白永喜双手将方向盘握得死紧,脚下微微调整着油门,努力让吉普车在狂飙中保持尽可能的平稳,并一点点地向公交车的左后方贴近。
两辆疾驰的车辆,在空旷起来的城郊道路上,上演着惊心动魄的追逐。
陈彬看准时机,在两车距离拉近到不足一米的刹那,猛地用力一蹬车门框,整个人向着公交车尾部的金属梯子纵身跃去!
“陈队!”
车内的曲浩和宋毅心脏几乎提到了嗓子眼,失声惊呼。
寒风呼啸,引擎轰鸣。
陈彬的身体在空中划过一道惊险的弧线,双手拼命前伸,十指如同铁钳般死死扣住了梯子的横杆!
巨大的惯性让他整个人狠狠撞在公交车尾部的铁皮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五脏六腑都仿佛移位了。
但他咬紧牙关,凭借强大的臂力和核心力量,硬生生抗住了这巨大的冲击,没有松手,也没有被甩飞出去!
成功了!
他挂在了公交车尾部!
“好!!”
吉普车内,白永喜、曲浩、宋毅三人几乎同时低吼出声,手心里全是冷汗。
陈彬挂在飞速奔驰的公交车尾部,狂风将他身上的大衣吹得猎猎作响,几乎要将他掀飞。
他艰难地调整了一下姿势,双脚摸索着,终于踩在了梯子下方的横档上,稳住了身形。
他回头,对吉普车内的同伴用力点了点头,示意自己没事。
现在,他要沿着这个小小的梯子,爬上这辆疯狂奔驰的公交车顶,然后从天窗突入,制服持枪匪徒,解救十名人质!
前方,隐约已经能看到警方设置的路障和闪烁的警灯。
时间,不多了。
他手脚并用,开始沿着梯子,艰难地向车顶攀爬。
在爬上车顶的瞬间,他立刻伏低身体,以减少风阻和被发现的风险,同时剧烈地喘息着。
车顶比想象中更加光滑,在高速行驶和寒风的作用下,稍有不慎就可能滑落。
陈彬稳住身形,迅速观察。
车顶中央,果然有一个大约半米见方的方形天窗盖,此刻紧闭着,但从边缘的缝隙判断,应该能从内部锁闭,但外部或许有紧急开启的装置,或者……足够薄弱。
就在他小心地向天窗位置挪动时,下方车厢内传来了丁浩嘶哑而暴戾的吼叫,穿透了引擎的轰鸣和风声,隐约传来:
“车顶!车顶有动静!妈的,条子爬上来了!开枪!给我往上打!打死他!”
紧接着——
“砰!砰!砰!”
几声凌乱而惊惶的枪声从脚下传来!
子弹击穿了车顶铁皮,在陈彬身边不远处打出几个狰狞的枪洞!
有一发子弹甚至擦着陈彬的小腿外侧飞过,在棉裤上划开一道口子,带来火辣辣的灼痛感!
陈彬心头一紧,立刻将身体伏得更低,几乎与车顶融为一体。
丁浩他们的射击毫无准头,完全是基于猜测和恐慌的盲射,车顶的铁皮和内部的隔热层也一定程度上干扰了子弹的穿透和轨迹。
但流弹无情,谁也不知道下一颗子弹会从哪里钻出来。
不能再等了!
必须立刻制造混乱,打乱匪徒的节奏,也为强攻创造机会!
陈彬一手死死扣住车顶边缘的凸起固定身体,另一只手迅速从怀里摸出一枚圆柱形的催泪瓦斯弹。
他瞥了一眼越来越近的前方。
青云西大道的尽头已经隐约可见,那里警灯闪烁,显然是预设的拦截阵地。
公交车正以疯狂的速度冲向那里,留给他的时间,或许只有不到半分钟!
他深吸一口气,猛地拔出催泪瓦斯弹的保险插销,另一只手摸索到天窗边缘。
这种老式公交车的天窗,通常是从内部用插销或简易锁扣固定。
陈彬用尽力气,将天窗盖向上猛地一掀!
运气不错,或许是年久失修,或许是内部并未锁死,天窗盖被他强行撬开了一条缝隙!
就是现在!
浓烈刺鼻的白色烟雾瞬间从拉开的催泪瓦斯弹中喷涌而出!
陈彬没有丝毫犹豫,看准天窗的缝隙,用尽全身力气,将哧哧冒烟、已经开始释放刺激性气体的瓦斯弹,狠狠地塞了进去!
然后迅速合拢天窗盖,用身体死死压住!
“什么东西?!”
“咳咳!什么味道?!”
“眼睛!我的眼睛!”
“咳咳咳……喘不过气了!”
