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5章 【再见大春!】
“他回老家拿东西,说明他打算长期躲藏,短期内不会再露面。
泸溪县地处湘西腹地,山高林密,村落分散,如果他铁了心要躲进大山里,我们要找到他确实需要时间。
但也不是没有办法,他总要吃饭,总要补给,总要与外界联系。只要他还活着,就一定会露出马脚。”
陈彬顿了顿,又补充道:
“彭支队,请你协调泸溪县公安局,对龙建辉可能藏匿的区域进行秘密摸排,重点是那些远离主干道的偏远村落、废弃的矿场或者林场工棚。
同时,对他的社会关系进行深度梳理,逐一排查,看看有没有人可能为他提供藏身之处。”
彭刚应了一声:“明白。我亲自去泸溪督战。”
挂断电话后,陈彬站起身来,走到墙上挂着的那幅湘南省地图前,目光落在泸溪县的位置上。
泸溪。
一个在地图上几乎微不足道的小县城,地处武陵山脉的腹地,酉水河穿境而过,两岸是陡峭的山崖和茂密的森林。
那里的地形,比吉城更加复杂,更加适合藏匿。
如果龙建辉真的躲进了那片大山里,那寻找他的难度,将远远超过在城市里追捕一个嫌疑人。
他转过身来,对坐在办公桌对面整理材料的袁杰说道:
“袁杰,你准备一下,明天跟我去一趟泸溪。”
袁杰抬起头来,愣了一下:“陈支,你要亲自去?不等大春他们回来了?”
陈彬点了点头:“龙建辉是到目前为止我们距离老魏最近的一条线。我不能坐在办公室里等消息。你和大春说一声,让他直接来泸溪找我。”
“好。”
第二天清晨,陈彬和袁杰驱车出发,沿着蜿蜒曲折的公路向湘西方向驶去。
车子驶出麓山市区后,道路逐渐变得狭窄而崎岖,两旁的景色也从平坦的田野逐渐变成了起伏的丘陵和连绵的山峦。
进入湘西地界后,公路开始沿着山腰盘旋而上,一侧是陡峭的山壁,另一侧是深不见底的山谷,云雾在半山腰缭绕,像是给群山披上了一层薄纱。
陈彬坐在副驾驶座上,目光望着车窗外不断掠过的山景。
车子行驶了将近六个小时,终于在下午两点左右抵达了泸溪县城。
泸溪县城不大,依山而建,街道狭窄而弯曲,两旁的建筑物大多是低矮的楼房,看起来朴素而陈旧。
陈彬和袁杰先去了泸溪县公安局,与彭刚和当地警方的负责人碰了个头,了解了最新的摸排情况。
彭刚将一张地图摊开在桌上,用红笔在上面圈出了几个位置:
“我们这两天对龙建辉可能藏匿的区域进行了初步摸排,重点排查了他老家的周边区域以及他几个亲戚的住所,都没有发现他的踪迹。
但有一个地方引起了我们的注意。
在距离龙建辉老家大约十公里的深山里,有一座废弃多年的硫铁矿矿场。
那座矿场在九十年代初就停产了,通往矿场的公路也已经荒废,只有一条勉强能通行摩托车的小路可以到达。
据当地村民反映,最近一段时间,有人在夜里看到过矿场方向有灯光闪动,但白天去看的时候又什么都没有。”
陈彬问道:“那座矿场的地形怎么样?周围有没有制高点可以观察?”
