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1章 【詹仕的过往!】
“钱老爷?”
听到朱晖吐出这个外号的瞬间,汪海超的瞳孔猛然收缩了一下。
这个名字……太熟悉了!
几个月前,陈彬从椰城追凶归来,曾私下找过他,提到一个外号【钱老爷】的林乡籍境外犯罪团伙头目,拜托他在林乡这地界暗中留意。
当时他调动了关系,明察暗访,可这钱老爷,了无踪迹。
没想到,踏破铁鞋无觅处,竟在审讯这个朱晖时,撞了出来!
汪海超偏过头,与坐在旁边的牛年飞快地对视了一眼。
牛年眼中同样闪过一丝惊异和恍然后点了下头。
两人都从对方眼中读出了同一个信息:
逮到大鱼了!
汪海超迅速压下心头的震动,面上不动声色,继续追问道:“钱永生?你说他叫钱永生?你见过他本人吗?”
朱晖眼神一慌,下意识地躲闪开来:“没……没见过。那种大人物,我这种小角色哪能见着……”
撒谎!
汪海超和牛年几乎是同时在心里下了判断。
朱晖这反应,这语气,分明是见过,而且很可能印象深刻!
但让他们更加警惕和困惑的是另一件事:
像【钱老爷】这种盘踞缅北、掌控跨境黑色产业链的头目,其组织必定是结构严密、规矩森严,进去了就别想轻易脱身,尤其是像朱晖这种知道不少内情的成员。
他怎么能如此顺利地回到林乡老家,甚至还继续干着拉人头的活,而没被灭口或严格控制?
这不符合常理。
汪海超决定再施加压力,他猛地一拍审讯桌,虎目圆睁,继续诈道:
“朱晖!
我刚才有没有跟你说清楚?
詹仕已经被我们抓了!
抓了!
你懂这是什么意思吗?
他现在为了活命,什么都能往外倒!
你以为你那些破事还能瞒得住?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这八个字你是不是听不懂?
还是觉得我们警察是吃干饭的,查不到你头上?
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这一声怒喝,配合着拍桌的巨响和汪海超那慑人的目光,吓得朱晖浑身剧烈一哆嗦。
他眼神惊恐地在汪海超和牛年之间来回游移。
“我……我……”
他脑子一片混乱:
詹老板真的被抓了?
他把所有事都说了?
包括那件事?
不可能啊……他不想活了?
可是……万一呢?
万一警察说的是真的……
牛年在一旁,适时地接上话茬,打着配合:
“朱晖,我们坐在这里跟你耗,是给你机会。
你自己不把自己的命当回事,那我们也没办法。
詹仕为了争取宽大,可什么都说了。
你现在交代,是立功,是坦白。
等他全说完了,你再开口,那顶多算个补充说明,性质可就不一样了。
你还年轻,二十七岁,大好人生,真想就这么毁了?
甚至……把命搭上?”
不,他不想死!
他还年轻!
“能……能给我根烟吗?我……我说……我都说……”
汪海超看了牛年一眼,微微点头。
牛年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盒,抽出一根,点燃,然后起身走到朱晖面前,将烟塞进他不停哆嗦的嘴唇间。
朱晖深深地吸了一大口,烟雾呛得他咳嗽了几声,然后重重地将烟雾吐出来。
“我……我真没想杀他……都是詹仕……是他逼我的……”
汪海超心中一喜,朱晖到底是年轻,一诈一个有:“说清楚点,杀什么人?时间,地点,经过!”
朱晖又吸了一口烟,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变得有些空洞。
“是……是崔老板的弟弟,崔景。”
“什么时候的事?”
“去年……大概五六月份吧。”
“在哪儿?”
“在沪城……证交所旁边的一个出租屋里,崔景租的房子。”
“详细经过,一点不漏地说出来!”