下方车厢内,顿时响起一片惊恐的尖叫、剧烈的咳嗽和痛苦的呻吟!
催泪瓦斯的主要成分是苯氯乙酮,具有强烈的催泪和刺激呼吸道效果。
空气的流通是相对的。
车前挡风玻璃虽然碎了往里面灌风,但其他窗户都是紧闭,空气还是流通不出去。
烟雾迅速弥漫、沉降,浓度急剧升高!
“妈的!是催泪弹!咳咳……”丁浩的怒骂声被剧烈的咳嗽打断。
“大哥!我看不见了!咳咳……眼睛好痛!”
“咳咳……窗户!快开窗户!”
剧烈的刺激让车厢内所有人,无论是匪徒还是人质,都瞬间失去了抵抗和行动能力。
眼泪不受控制地狂流,肺部像着了火一样灼痛,每一次呼吸都带来撕裂般的痛苦。
视线一片模糊,剧烈的咳嗽让人几乎窒息。
丁浩也被呛得涕泪横流,但他凶性不减,他一边剧烈咳嗽,一边对着车厢两侧的玻璃窗户,疯狂扣动扳机!
“砰!砰!”
又是两声震耳欲聋的枪响!
两颗子弹击碎了旁边的两扇车窗玻璃,部分烟雾从破口涌出。
而就在这时,一直被枪口顶着头、饱受折磨的司机,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在又一阵剧烈的咳嗽和窒息感袭来时,他下意识地狠狠踩下了刹车!
“吱——嘎——!!!”
正在疯狂冲刺的公交车,车头猛地向下一沉,巨大的惯性让车尾甚至微微抬起!
车内所有没有固定的人,无论是匪徒还是人质,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急刹狠狠抛向前方,惊叫、哭喊、碰撞声、物品碎裂声响成一片!
车顶上,正死死压着天窗盖的陈彬,也感觉一股巨大的力量传来,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滑去!
他反应极快,双手双脚拼命扒住车顶任何可以着力的凸起,指甲几乎要翻裂,才勉强稳住了身形,但也被甩到了车顶前部靠近挡风玻璃的位置,差点直接飞出去!
公交车在刺耳的摩擦声中,轮胎冒着青烟,在湿滑的路面上划出两道长长的黑色轨迹,最终,在距离前方拦截线不足十米的地方惊险万分地停了下来!
车头甚至微微偏转,差点撞上路边的电线杆。
前方,拦截线上,早已严阵以待的青云市公安、武警战士们,也被这惊心动魄的一幕震撼了。
他们清楚地看到那辆疯狂的公车在催泪瓦斯烟雾从车窗缝隙飘出的同时,以近乎失控的姿态急刹停下。
每个人都屏住了呼吸,握紧了手中的枪械。
“目标车辆已停下!”
“催泪瓦斯已生效!”
“各单位注意!准备行动!”
现场指挥的郑业支队长通过对讲机,嘶哑着嗓子下达命令,声音因为紧张而微微发颤,但更多的是决绝。
他亲眼看到了陈彬那不要命般的攀爬和投弹,此刻心中只有对这个年轻刑警的敬佩和担忧。
“咳咳……咳咳咳……”
公交车内,白烟弥漫,咳嗽声、呕吐声、痛苦的呻吟声响成一片。
视线严重受阻,刺激性气体无孔不入。
丁浩、丁泽、丁旻三人也被摔得七荤八素,蜷缩在车厢地板上,一边剧烈咳嗽,一边胡乱摸索着掉落的武器,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几乎睁不开眼,更别提组织有效抵抗了。
“上!”
随着一声令下,数十名全副武装的武警战士和公安干警,如同出闸猛虎,从各个方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那辆被白色烟雾笼罩、如同困兽般停在路中央的公交车,发起了最后的合围!枪口指向烟雾缭绕的车窗和车门,突击手快速逼近,准备破窗突入。
车顶上,陈彬剧烈地咳嗽了几声,揉了揉被刺激得通红的眼睛,强忍着不适,艰难地爬起身。
他看向下方正在迅速逼近的战友,又看了一眼脚下的天窗盖。
他摸了摸腰间的手枪,又看了一眼怀中剩下的另一枚催泪瓦斯弹。
烟雾正在从破碎的车窗和可能的缝隙中散去,留给车内匪徒恢复的时间不多了。
没有丝毫犹豫,陈彬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他猛地再次掀开天窗盖,浓烈的烟雾再次扑面而来,但他毫不犹豫,深吸一口空气,然后,纵身一跃,跳入了车厢之中!
“陈队!”
车下,正在指挥合围的郑业、白永喜,以及刚刚停好车冲下来的曲浩、宋毅,还有车内的王海阔,都看到了这惊险至极的一幕,同时失声惊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