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4章 【老毕登,你想多了!】
翌日,早上八点。
重案六大队的众人兵分三路,由陈彬带着祁大春、牛年和毕坤华重走案发现场,王志光带着袁杰前往麓山人民银行,汪海超则是带着宋毅和伍静去了车管所。
陈彬在出发之前,还特意跑到技刑大队借走一个勘查箱。
太平镇坐落在田心区的南郊,双向两车道的小马路,虽说早已铺上了柏油路,但不远处就是国道,路面日积月累被大车碾过,坑坑洼洼,崎岖不平,车开起来不比乡间小道好开。
一般来说,这种地方属于郊区,但因为太平镇机械厂的缘故,反而比麓山市许多其他地方看起来繁荣一些。
但也只是看起来。
一片片老旧的住宅楼,大多都是原先镇民搭建的砖瓦自建房,还有一些是泥瓦搭建的,令环境始终维持在老旧的模样。
整个太平镇也就只有一家国营供销社,不过藏在巷子里的洗脚店还有录像厅倒是不少,属于治安队年底缺业绩的好去处。
或许是因为前不久刚发生了命案,巷口还有居委会派的专人值守。
“做什么的?”
这个年代很多警车并不会涂装,特别是刑警队的车。
见陈彬等人开着车就要进三弄的巷口,一个大妈立马站起身,十分英勇地用身子把路拦住。
“警察。”
陈彬坐在驾驶室掏出警官证给看了一眼。
大妈皱眉道:“你说你是警察就是警察?这证件什么的我看不懂,我不识字。你们这开的不是警车,穿的也不是警服。我听说,现在假警察可不少……”
陈彬笑了笑,刑警确实大多时候都不穿警服:“阿姨,你反诈意识挺强啊。我们是过来重新调查一下案发现场的……”
大妈连忙摆手:“别说这么多,我听不懂。你说你是警察,那麻烦你和我去一趟居委会核实一下。”
眼见这情况,牛年直接下了车:“我来吧,我做担保和你去核实身份,先让他们进去行不,妹子。”
别看牛年四十多岁了,长相也十分普通,但当了二十几年警察,气质得体,身型也很健硕。
加上搞情报工作的最会看人下菜碟,那嘴角勾起那么一抹笑容,配合那磁性的嗓音喊一声“妹子”,这可谓是在中老年妇女群体里是通杀。
“什么妹子不妹子的,我年龄比你大吧,都把我喊小了。进去吧,进去吧。”
大妈也是喜上眉梢,转头就把陈彬等人忘记了,聊上了牛年,
“大兄弟,你是干什么工作的啊?胳膊怎么这么壮啊,会跳舞吗?”
陈彬看着也是哭笑不得,将车开了进去。
不过这也正好,让牛哥发挥一下自己的特长。
要问一个社区里谁的情报最丰富,无疑就是这种大娘大妈了。
这搞情报的对上大娘大妈,确实专业对口了。
随即,陈彬将车开到了三弄71号的院门口,此时的吴家早已被封条封锁。
祁大春下了车后,立马上前打开封条。
毕坤华指着屋门口,在一旁介绍道:“当时就是在这,发现了许多凌乱的血脚印,通过唐队的比对,确认是双41码的解放鞋。”
祁大春抿了抿嘴:“只有一双吗?那这也不像团伙作案啊。”
陈彬摇了摇头:“这是水泥地面,是很难鉴定的。
一般来说,想要给脚印做区分,基本就是看鞋纹。
哪怕是同款的鞋子,但走路磨损不同,鞋纹也会有所不同。
但血脚印......这就不好评价了,血是具有流淌性的,所以鞋纹很容易被自然破坏。
加上41码也是很常见的鞋码,所以无法认定这就是一人踩下的,还是有团伙作案的可能。”
“呼,那我们从哪开始呢?”祁大春问道。
陈彬看了看现场环境,从车后备箱抱出勘查箱,缓缓道:“还是一样,从头开始。”
“技术队不是勘查过现场了嘛?这也从头开始?”
“这就和考试是一个道理,做完一个题目得反复检查验算结果。多做复勘总没错的。大春,你就旁边走访一下就行了。”陈彬打开勘查箱,一边穿上鞋套、手套,一边吩咐道。
“行,那等会对讲机联系。”
祁大春对于技术方面是一个头两个大,本来就不是这个专业的人,让他去四周摸排走访倒还行,这现场做勘查,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帮陈彬的忙。
看着祁大春转身离开,陈彬扭过头看向毕坤华,递上一副鞋套:
“老毕,一起再进去看看?”
毕坤华接过点了点头,一边穿戴,一边心里暗自腹诽:
虽然是我让你叫我老毕的,但你这改口未免也太自然了吧?