彭刚显然已经做过功课了,立刻回答道:
“矿场坐落在一个三面环山的山谷里,只有一条小路进出。
山谷两侧的山坡上覆盖着茂密的灌木林,可以提供良好的隐蔽条件。
如果龙建辉真的藏在矿场里,我们只要控制了进出路口,他就插翅难飞。
但问题是,矿场内的情况我们不清楚,不知道他有没有同伙,也不知道他有没有武器。”
陈彬点了点头:
“今晚先派两个熟悉地形的当地民警,趁夜色摸到矿场外围进行抵近侦察,确认龙建辉是否确实藏匿在那里。
如果确认了,明天天亮之前,我们制定抓捕方案,在拂晓时分实施突袭。”
彭刚点了点头,转身去安排侦察人员了。
当天夜里,两名泸溪县公安局的民警,穿着深色的作训服,脸上涂着伪装油彩,趁着夜色沿着那条荒废的小路,悄无声息地向矿场方向摸去。
他们每人携带了一部对讲机和一支手枪,以防万一。
陈彬和彭刚坐在泸溪县公安局的指挥室里,面前摊开着矿场区域的地形图,对讲机里传来两名侦察民警偶尔的低语声和呼吸声,以及夜风穿过树林的呼啸声。
大约一个半小时后,对讲机里传来了一名侦察民警压低的声音:
“彭支队,我们已经抵达矿场外围,距离最近的建筑物大约一百米。
矿场内有一栋两层高的砖混结构楼房,一楼有微弱的灯光透出,窗户用黑布遮挡着,看不清内部情况。
楼房门口停放着一辆摩托车,黑色的,后视镜上挂着一个红色的物体,但因为距离太远,看不清楚是不是平安符。”
陈彬和彭刚对视了一眼。
黑色的摩托车,后视镜上挂着红色物体。
这个描述,与孙小敏提供的阿坤的描述几乎一模一样。
虽然阿坤已经被抓了,但这辆摩托车的出现,说明龙建辉与阿坤之间,确实存在着某种联系。
彭刚拿起对讲机,低声下达了指令:
“收到。保持隐蔽,不要惊动目标。继续观察,记录楼内人员的活动情况。”对讲机里传来一声简短的“收到”,然后恢复了沉默。
指挥室里安静了下来,只有墙上挂钟的秒针在一下一下地跳动。
凌晨四点半,泸溪县公安局指挥室的灯还亮着。
陈彬坐在桌前,面前摊着矿场地形图,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手冲咖啡。
彭刚站在窗边,手里夹着一根烟,烟灰已经积了很长一段。
指挥室里安静得能听到日光灯管的嗡鸣声,以及墙上挂钟秒针跳动的声音。
两名侦察民警已经撤回到了安全位置,带回了关键信息:
矿场内至少有两个人,除了龙建辉之外,还有一个年龄稍轻的男子,身份不明。
楼内有一部电台设备,似乎用于远程通讯。
陈彬放下茶杯,打破了沉默:“彭支队,行动计划确定了吗?”
彭刚转过身来,将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走回桌前,用手指在地图上划出一条路线:
“确定了。
我打算这样部署,突击组由我带队,从正面小路推进,在距离矿场两百米处下车,徒步接近目标建筑。
封锁组由你指挥,提前占领矿场两侧山坡的制高点,封锁所有可能的逃跑路线。
行动发起时间定在拂晓五点五十分,天刚蒙蒙亮的时候,视线最好,人也最容易放松警惕。”
陈彬点了点头,目光在地图上扫过,开口建议道:“我有一个想法,抓捕龙建辉固然重要,但如果能在抓捕的同时,缴获那部电台设备,获取他与外界通讯的记录,对我们挖出整个组织更有价值。
所以,突击组进入建筑后,优先控制电台设备,防止目标在抓捕过程中破坏证据。”
彭刚点了点头:
“明白。我会专门安排一个人负责控制设备。”
凌晨五点二十分,两组人马分别出发。
陈彬带领封锁组,乘坐一辆越野车,沿着一条绕山的林间小道,提前抵达了矿场西侧山坡的预定位置。
山坡上覆盖着茂密的灌木丛,杂草齐腰深,清晨的露水打湿了所有人的裤腿和袖口。
陈彬趴在一块长满青苔的岩石后面,架起望远镜,对准了山谷下方那座废弃矿场的建筑。
天色正在从深蓝色向灰白色过渡,山谷里弥漫着一层薄薄的晨雾,像是一层轻纱覆盖在那些残破的建筑上。
矿场那栋两层高的砖混结构楼房静静地矗立在晨雾中,窗口的黑布遮挡得严严实实,看不到里面的情况。
楼门口那辆黑色摩托车静静地停在那里,后视镜上挂着的红色平安符在微风中轻轻晃动。
对讲机里传来彭刚压低的声音:“突击组已就位,距离目标建筑一百五十米。”
陈彬按下通话键,低声回应:“封锁组已就位,西侧制高点控制完毕。东侧情况如何?”
