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2章 【洪都悍匪】
如今都快五月份了,麓山的天气渐渐热了起来,街边的梧桐树已经长出了茂密的叶子,在风里哗啦哗啦地响。
刑警的工作就是这样磨人,自古忠孝两难全,家庭和工作总是互有取舍的。
陈彬心里清楚这一点,但当他在产检报告单上看到显示是双胞胎的时候,心里还是涌起了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愧疚。
游双双的肚子越来越大了,还有差不多两个月就要到预产期了,他才有空陪着她来医院做一次产检。
负责产检的医生是个中年妇女,戴着金丝眼镜,说话干脆利落,一看就是那种见惯了各种家属的风格。
她坐在门诊室里,手里拿着报告单,抬起头来,目光越过镜框上缘,上下打量了陈彬一眼,开口问道:
“你就是孩子他爹?”
陈彬下意识地站直了身体,点了点头:“对,我就是。医生,有什么问题吗?”
“没什么大问题,胎儿很稳定,是个双胞胎。”
医生放下报告单,语气里带着一丝责备,
“不过我说,你这做爹的心也是真大,前几次产检都没见你来过。”
陈彬讪笑了一声,有些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不好意思啊医生,工作太忙了,经常要出差,实在抽不开身。”
医生摇了摇头,语气缓和了一些,但还是带着几分叮嘱道:
“再忙也要顾及到家里。
你看看孕妇这份体检报告,腰酸背痛,四肢都有些水肿,这一看就是平常没少操劳,身体一直处于高代谢状态。
虽然不是大问题,但对胎儿还是稍微有些影响的。
后期要多注意休息,别再让她累着了。”
“好的医生,我以后一定注意。”陈彬连忙点头应道。
走出诊室的时候,他有些心疼地看了一眼身旁的游双双。
她正低着头,一只手扶着腰,一只手搭在隆起的肚子上,走路的步子比从前慢了许多。
陈彬心里清楚,每次自己办完案子回到家,她从来没有抱怨过身体不舒服,也没有说过一个人在家有多辛苦。
夫妻两人各有各的难处,但从未向对方抱怨过半句。
他伸手扶住她的胳膊,轻声说了一句:“慢点走。”
游双双抬起头来,娇嗔地剜了一眼门诊室的方向,嘟着嘴说道:
“别听医生瞎说,我在家什么事也没有,就是没事干,太闲了坐不住。她那是职业病,见谁都要唠叨几句。”
陈彬笑了笑,没有拆穿她,扶着她慢慢往电梯口走去。
等电梯的时候,他开口说道:
“实在不行,等会儿我跟二叔二婶说一声,让他们搬来麓山住一段时间。还有两个月就到预产期了,我也不放心你天天一个人在家里。”
游双双抱着肚子,想了想,点了点头:
“其实也不用太麻烦的,二叔他们年纪大了,跑来跑去的也不容易。我妈每天下班都会过来给我做个饭,我就是觉得无聊,想回去上班了。”
陈彬拉开车门,扶着她坐进副驾驶座,自己绕到驾驶室坐下,发动了车子,苦笑了一声:
“呵呵,身在福中不知福。你是不知道,最近队里太忙了,好几个弟兄都想请个长假好好休息一下。”
他顿了顿,一边打方向盘一边问道,
“话说老帅哥那边怎么说?你生完孩子做完月子,是直接回队里,还是调到别的岗位?”
游白白了他一眼:“陈彬,我看你是不想我回队里啊。”
“怎么可能?”陈彬一脸无辜地转过头来看她。
“切,你以为我不知道啊?”
游双双靠在座椅上,一只手搭在肚子上,斜着眼睛看着他,
“我不在队里的这些日子,那些个女犯人和女警看你都眼冒桃花。特别是沪城那个谁?那个姓崔的女老板,是吧?”
陈彬一愣,方向盘差点打歪:“崔老板?她怎么了?”