朱晖夹着烟的手在微微颤抖,烟灰掉落在地上:
“差不多是92年那会儿吧……钱老爷,就是钱永生,年纪也大了。
这老一辈的人,落叶归根的心思重,就想着……
洗白身份,回内地发展,做点正经生意,将来也好……
魂归故里。
那时候,他手底下的人,大多都是港岛本地人,或者东南亚的,对内地不熟悉,人生地不熟。
钱老爷就想到了我和我发小钱小康。
我们都是林乡人,内地长大的,熟悉情况。
但我和小康都还年轻,二十出头,在社团里也就是最底层的小弟,没什么资历,更没什么本事。
钱老爷不放心,就……就派了詹仕,带着我们一起回内地。
明面上,是考察市场,看看有什么正当生意能做。
因为钱老爷想洗白,所以再三叮嘱,回内地不能干老本行,不能惹麻烦。
到了沪城,我们三个一开始也挺老实,到处看,到处打听。
后来……是小康,他脑子活,就盯上了当时沪城最火的股票认购证,说这东西肯定能赚大钱,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我们和詹仕商量,詹仕表面上也同意了,说可以试试。
我和小康当时还挺高兴,终于能够证明自己了。
那段时间,我和小康两个人,天天泡在证交所外面,看行情,打听消息,也收一些别人转让的认购证。
就在那儿,我们认识了崔景。
他也是天天在证交所外面晃荡,想靠认购证发财的。
年纪和我们差不多,话多,人也还算仗义。
一来二去就熟了,经常一起喝酒吹牛。
也通过他,认识了他姐姐崔梨。
那时候崔梨还在纺织厂上班,就是个普通女工,经常加班,挺辛苦的。
具体是哪一天,我真的记不清了……
只记得那天晚上,我们三个又凑在崔景的出租屋里喝酒。
崔梨那天又在厂里加班。
崔景喝多了,话就特别多,一直说他姐多么不容易,为了供他读书,为了让他能在沪城立足,吃了多少苦,现在还得辛苦上班,就盼着他能有点出息,娶个媳妇安安稳稳过日子……
说着说着还哭了。
我和小康都是农村出来的,家里也穷,听他这么说,心里也不是滋味,就劝他,说现在有机会了,就靠这认购证,肯定能翻身,赚大钱,让他姐过上好日子。
崔景听了,抹了把眼泪,又笑了,神秘兮兮地说:‘你们说得对!老子这次肯定发财!’
然后,他就从床底下拖出一个挺沉的铁皮箱子,打开……
里面……满满一箱子,全是股票认购证!
一捆一捆的!
我和小康当时眼睛都直了!
我们以为崔景就是小打小闹,收个几张顶天了,谁想到……他居然有这么多!
这得值多少钱啊!
崔景还在那吹嘘,说自己祖上如何如何阔,后来是被打了,落寞了。
我当时光顾着盯认购证了,完全没在意他说什么。
然后……小康就给我使了个眼色。
我懂他的意思……他想黑了这批认购证。
我当时……我也不知道怎么了,鬼迷心窍……看着那么多钱……我就,我就点了点头。
然后……然后我就趁着崔景转身去拿酒的时候,抄起桌上的一个空啤酒瓶,照着他后脑勺就砸了下去!
瓶子碎了……崔景叫了一声,头破了,血一下子就流出来了……
但他没晕,转过身,瞪着我,眼睛里全是血丝和不敢相信……
他骂我,扑过来跟我扭打在一起……
他劲儿挺大,我有点打不过他……
小康……小康看见了,他……他冲进厨房,拿了把菜刀出来……对着崔景的肚子,就捅了过去……一刀,两刀……
崔景就不动了,眼睛还睁着,看着我……血,流了一地……”
朱晖说到这里,已经泣不成声,香烟也早已熄灭。
“我和小康都吓傻了……我们虽然跟着社团混,打过架,欺负过人,但……但从来没杀过人……看着满地的血,崔景躺在那一动不动……我们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后来……后来小康先反应过来,他给詹仕打了电话。
詹仕……他挂了电话没多久,也就十分钟吧,他就来了。
他进屋,看了看躺在地上的崔景,又看了看那一箱子认购证,还有满手是血、吓得发抖的我和小康,他说的第一句话是:‘把箱子盖上,放回原处。’
小康当时就不干了,红着眼说:‘仕哥!人我们都杀了!就为了这玩意儿!现在放回去?那我们不是白杀了?’
詹仕看了小康一眼,他说:‘人死了,清理干净现场,可以报失踪,警察查起来也麻烦。但这一箱子认购证不见了,警察第一个怀疑的就是你们两个最近跟他走得近、还一起炒认购证的人。你们是生怕警察找不到你们?’