对讲机里传来另一名封锁组成员的声音:“东侧制高点已控制,视野良好,未发现异常。”
五点五十分,天色已经亮了大半,晨雾开始逐渐散去。
彭刚的声音在对讲机里响起,带着一股斩钉截铁的决断:“各组注意,行动开始。”
突击组八名警员,分成两个战斗小组,呈交替掩护队形,沿着那条荒废的小路快速而无声地向矿场建筑推进。
他们的脚步踩在碎石和枯草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但在清晨的山谷中,这点声音很快就被风声和鸟鸣掩盖了。
陈彬透过望远镜,紧紧盯着突击组推进的每一个细节。
他的心悬在嗓子眼里,但表面上依然保持着冷静。
突击组抵达建筑外墙后,迅速贴墙而立,分布在门窗两侧。
彭刚亲自带着两名警员摸到了正门一侧,他侧耳贴在门板上听了几秒钟,然后回头对身后的警员打了个手势。
一名警员上前,从工具包里取出一根撬棍,插入门缝,猛地一用力——“咔嚓”一声断裂声后,门锁被撬开了。
彭刚一脚踹开门,第一个冲了进去:“警察!不许动!”
紧接着,屋内传来一阵短促的碰撞声和呵斥声,然后是几声沉闷的倒地声。
整个过程不到二十秒。
对讲机里传来彭刚略带喘息但依然沉稳的声音:“目标已控制。两人,均已被制服。电台设备完好,已切断电源,准备封存取证。”
陈彬从岩石后面站起身来,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收起望远镜,沿着山坡向下走去,脚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
当他走进那栋建筑的门口时,看到龙建辉和另一名年轻男子已经被按在地上,双手被反铐在背后。
龙建辉的脸贴着地面,侧着头,目光里带着一种不甘和愤怒交织的神情,死死地盯着走进来的陈彬。
陈彬在他面前蹲下身,目光平静地与他对视道:“龙建辉,我们又见面了。这次,你不会再有机会跑了。”
龙建辉没有说话,只是咬着牙。
陈彬站起身来,目光落在墙角那部电台设备上,那是一台老式的短波电台,看起来有些年头了,但保养得很好,指示灯还亮着。
电台旁边放着一本笔记本,翻开的那一页上密密麻麻地记录着一串串数字和字母组合,看起来像是某种加密通讯的代码。
陈彬拿起那本笔记本,翻了几页,目光在那密密麻麻的数字和字母上扫过,然后合上笔记本,对身后的技术警员说道:
“这本笔记本和电台设备,全部封存带回局里,交给技术科进行分析。另外,把这两个人分别关押,分开审讯。”
龙建辉和那名年轻男子被押走后,陈彬站在那栋废弃建筑的中央,目光在屋内缓缓扫过。
这间屋子虽然外表破旧,但内部设施却相当齐全。
一张行军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部电台设备、一盏煤油灯、几箱矿泉水和压缩饼干,墙角还堆着几桶汽油。
这里显然不是一个临时的藏身点,龙建辉在这里住了不止一天两天,而是相当长的一段时间。
他转过身,走出建筑,站在清晨的阳光中。
山谷里的晨雾已经基本散去,露出了四周苍翠的山峦和蔚蓝的天空。
湘西的风景果然是极好的。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掏出手机,拨通了袁杰的号码:
“袁杰,龙建辉抓到了。你那边情况怎么样?”