“好弟弟、好姐姐地叫着,整个人都贴在你身上。”
游双双眼神狡黠,忽然挺了挺胸脯,往陈彬的手臂上靠了靠,
“你说是她好看,还是我好看?我和你说,怀了这两个小家伙,我都有些发福了。”
陈彬只感觉一股血气涌上脑门,赶紧咽了咽口水,目不斜视地盯着前方的路面:“大肯定是你的大……”
他小声嘟囔了一句,脸上有些发烫。
“好啊你,陈彬!你果然试过了是不是?要不然你怎么知道是我的大?”
游双双撅起了嘴,斜眼盯着陈彬那有些窘迫的侧脸,手就往他胳膊上拍了过去。
“诶!你干嘛呢?开车呢!”
陈彬惊呼一声,方向盘差点没握住。
“哼,别说话,好好开你的车……”游双双的声音带着一丝得逞的笑意,“我就不信了,你还能有胆子去外面勾三搭四的。”
回家的路上,无言。
威胁驾驶,请勿模仿。
将车开到家楼下。
游双双顺手整理了下衣襟,将擦过手的纸巾团成一团,扔进路边的垃圾桶里。
她转过身来,一只手撑着腰,另一只手搭在陈彬的胳膊上:
“我工作的事情你就别操心了。我爸说了,等我生完孩子,就把我调到经侦队。”
陈彬愣了一下,他扶着游双双慢慢往单元门的方向走,边走边问:“经侦队?要成立了吗?”
游双双点了点头:
“接轨新时代嘛。
几个沿海城市都已经把刑侦和经侦给划开了,麓山也要进行试点。
我爸说,估计下半年就会正式挂牌,人员调配也在逐步推进。
我正好赶上了这趟车,生完孩子过去,算是第一批经侦警员。”
她顿了顿,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看着陈彬,目光里带着一丝认真的叮嘱:
“对了,我爸还让我带句话,年中的大比武,你也得上点心。这关乎到副支队的位置。”
陈彬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知道了。”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扶着游双双,一步一步地走上了楼梯。
...
...
时间倒回至当天早上六点。
地点:洪都市刑侦支队办公室。
报警电话是在清晨六点十七分响起来的。
报警的是滨江花园小区的一名保洁员,她每天早晨六点准时开始清扫小区,今天却在清扫到三号楼的时候,闻到了一股不同寻常的气味。
从尽头那户人家的门缝里丝丝缕缕地渗透出来,在清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刺鼻。
保洁员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没有敢去敲门,而是跑到物业办公室,用颤抖的声音报告了情况。
物业经理带着备用钥匙上了楼,敲了三分钟的门无人应答,于是打开了门。
然后他看到了这辈子都不会忘记的画面。
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出楼道,用对讲机报了警。
刑侦支队支队长陈卫国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办公室里泡一杯浓茶接待者远道而来的鹏城刑侦支队的林阳和沈昭。
听到“滨江花园”“灭门”“三具尸体”这几个关键词,他放下茶杯,抓起挂在椅背上的外套,一边往对林阳和沈昭露出歉意的表情,一边对着对讲机下达指令:
“通知技术科出现场,封锁三号楼所有出入口,任何人不得进出。我十五分钟到。”
沈昭也有些懵了:“林队,那我们?”
