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8章 【连名字都不知道你就想着杀人?!】
陈彬蹲在八爷家的堂屋里,手里借着一张纸捻着一枚袁像共和银元,打量了两眼,这种银元属于硬币款式,是非常难以留下指纹的。
确认好后,将其放回箱子里。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八爷脸上,继续问道:“除了我之外,这段时间还有没有别的人过来问过关于吴继业的事?”
八爷摇了摇头:“没有。你是第一个。”
陈彬点了点头,又问:“吴继业和张力山他们分完钱之后,吴继业去了哪里,你知不知道?”
八爷回忆了一下:“那天是上午,他们四个当着我的面把钱分完。吴继业把那辆黑色夏利开过来,上车就走了。张力山带着其余两人个人,往天心阁外面走的,具体去了哪里我就不清楚了。”
陈彬将这些信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站起身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他走到门口,对守在院外的祁大春招了招手,低声交代了几句。
祁大春点了点头,转身去附近的派出所联系人来处理八爷和他的这批文物。
陈彬回到堂屋,看了一眼蹲在墙角、神色忐忑的八爷,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走出了院子。
一个小时后,陈彬和祁大春赶到了田心区纺织厂。
纺织厂的大门是两扇铁栅栏门,门卫室里一个穿着蓝色工装的老头正戴着老花镜看报纸。
陈彬出示了证件,门卫老头连忙放下报纸,打开铁门让他们进去。
厂区里机器的轰鸣声隔着几栋厂房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没过多久,汪海超带着宋毅也赶到了。
陈彬站在纺织厂办公楼前的空地上,简单向他们说明了情况:
“八爷那边交代了,吴继业卖古币换了十多万块钱,分给了三个人。
其中一个叫张力山,是田心纺织厂的男工。
案发后吴继业开着那辆黑色夏利走了,张力山带着另外三个人离开。
张力山是目前我们手里最直接的线索。”
汪海超点了点头:“人在厂里吗?”
“还不知道,先进保卫科查一下。”
几人走进纺织厂的保卫科。
保卫科长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姓周。
陈彬出示了证件并说明了来意,周科长一听是涉及灭门案的嫌疑人,脸色立刻严肃起来,转身从铁皮柜里翻出职工花名册,手指在一行行名字上划过,最终停在了一个名字上。
“张力山,男,三十六岁,本厂职工,在漂染车间上班。”
周科长抬起头,
“他今天没来上班,说是请了病假。不过他应该在家,他家就住在厂区后面的家属楼里,三号楼二单元四楼左手边。”
陈彬合上花名册,看向汪海超和祁大春:
“走,抓人。”
保卫科长带着陈彬、祁大春、王海超等人,沿着厂区后面的小路,很快就找到了三号楼二单元四楼。
宋毅贴在窗户上往里打量了几眼,随后对陈彬几人摇了摇头表示什么也没看到。
“周科长,麻烦你敲一下门。”
周科长应了一声,敲响了张力山的家门:“力山!车间主任让我过来找你签个字!”
没多久,一个穿着汗衫、打着哈欠的男人就拉开了门。这人看清门外的场景,眼神顿时清澈,目光与之一交汇,立马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骂了一句,赶忙把门一关,转身就跑进屋内。
祁大春眼疾手快,立马上前摁住门,大喊了一声:“站住!”
“别跑!”
祁大春把门一推,和宋毅拔腿就往屋内冲去。
可刚一进去,就见张力山手里握一把大砍刀就站在客厅中央挥舞道:
“别过来!都他妈的退后!”
周科长吓得一缩,躲在陈彬和汪海超身后,劝道:“力山,有话好好说,赶紧把刀放下!”
张力山情绪更加激动:“姓周的,我草你妈的。还枉我过年上你家拜年,你居然领着警察上我家门。”
陈彬手持五四式手枪上前一步:“你就是张力山?”
“你们要干嘛?”
“你家里就你一个人?”
“关你屁事!”
“火气这么冲干嘛?我们就是想找你聊聊。地方这么小,这么长一把刀挥到自己可不好了。”
陈彬见状,一边劝慰一边让其放松警惕,一边将五四式手枪放回枪套,双手举起,缓步朝张力山靠近。
张力山依旧叫嚷着骂道:“滚!都他妈给我滚!不然老子砍死你们!”