袁杰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陈支,我这边也有发现。我们在龙建辉老家的阁楼里搜出了一个铁皮箱子,里面装着几本账本和一大沓信件。
账本上记录的资金往来数额非常大,涉及的人员名单里有不少我们之前没有掌握的名字。
信件的内容更关键,其中一封信的落款署名是‘魏’,信中提到了一个叫‘蓝桥计划’的方案,具体内容我看不太懂,但感觉很重要。”
陈彬的目光微微一凝:
“蓝桥计划?把信件和账本全部封存好,等我回去再看。
另外,你辛苦了,先休息一下,下午我们碰头。”
龙建辉落网了,电台设备缴获了,账本和信件也找到了。
这些收获,让他们距离那个隐藏在幕后的老魏,又近了一大步。
而那封落款为“魏”的信件中提到的“蓝桥计划”,又会是怎么回事?
当天下午,陈彬带着龙建辉和那名年轻男子,以及缴获的电台设备和相关物证,返回了麓山市局。
龙建辉被直接送进了审讯室,而那名年轻男子则被暂时关押在羁押室,等待后续审讯。
陈彬没有立刻提审龙建辉,而是先去了技术科,将那本记录着加密代码的笔记本交给了技术科的分析人员,然后又去了袁杰的办公室,查看从龙建辉老家阁楼里搜出的那些账本和信件。
袁杰将那只铁皮箱子打开,从里面取出几本厚厚的账本和一沓用牛皮纸信封封装好的信件,整齐地摆在桌面上。
陈彬拿起最上面的一封信,抽出里面的信纸,展开来。
信纸是普通的A4打印纸,上面的字是用打字机打印的,没有手写痕迹。
信的内容不长,措辞简洁而隐晦,但字里行间透露出的信息,却让陈彬的眉头越皱越紧。
信中写道:
“建辉兄:蓝桥计划第一阶段已完成,第二阶段需等待时机。粤东方面的资金已到位,湘西这边的准备工作也要加快。下月初三,老地方见。另,近期风声紧,减少通话,多用信件。——魏。”
陈彬将这封信反复读了三遍,然后将它放在桌上:
“蓝桥计划……这个名称,听起来不像是一个传销组织的内部代号。传销组织通常不会用这么文雅的词来命名自己的活动。”
袁杰在一旁补充道:“我在整理那些账本的时候也注意到了一个问题。
账本上记录的资金流动,数额巨大,但流向非常分散,涉及多个省份的多个账户。
有些账户的户主信息是真实的,有些则是明显伪造的。
这种资金运作模式,不像是一个普通的传销组织能做到的,会不会涉及到什么境外组织,或者那种境外黑产?”
“有可能。如果真是如此,看来,我们之前对这个案子的定性,可能过于简单了。”
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技术科的号码:“那本加密笔记本的分析,有进展了吗?”
技术科的警员回答道:
“陈支,我们正在分析。那本笔记本上记录的编码方式非常专业,不是简单的替换密码,看起来像是某种基于特定密钥的加密方式。我们需要时间来破解,可能需要借助外部专家的帮助。”
陈彬沉默了片刻,然后说道:“尽快。如果需要外部专家,我来协调。”
挂断电话后,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在脑海里将所有的线索重新梳理了一遍。
从赵金虎被杀、张广顺被杀、李钢铁被杀,到文杉落网、阿坤落网、龙建辉落网,再到那本加密笔记本和“蓝桥计划”的出现——这个案子的轮廓,正在一点一点地变得清晰,但同时也变得越来越复杂。
他隐隐感觉到,他们正在触及的,可能远远不止一个传销组织那么简单。
第二天上午,陈彬提审了龙建辉。
审讯室里,龙建辉坐在审讯椅上,整个人看起来比抓捕时憔悴了许多。
陈彬在他对面坐下,将那份从铁皮箱子里搜出的信件复印件放在桌上,推到龙建辉面前:
“龙建辉,这封信,是你收到的吧?”
