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9章 【F**K,you bobo!】
早上八点半,红松路101号小白楼。
阳光透过被撞开的大门和窗户,斜斜地射入这栋充满罪恶的二层小楼,也将楼内的狼藉和可怖暴露在日光之下。
一楼大厅和几个房间内,散落着被撞倒的医疗设备、翻倒的药品柜,以及一些未来得及处理的医疗废弃物。
但最令人心悸的,是在一楼最里面那个被改造成“手术室”的房间隔壁,一个类似储藏间的地方。
此刻,几个便携式冷藏箱被小心地摆放在地上,箱子盖打开,里面是一个个用特殊容器盛放的、浸泡在保存液中的器官。
沪城市公安局法医中心主任伍允中,穿着全套防护服,戴着口罩和手套,在助手的协助下,小心翼翼地打开了其中一个冷藏箱。
祁大春看到来人,立刻站直了身体,规规矩矩地打招呼:“伍叔叔好。”
伍允中抬起头,看到祁大春,严肃的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点了点头:“大春,好久不见。”
陈彬在一旁低声问祁大春:“这位是?”
祁大春小声道:“伍静她爸,沪城市局法医科的科长,伍允中主任,国内顶尖的法医专家。”
陈彬了然,看向伍允中。
此时,伍允中也已完成了初步的防护准备,目光扫过在场众人,最后落在陈彬身上,主动伸出手:
“你就是陈彬吧?静儿在你手底下,多亏你照顾了。这丫头性子跳脱,没给你添麻烦吧?”
陈彬连忙上前一步,与伍允中握手:“伍主任您太客气了,伍静同志能力很强,帮了我们很多忙,是我们队里得力的助手。”
季宗堂局长在一旁,面色凝重地催促道:“老伍,客套话等会儿再说,先赶紧看看这些……东西,究竟是怎么回事?”
伍允中点了点头,重新换了一副手套。
他不再多言,示意助手将冷藏箱内的容器逐一取出,在铺着垫子上摆放好。
容器是透明的特种材料制成,里面是淡黄色的保存液,隐约可见其中形态各异、颜色暗沉的器官组织。
首先需要确认的,是这些器官是否属于人类。
虽然答案似乎不言而喻。
詹小宝不可能大费周章用如此专业的冷藏设备保存动物的器官。
但法律讲究确凿证据,必须经过科学检验。
伍允中从工具箱中取出特制的检测试纸。
金标抗人血红蛋白检测试纸。
“检测区、质控区均显色,阳性。确认是人体的器官组织。”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当真相呈现在眼前时,在场的所有干警,包括陈彬、季宗堂,心中仍是猛地一沉,随即涌起强烈的愤怒和寒意。
陈彬上前一步,沉声问道:“伍主任,能进一步判断,这些器官……是否是从活人身上摘取的吗?”
伍允中拿起放大镜,凑近其中一个盛放着疑似肾脏的容器,仔细观察。
半晌,他指着肾脏表面一处细微的、颜色略深的区域,又示意助手递过一个小型强光手电,对着器官内部结构照射观察。
“你们看这里,组织有轻微的收缩和充血迹象,与死后摘取形成的【苍白区】不同。
更重要的是,观察内部主要血管的断端,可以看到血管壁有明显的收缩反应,断端不平整,有生活反应(活体组织受到损伤时出现的反应,如出血、收缩等)的特征。而如果是死后不久摘取,血管断端相对平整,生活反应微弱或缺失。”
他放下放大镜,看向陈彬和季宗堂,语气沉重但肯定:“综合判断,这颗肾脏,极大概率是从活人身上摘取的。而且,摘取时,供体应该还活着,或者说,至少还有生命体征。”
活体摘取!
房间内的空气瞬间凝固了,只剩下压抑的怒火。
陈彬眉头紧锁,他并非法医专业,但丰富的刑侦经验和知识储备让他立刻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他沉声分析道:
“按照器官移植的常识,离体器官的保存时间极其有限。
心脏大约4-6小时,肝脏12-24小时,肾脏稍长,约24-36小时,而且必须在低温环境下,使用专用的器官保存液。
从现场这个环境和这些冷藏设备的状况看,詹仕涉嫌的,是极其恶劣的非法活体器官交易!”