陈彬没有理会他的叫嚣,依然举着双手,缓步向前,目光平静地注视着张力山的眼睛,嘴里继续说着安抚的话:“别激动,把刀放下,有什么事我们慢慢说......”
张力山的目光死死锁定在陈彬身上,握刀的手青筋暴起,整个人处于一种高度紧张的状态。
他的注意力完全被眼前这个一步步靠近的警察吸引住了,没有注意到两侧的动静。
就在张力山挥舞着砍刀、冲陈彬怒吼的刹那,祁大春和宋毅已经无声无息地从两侧包抄到位。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同时拔出腰间的警棍,猛地扑了上去!
第一棍狠狠砸在张力山持刀的右手腕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张力山惨叫一声,砍刀脱手,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第二棍紧接着落在他的后脑勺侧面,力道精准,足以让人瞬间丧失反抗能力。
张力山的身体像一截被砍断的木桩,轰然倒地,整个人蜷缩在地上,双手抱着脑袋,发出痛苦的呻吟。
他的右手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了起来,后脑勺渗出一缕鲜血,顺着指缝滴落在地板上。
汪海超一个箭步上前,一脚将那把砍刀踢飞到墙角,又补了一脚踹在张力山的肩膀上,骂道:
“草你妈的,好好说话跟你讲不听,还动刀子?”
屋内的动静惊动了附近几个邻居,有人探头探脑地往这边张望,还有人低声议论着什么。
周科长连忙将半开的门关上,挡住外面的视线,挥手冲走廊里喊道:
“没事没事,警察办案,都散了吧,别看了。”
张力山被祁大春和宋毅死死摁在地上,脸贴着冰凉的水泥地,嘴里还在不停地咒骂,但声音已经明显弱了下去。
他的右手腕被祁大春反拧在背后,手铐咔嚓一声锁死,祁大春捏起拳头警告道:“嘴巴给我放干净点。”
陈彬不紧不慢地走到客厅的椅子前,拉开椅子坐下,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被按在地上的张力山:
“我们是市刑警队的。看你这反应,也清楚我们找你是干嘛的。认不认识吴继业?”
张力山被祁大春和宋毅架着,跪在地上,手腕上的手铐在日光灯下泛着冷光。
他低着头,目光躲闪,不敢与陈彬对视。
“认识。”
陈彬点了点头:“认识就好。那你知道,因为什么事我们才找上你的吗?”
张力山眼神闪烁,嘴里含糊其词地嘟囔了几句,听不清在说什么。
陈彬没有追问,只是看了汪海超一眼。
汪海超心领神会,转身开始在屋内翻找起来,抽屉、柜子、床底,动作非常麻利也非常仔细。
陈彬收回目光,重新落在张力山身上,语气依然平稳:“持械拒捕,你知道要判几年?”
张力山有些紧张地摇了摇头。
“三年以下有期徒刑。”
陈彬顿了顿,
“不过这不是重点。你知道什么是重点吗?”
张力山咽了咽口水,再次摇头。
陈彬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几分:“一家五口被杀,灭门惨案,你知道要判多久吗?”
张力山的脸色白了几分,声音有些发颤:“我……我不知道你在讲什么。”
陈彬没有理会他的辩解,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一般来说啊,嫌疑人是分为主犯和从犯的。
主犯罪责最重,从犯相对较轻。
如果一个人指使别人去杀人,你知道谁是主犯谁是从犯吗?
我直接告诉你吧,一般来说,这个指使的人是主犯,肯定是要吃枪子的。
而从犯就跟我刚刚说的,相对较轻。”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张力山微微颤抖的肩膀上:
“不过呢,如果加上持械拒捕,那就是态度恶劣。
审讯期间还不配合的,那就是毫无认罪态度。
这种都得从严从重处罚。
这下你明白我在说什么吧?”
张力山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额头上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地板上。
陈彬这句话里其实玩了个文字游戏,但张力山此时心情高度紧张,完全没有听出其中的破绽。
就在这时,汪海超从卧室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走到陈彬身边,低声道:
“陈大,在张力山卧室里发现了约两万一千元现金,都是连号。”
陈彬接过信封,在手里掂了掂,然后看向张力山:“怎么样?想说点什么了吗?这种大额存取款,银行都是有登记的。要不要我去查查?”