龙建辉低头看了一眼那封信,目光微微闪烁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镇定。
“我们已经掌握了你在401室的活动情况,也掌握了你在泸溪矿场的藏匿地点。你与‘老魏’之间的通讯记录、资金往来、以及你替‘老魏’传达的指令,我们都正在逐一核查。你现在的处境,你自己应该很清楚。”
龙建辉抬起头来,眼神复杂道:“我知道的也不多。我只是个跑腿的,替魏哥传达指令、运送物资、偶尔帮他处理一些不方便出面的事情。他的真实身份,我也不知道。”
陈彬的目光微微一凝:“你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却替他做了这么多事?你就不怕他哪天把你卖了?”
龙建辉嘴角浮起一丝苦笑:“怕。当然怕。但我没有退路。我弟弟龙建辉还在他手上。如果我不听话,我弟弟就没命了。”
陈彬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等会,你不是龙建辉吗?你哥哥不是在看守所里吗?”
龙建辉......哦不对,龙建平摇了摇头:
“我才是龙建平。
我们兄弟俩换了身份,三年前我惹上了一桩抢劫案,他替我顶了罪,坐了两年牢。
之后,我就彻底用他的名字生活了。
魏哥知道这件事,他一直拿这个威胁我。
至于现在关在看守所里面的,也只是魏哥找的替死鬼......好像也不能这么说,人也没死。
反正,就是找个人犯点事,弄个不在场证据。”
“所以,你才是龙建平,你们兄弟俩互换了身份,而‘老魏’抓住了你这个把柄,以此来控制你。”
龙建平了低着头,沉默地点了点头。
陈彬继续问道:“那‘蓝桥计划’是什么?”
龙建平抬起头来:
“我不知道蓝桥计划的具体内容。
魏哥从来没有跟我详细说过。
我只知道,这个计划涉及一笔巨额资金的运作,涉及粤东、湘西和麓山三个地方的多个环节。
我负责的部分,只是保证湘西这边的通讯畅通和物资供应。
其他的,他真的没有告诉我。”
陈彬的目光在龙建平的脸上停留了很久,然后缓缓点了点头。
他没有继续追问蓝桥计划的细节,因为他知道,龙建平说的是实话,以他在组织中的地位,“老魏”不可能让他知道核心机密。
“魏哥的真实身份,我真的不知道。但我可以告诉你一件事,我曾经无意中听到过他和别人通电话,提到过一个名字。”
陈彬的目光微微一凝:“什么名字?”
“陈启明。”
龙建平缓缓吐出这三个字,然后补充道,
“我不确定这是不是他的真名,但那次通话中,对方叫他‘启明哥’,他没有否认。
那是在去年十一月的一个晚上,在吉城老城区的一间茶馆里。
我当时在隔壁包间等他,茶馆的隔音很差,我隐约听到了几句。”
陈彬将这个名字记在了笔记本上:“你还记得那间茶馆的名字吗?”
“记得。叫‘老茶客’,在吉城老城区的人民路上,门面不大,但里面很深,有好几个包间。那间茶馆是魏哥常去的地方之一,他有时候会在那里见一些人。”
龙建平顿了顿,又补充道,
“但那间茶馆的老板跟他很熟,你们如果去查,老板肯定不会说实话。”
陈彬点了点头,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继续纠缠,转而问道:
“你刚才说,你负责保证湘西这边的通讯畅通和物资供应。那你的上线是谁?除了‘老魏’之外,还有谁直接跟你联系?”