他指着那枚被鉴定为活体摘取的肾脏,追问伍允中:“伍主任,从器官状态和保存液情况看,这颗肾脏被摘取大概多久了?”
闻言,伍允中看向陈彬的眼睛一亮,是个学习法医的好苗子啊,怎么就去学了侦查?
暴殄天物啊!
“从生活反应的明显程度、保存液的新鲜度以及器官的初步形态学观察来看,这颗肾脏被摘取的时间,应该不超过十二个小时。很可能就是昨天,甚至昨晚进行的手术。”
“不超过十二小时?!”
季宗堂闻言,脸色骤变,猛地转头,看向一旁的严宽:“严宽!人呢?!受害者在哪?!昨天被摘了器官的受害者在哪?!楼上楼下,你们刚刚没找到吗?”
严宽被季宗堂突如其来的怒火吓得一激灵,连忙立正回答:“师父!楼里里外外,包括地下室、夹层、天花板,所有能藏人的地方,兄弟们全都翻遍了!
除了这些……除了这些……东西,没发现其他人!
那些被困隔壁楼的陪酒小姐还有舞女都解救出来了,在隔壁房间由女警安抚,也初步问过话了,她们说昨天没看见有人被带进这小白楼里面……”
“没人?那这新鲜的器官是哪来的?!天上掉下来的吗?!”
季宗堂怒不可遏,指着墙角那一排被铐住、蹲在地上、神色惶恐的东南亚籍医护人员,吼道:
“去问他们!人到底在哪?!给我问!快点撬开他们的嘴!”
严宽刚想解释这些人听不懂中文,但还是大步走到那几个东南亚人面前。
这些人有男有女,肤色黝黑,面相带着东南亚特征,此刻都蹲在地上,低着头,身体微微发抖。
“English懂不懂?”
为首一个长得黑黝黝的人点了点头:“English,English。”
“where?people where?”
“what?who?”
严宽气得额头青筋直跳,正要发作,陈彬已经大步走了过去。
陈彬站在那黑瘦男子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用流利的英语问道:
“Where are the victims? The people whose organs were removed here yesterday? Don't play dumb.(受害者在哪?昨天在这里被摘取器官的人在哪?别装傻。)”
那黑瘦男子身体一颤,显然听懂了。
他眼神慌乱地躲闪,嘴唇哆嗦着,用英语小声辩解道:
“I我…我不知道…手术做完后,人…就被专人运走了…我只负责医疗工作…”
“运走了?运到哪里去了?”陈彬追问,语气更冷。
“我不知道…真的…他们从不告诉我们…”
黑瘦男子摇头,不敢看陈彬的眼睛。
陈彬的心一点点沉下去,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他盯着对方,问道:“他们被运走的时候,还活着吗?”
黑瘦男子猛地低下头,身体开始颤抖,不敢回答陈彬的问题。
这种沉默,已经是最好的回答。
一股热血猛地冲上陈彬的头顶。
他想起了那些冰柜里冰冷的器官,想起了李小玲惊恐的眼神,想起了那些失踪女孩可能遭受的非人折磨……
“FU*K,you bobo!”
陈彬怒骂一声,抬起脚,狠狠一脚踹在那个东南亚猴子肩上!
“砰!”
一声闷响,那男子被踹得向后倒去,撞在墙上,发出一声痛哼。
“陈大!别冲动!这人刚刚说了什么?你赶紧翻译翻译,人到底在哪里?”
旁边的严宽吓了一跳,连忙上前想拦住陈彬。
“死了。”
严宽闻言,立马松开手,自己也忍不住,上前一步,对着那刚刚挣扎着坐起的黑瘦男子,也是一脚踹了过去!
“我去你妈的东南亚猴子!草菅人命!丧尽天良!”