“一起去看看吧。”林阳也拿起外套跟着陈卫国往外走。
十五分钟后,三人站在了那扇已经被拉开的大门前。
三人都是有着多年刑侦经验,特别是陈卫国是二十多年的老刑警。
见过的血腥场面不计其数,他在看到屋内景象的那一刻,还是不由自主地停顿了两三秒。
客厅的地板上,三具尸体以不同的姿态倒在血泊之中。
血液已经凝固,呈现出深褐色的色泽,在地板瓷砖的缝隙中蜿蜒流淌。
空气中的血腥味浓郁得几乎让人作呕,即使敞开着大门,也无法散去。
陈卫国戴上手套和鞋套,跨过门槛,缓缓走进客厅。
他先查看了门口附近的尸体。
一名中年男性,大约四十五岁左右,仰面倒地,胸口有一个明显的枪击创口,衣物被鲜血浸透,凝固后与地板粘在一起。
他的眼睛半睁着,瞳孔已经涣散,但脸上的表情凝固着一种混合着恐惧和哀求的复杂神情,仿佛在生命的最后一刻还在试图与凶手沟通。
距离他大约一米五的地方,是一名中年女性,侧卧在地,同样胸部中弹,一只手向前伸着,像是在最后一刻试图抓住自己的儿子。
她的脸上满是泪痕。
距离最远的是一具少年的尸体,大约十三四岁,蜷缩在客厅角落的沙发旁,头部中弹。
他的脸上没有恐惧,没有痛苦。
他的手脚被绳子捆绑过,但绳子已经被解开了,松散地垂落在他的手腕和脚踝旁。
陈卫国在少年面前蹲了下来,沉默地注视了很久,然后缓缓站起身来,转头看向正在指挥技术警员拍照取证的技术科长法医老郑:
“老郑,死亡时间能判断吗?”
老郑蹲在男性尸体旁,用温度计测量了尸体的肝温,又观察了尸斑和角膜混浊程度,然后站起身来,回答道:
“结合尸斑、尸僵和肝温综合判断,死亡时间大约在昨天晚上九点到十点之间。致
命伤都是枪击,远距离射击,没有明显的挣扎和搏斗痕迹。
从弹道和创口形态来看,凶手使用的应该是一把口径较小的手枪,可能是五四式或者仿五四式。”
陈卫国点了点头,目光重新扫过客厅,然后落在了墙角那只敞开的保险箱上。
保险箱的门大敞着,里面空空如也,只有几份文件散落在底部。
他走过去,蹲下身,仔细观察了保险箱的门锁,没有撬痕,没有暴力破坏的痕迹,是用密码正常打开的。
他站起身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的一角,向外看了一眼。
窗外是洪都江景,视野开阔,对面没有任何建筑物可以观察到这扇窗户。
凶手选择这个时间点作案,显然是经过精心策划的。
晚上九点到十点之间,小区内的居民大多已经回家,户外行人稀少,枪声不容易被注意到,即使有人听到了,也很难判断来源。
而滨江花园小区是洪都有名的富豪区,每个房子都是独栋别墅带花园,房与房之间间隔极大。
陈卫国转过身来,看向正在客厅一角整理物证的年轻刑警:“受害者的身份确认了吗?”
年轻刑警抬起头来,手里拿着一个打开的钱包:
“确认了。
男主人叫于国,四十三岁,是洪都市一家民营建筑公司的老板。
女主人叫王秀梅,四十一岁,是洪都市第三中学的教师。
他们的儿子叫于洋,十三岁,就读于洪都市实验中学初中一年级。”
陈卫国接过钱包,看了一眼里面的身份证照片,然后将钱包还给年轻刑警:
“通知局里,成立专案组。
我记得这小区周边应该是有监控的吧?
去拷贝一下。
走访保安,重点排查昨天晚上八点到十一点之间的可疑人员和车辆。
同时,查一下于国的社会关系和经济往来。
一个建筑公司老板,家里有保险箱,里面肯定存放了贵重物品。
凶手拿走的东西,很可能就是作案的动机。”
他说完,再次蹲下身,目光落在地板上一处不太明显的痕迹上。
那是一串模糊的鞋印,从客厅延伸到大门口,然后又折返回来。
鞋印的纹路清晰可辨,是一种常见的运动鞋底花纹。
陈卫国用手指比划了一下鞋印的长度和宽度,然后站起身来,对老郑说:
“这串鞋印,重点提取。
尺码大约在四十二到四十三之间,男性,体重中等偏重。
鞋印只有进入和离开的轨迹,没有在屋内长时间停留或徘徊的痕迹。
说明凶手目标明确,进来就是为了拿东西和杀人,没有多余的逗留。
挺残忍的啊,我们洪都什么时候冒出来这伙悍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