陈彬带着毕坤华走到了堂屋。
一般来说,案子如果没有侦破,那么现场就会一直保持着原样。
此时的堂屋里,餐桌和椅子依旧如同案发第一天那般模样摆放着,地上的血迹也因为二十一天的时间,自然氧化蒸发了许多。
碗筷和饭菜也早已被当做证据收走,但陈彬依旧是拿起紫光灯照射在桌子上,对着桌子仔细观察了起来。
二十一天的时间,桌子上已经积起了一层浮灰,如果有指纹会更加明显。
浮灰就相当于自然的金粉银粉。
陈彬发现一枚指纹,就拿起胶带粘起贴在指纹卡上。
毕坤华的资历是比陈彬深的,但骨子里,毕坤华对陈彬是信服的。
两个人的破案能力就不是在一个量级上的,这是思维上的差距。
可如今看着陈彬这专业的动作,更是说不出话来。
别说外行了,就是新手侦查员都会有一个误区:
现场勘查的顺序是从入户开始。
这很显然是错的。
现场勘查的逻辑是先重点,再一般。
这是为什么?
首先,入口区往往已被严重污染。
事主、家属、报警人等最先到场的人,大概率已经在门厅踩了无数遍,有效痕迹大多已被覆盖。
相关勘查细则都强调证据的原始性、同一性、保管链。
如果因为按顺序从门扫到里,完全可以质疑:
“那个所谓的血迹形态/指纹位置,究竟是原始的,还是你们走过去时蹭上去的?”
这种质疑一旦成立,直接动摇证据效力。
其次,线性推进会浪费黄金时间。
血迹会干涸、褪色,DNA在常温阳光下快速降解,一枚鞋印被勘查人员的脚覆盖等于永远消失了,粉末刷指纹时轻微抖动都可能毁掉微量物证。
所以勘查的第一铁律是:
把最有价值的东西,在最清醒的状态下、最早的时间窗口内处理完。
而指纹,除了纹形,还分为显性、塑性和隐性三种。
前两者是能看到的,而后者顾名思义,需要一定的手段才能看到。
这些手段还要根据指纹所处位置的材质不同,采用不同的方案。
鉴于此,现勘人员首先要判断哪里可能存在指纹,然后观察。
观察的方法有很多,像陈彬用紫光灯照射就是其中的一种。
判断哪里有指纹,而且大概率是嫌疑人指纹,这就是考量现勘人员功底的时候了。
而掌握了犯罪心理学的现勘人员,往往能从嫌疑人的角度思考,猜测案发时的经过,推测受害者和嫌疑人的行动轨迹,从而寻找可能存在的蛛丝马迹,有序地去搜证。
但大部分现勘,包括麓山市局自己的现勘,只是一股脑地将现场发现的东西都打包回去,也不知道哪些是有用的,哪些是没用的……
陈彬的操作手法,在毕坤华看来是极为专业的。
哪怕作为侦查员出身的他对于现勘一窍不通,也没见过类似这么专业的场景,但陈彬所表现出的操作就属于一看就十分老练。
“老毕,你帮我打个电话给局里,让唐队再送点指纹卡过来,不够用了。”
陈彬直起身来,把整个餐桌和椅子里里外外全部处理了一遍,时间已经来到了正午,勘查箱里也慢慢堆放了一叠指纹卡。
“这么多?餐桌弄完了,还要做哪里?”毕坤华虽然有些疑惑,但依旧掏出大哥大给技术队打了过去。
陈彬解释道:“还有吴蕾的父母和两个孩子的房间。看看有没有能对上的陌生指纹。这样就能够判断,案发时,这四人是被响声惊醒自己出门查看情况时被杀,还是被嫌疑人从房间里架到堂屋被杀。”
“这有什么关系吗?”
“如果是第一种情况,证明嫌疑人的本意并非想要对这四人动手,那么激情杀人的可能性最大。如果是第二种情况,显而易见,那就是谋杀了。”
毕坤华点了点头,电话接通沟通了几句,随后挂断对陈彬道:
“行,唐队说等会儿就来。要不然我们现在把牛年和祁大春喊上,去吃个午饭?”
“你们去吃吧,我还想在现场看看。”
毕坤华听完后,心里莫名生起一股感动。
陈彬能够为了自己如此卖命地破案,自己原来还给他穿小鞋,自己是真该死啊。
好好的陈彬,自己先前当支队长的时候不知道珍惜,现在要脱掉这身衣服了,才知道追悔莫及。
“……这,那我也不吃了,陪你看看。”
当然,如果陈彬能够知道毕坤华在想什么,一定会回一句:
老毕,你单纯想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