“冷静一点!严宽!陈彬!”季宗堂的厉喝声传来。
伍允中和其他干警也连忙上前,将陈彬和严宽拉开。
那个黑瘦男子被踹得蜷缩在地上,痛苦呻吟,却不敢反抗,只是用惊恐的眼神看着这些愤怒的警察。
陈彬被拉开,胸口剧烈起伏,他强迫自己深呼吸,冷静下来。
他知道自己冲动了,但刚才那一刻,面对如此泯灭人性的罪恶,任何有血性的人都难以保持绝对的冷静。
他看向季宗堂:“季局,他刚才说,人做完手术就被专人运走了,他也不知道运去了哪里,更不知道是死是活。但看他的反应……凶多吉少。”
季宗堂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死死盯着地上那个东南亚猴子,又看了看旁边冷藏箱里那些冰冷的器官,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他明白陈彬和严宽的愤怒从何而来,他自己又何尝不想亲手毙了这些畜生!
季宗堂面色阴沉道:“小陈,你问问他,詹仕现在人在哪里?”
陈彬点头走回那个被他踹倒的黑瘦男子面前。
对方此刻被两名干警架着胳膊,勉强站立,低着头,不敢与陈彬对视,身体还在微微发抖。
陈彬用英语问道:“Look at me.(看着我。)”
黑瘦男子浑身一颤,畏畏缩缩地抬起眼皮,瞥了陈彬一眼,又飞快地垂下。
“你是个医生?外科医生?”
黑瘦男子迟疑了一下,用带着浓重口音的英语小声回答:“是的…我在我的国家,曾经是外科医生…”
“曾经?为什么来这里?做这种丧尽天良的事?为了钱?”
黑瘦男子脸上露出了复杂的神色,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只是更紧地咬住了牙关。
陈彬不打算在道德层面纠缠:“我不关心你的故事。我只关心一件事,詹仕在哪?老板。管理这里的人。告诉我,或许在你接受审判时,能获得稍微好一点的结果。”
黑瘦男子拼命摇头,用英语急促地说:“不…我不知道…我从没见过他…只有崔老板…还有前两天一个从港岛来的女人…”
“崔老板?崔梨?”陈彬追问。
黑瘦男子点头如捣蒜:“对,对!崔老板!她下命令,付钱…”
“还有呢?那些把做完手术的受害者运走的人叫什么名字?”
“我不知道他们的名字…他们有时会来…取走…货物…总是不同的面孔…但他们说的是缅语…我听不懂…他们非常…可怕。”
陈彬的心沉了下去。
果然是跨境犯罪!
“你听不懂缅语?你是哪里人?”
“泰兰。”
“他们上次来是什么时候?”
“昨天…晚上…他们带走了…那个人…手术后…就再也没来过了”
“他们把他带到哪里去了?”
“我不知道…真的…”
黑瘦男子几乎要哭出来,
“他们有辆车…黑色的面包车…后面有几个中文字,我不认识...”
“听仔细了。我只问你一次。
你可能不知道受害者在哪,你可能不知道詹仕在哪。
但你一定听说过什么。
一个地方。
一个名字。
詹仕藏在哪?
他住在哪?
我们在哪里能找到他?
想!”
黑瘦男子被陈彬的气势吓得魂飞魄散,脸色惨白,结结巴巴地说:“我…我听到崔老板…打过一次电话…她很生气…她说…什么yugang”
最后一个单词,黑瘦男人说的是中文。
联合地名,陈彬瞬间就想到了:渔港
陈彬脑海中迅速闪过沪城的地图。
沪城作为港口城市,渔港众多……
“具体点!”
“我不知道名字!但是…但是我听司机说过…他们第一次带我们来这里的时候…他说去东边那个港的路太颠了…”
东边的渔港?
沪城东面靠海,有几个大型渔港和码头,也有不少小型、私密的渔港和船厂,便于藏匿和进行非法活动。
“还有别的吗?想!你的命可能就靠它了!”
黑瘦男子绞尽脑汁,突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急忙道:“有一种味道…很浓的柴油和烂鱼的味道…我还看到一个红色的大烟囱,上面有白色的字…‘H’…可能是‘海丰’?我记不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