小康被噎得说不出话。
然后……然后我们就按照詹仕说的,把箱子又放回床底下,尽量摆成原来的样子。
接着,詹仕带着我们,开始清理现场……擦掉血迹,收拾打碎的酒瓶……
他很熟练……清理得差不多了,詹仕让我和小康把崔景……
把崔景的尸体,用床单裹起来,抬下楼。
他有一辆小面包车,就停在楼下巷子里。
我们把……把崔景抬上车。
车子开了很久,开到海丰码头。
詹仕在那里有个破仓库,平时就用来……用来关那些骗来的、准备运走的人。
到了码头,那里有条很小的旧船。
他让我们把崔景抬上船。
那时候……那时候我才有点反应过来,处理尸体为什么要来这种地方?
后来才反应过来,钱小康是被钱老爷专业委派监视詹仕的。
现在我和小康有了把柄在詹仕手里,只能跟詹仕一起同流合污了。
然后,詹仕拿出大哥大,递给小康,让他像往常一样,给钱老爷那边打电话,汇报一下这几天在沪城考察生意的情况,就说一切正常,没什么特别的事。
小康手还在抖,但还是打了,按照詹仕教的话说了。
打完电话,詹仕就发动了那艘小破船,往海里面开。
开了不知道多久,四周全是黑漆漆的海水。
就在这时候……床单里……崔景……他……他动了一下!
他没死!他……他还活着!”
朱晖双手抱住头,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醒过来了!在床单里挣扎!”
“我吓傻了,小康也吓傻了,差点从船上掉下去。只有詹仕……他好像一点都不意外,特别冷静地停下船,走过来。
他手里拿着一捆很粗的麻绳,还有……还有几块铁疙瘩。
他说:‘把他捆紧,绑上铁块。’
我……我当时手脚都是软的,根本动不了。
詹仕就那么看着我,又说了一遍:‘快点。难道你想让他活过来,去报警,把我们都抓起来枪毙?’
小康也反应过来,推了我一把,骂我怂包。
我……我不知道怎么的,就……就照做了。
我把崔景从床单里弄出来……他头上身上都是血,肚子上还有刀口,眼睛半睁着,看着我们,嘴巴动着,好像想说什么,但发不出声音……
我用麻绳,把他手脚都捆住,捆得死死的。然后……然后把那几块铁疙瘩,绑在他身上……
詹仕就站在旁边看着,等我绑好了,他说:‘扔下去。’
我和小康……我们一起,把还在微微挣扎的崔景……从船边……推了下去……、
噗通一声……就沉下去了……海面上冒了几个泡……就什么都没了……”
朱晖说完最后一个字,仿佛耗尽了全身力气,瘫软在椅子上,目光呆滞,脸上混合着泪水、鼻涕和汗水,像一摊烂泥。
牛年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情绪,继续追问:“你刚才说,是你杀了崔景。但现在你又说是詹仕逼你的。到底是谁动的手?说清楚!”
朱晖猛地摇头,又点头,语无伦次:
“是……是我和小康动的手……但,但是是詹仕逼我们沉海的!
他……他就在旁边看着!
他让我们绑铁块!是他让我们扔下去的!他才是主谋!他逼我们的!
如果……如果他不来,如果我们不打电话给他,也许……也许我们就把崔景送医院了……他可能就不会死……对!
是他!
是他杀的!”
汪海超和牛年都清楚,朱晖这是在推卸责任,减轻自己的罪责。
但不可否认,在整个事件中,詹小宝起到了主导、胁迫和完成最后致命一击的关键作用。
汪海超盯着精神几近崩溃的朱晖:“除了崔景这件事,关于钱老爷钱永生,你还知道什么?你在港岛,在社团里,还听到过什么?他在缅北具体是干什么的?和詹仕怎么联系?除了器官,还有什么别的生意?”
朱晖断断续续地说:
“我……我真没见过钱老爷本人,就听小康吹牛时提过……其他的,我真的不知道了……我就是个小角色……”
汪海超和牛年又反复追问了一些细节,特别是关于海丰码头的具体布局、詹小宝可能藏身的地点、平时有哪些人在码头活动、有无武器等等。
朱晖把他知道的一切,都断断续续地交代了,包括码头几个主要仓库的位置,詹小宝常去的一个带休息室的旧办公室,以及他印象中那里似乎有家伙。
审讯持续了数个小时。
当朱晖在笔录上按下手印,被带出审讯室时,已经近乎虚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