张力山的心理防线终于彻底崩塌了。
他猛地摇头,声音带着哭腔:
“别,别,别!我什么都说,我什么都招!求求你放过我,饶我一命!我什么都招!”
陈彬平静地问道:“你要招什么?”
“杀……杀人。”
“杀谁?”
“吴继业的老婆一家。”
陈彬的目光微微一凝,继续追问:“除了你和吴继业外,另外几个同伙是谁?”
“马骁和郭凯。”
“他们人在哪?”
“都在厂子里……都是我们纺织厂的工人。”
陈彬缓缓站起身,扭头看向汪海超。
汪海超神色凝重,二话不说,转身出门通知局里赶忙增派人手。
而站在门口的周科长,听到这几个名字,脸色煞白,额头上冷汗直冒。
手底下的工人,一下子有三个人牵涉进了一桩灭门案。
事情太大了。
陈彬的目光紧紧锁在张力山脸上,语气平稳但带着压迫感:“你说的这两人是什么关系?”
“都是一个车间的工友,平时关系挺好的。”
“你们是怎么和吴继业搭上线的?”
“在一个地下赌场认识的。吴继业好赌,我们都好赌,一来二去就熟了。”
“吴继业现在人在哪里?”
张力山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和冤枉:“我不知道。警察同志,我真的不知道。我还以为你们是抓到了吴继业,然后他把我供出来,你们才找到我的。”
他咽了口唾沫,继续说道:“吴继业当时亲口跟我们保证的,说他拿完钱后立马就跑,只要他跑掉了,警察就不可能知道我们杀了他媳妇一家。”
陈彬没有接他的话,继续追问:“继续说。你们是怎么计划着要杀吴蕾一家的?事情的经过,从头到尾讲清楚。”
张力山愣了一下,眼神有些茫然:“吴……吴蕾是谁?”
陈彬眉头一皱,语气里多了一丝冷意:“你们怎么想的?连人名字都不知道,就跟着吴继业一起去杀人?”
张力山连忙解释道:“是过完年那会儿,我从老家回来,因为打麻将输了不少钱,就找上了吴继业,想回回血。吴继业很喜欢打牌,但牌技贼烂,一个晚上输个千百块不成问题。”
“约好了以后,我就把马骁和郭凯也喊了出来,我们几个人就在我家打的。那天吴继业跟我们说,问我们想不想赚大钱。我们说肯定想,我就问他有什么路子。他问我们,为了赚钱能做到什么地步。我当时也没多想,就说只要钱给得多,让我干什么都行。”
“然后后面有几次,吴继业就带着我去天心阁卖银元。我当时没想到这东西这么值钱,就问吴继业赚钱的门路是不是这个。但是吴继业不回答我。”
“之后就到了二月十一号。吴继业那天说白天要送自己儿子去上学,说自己孩子上小学了,让我们几个去他家吃个夜宵、喝点酒庆祝一下。我们当时也没事,就想着去了。”
“我们到的时候,天色已经很晚了。吴继业和他媳妇在那看《神雕侠侣》,招呼着我们喝酒、吃东西。差不多十二点左右了吧,时间太晚了,我们三个就准备离开了。”
张力山说到这里,声音低了几分:“我当时还包了个红包给吴继业。走之前我就说,你孩子今天不是上小学吗?我这个做叔叔的得给他包个红包。我当时真不知道吴继业的家庭情况,之前他也没跟我讲过。”
“我说完以后,吴继业媳妇脸色就变了。两夫妻就在那吵架,还把孩子给吵醒了。吴继业媳妇就去哄孩子睡觉。我就在那给吴继业道歉,说自己好心办坏事。但吴继业说不用,还问我们,还想不想赚大钱。”
“我就问吴继业到底怎么了。吴继业就跟我说,她媳妇的爷爷是地主,家里藏着很多值钱的古币。说只要我们帮他杀了他媳妇一家,到时候卖出来的钱都可以分了。”
“我们一听要杀人,都不乐意了。郭凯更是收拾着直接要走,大骂吴继业脑子有毛病。但吴继业直接摆出一万块,说不需要我们动手,只要到时候帮他把人按住就行。还跟我们保证,说只要他不被抓,我们三个就什么事都没有。”
“那一万块钱就白花花摆在我们眼前,还喝了点酒,有些上头……我就点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