龙建平低下头,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说道:
“除了魏哥本人之外,还有一个叫‘阿坤’的人。他负责在麓山和吉城之间往返,传达魏哥的指令。但前段时间他突然失联了,我联系不上他,魏哥也没有再提起过他。”
陈彬和坐在一旁的袁杰交换了一个眼神。
阿坤已经被他们抓了,关在麓山市局的看守所里。
龙建平显然还不知道这个消息。
陈彬没有点破,继续问道:“阿坤失联之后,谁来接替他的工作?”
“没有人接替。”
龙建平摇了摇头,
“魏哥让我暂时停止一切活动,等他的通知。他说最近风声紧,所有人都要蛰伏一段时间。我本来以为躲到矿场里就安全了,没想到你们还是找来了。”
陈彬沉默了片刻,然后换了一个方向:“那辆银灰色的面包车,湘U·X7458。是你在使用吗?”
龙建平点了点头:“是我的。那辆车登记在他名下,但实际上一直是我在用。我平时往返麓山和吉城,都是开那辆车。”
“那辆车现在在哪里?”
“停在矿场后面的一个废弃工棚里。我用树枝和杂草盖住了,应该不会被发现。”
陈彬在本子上记下了这个信息,然后抬起头来:
“龙建平,你弟弟顶罪坐了两年牢,出狱后又被他人的把柄控制,替一个你连真实身份都不知道的人卖命。你有没有想过,你这一辈子,都是在替别人活着?”
龙建平的身体猛地一震,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一样。
他低下头,双手捂住脸,肩膀微微颤抖着,沉默了很久。
他没有哭,但当他放下手的时候,眼眶是红的。
“想过。怎么会没想过。但我没有别的选择。我弟弟是我唯一的亲人了,我不能看着他出事。至于魏哥……我一开始以为他只是个做生意的老板,等我知道他做的事情之后,我已经脱不了身了。”
他顿了顿,然后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一样,缓缓说道:
“我知道魏哥在吉城还有一个据点,不在老城区,在吉城大学附近的一条巷子里,巷子口有一家卖米粉的店。那个据点我没有去过,但阿坤有一次喝醉了酒,跟我提过一嘴。他说那是魏哥的‘备用窝点’,里面存着一些重要的东西。”
陈彬的目光微微一凝:“具体位置还记得吗?”
龙建平低下头,回忆了片刻:
“好像是叫……育才巷。巷子不深,走到底有一栋白色的三层小楼,楼下有一棵桂花树。阿坤说那栋楼的二楼,是魏哥的地方。”
陈彬在笔记本上记下了这个地址,然后合上本子,站起身来,对龙建平说道:
“你今天提供的这些信息,我会记录下来。如果你能协助我们找到‘老魏’,你的配合态度我会向检察院和法院如实反映。”
他转身走出审讯室,站在走廊里,掏出手机,拨通了彭刚的号码:
“彭支队,龙建平交代了一个新线索。
吉城大学附近的育才巷,有一栋白色三层小楼,楼下有棵桂花树。
那是‘老魏’的备用据点。你带人去查一下,注意不要打草惊蛇。”
彭刚应了一声,挂断了电话。
陈彬将手机收回口袋里,站在走廊里,望着窗外逐渐暗下来的天色,沉默了很久。
龙建平交代的线索,让“老魏”的面目又清晰了一分。
但也仅仅是清晰了一分而已。
袁杰抬起头来,看着他,问道:“陈支,你觉得蓝桥计划会是什么?”
陈彬靠在椅背上,目光望向窗外漆黑的夜空,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说道:“我现在还说不好。但能让‘老魏’如此煞费苦心去经营的事情,绝对不会是小事。传销也好,洗钱也罢,甚至可能涉及到更严重的经济犯罪。”
此时袁杰的电话铃声响起,袁杰接起后,交流了片刻,便开口道:“陈支,大春和牛哥到吉城了!”
“真的?那太好了,赶紧开车去接他们!”
四年的时间,同样洗去了大春脸上的稚气,同样也更壮实了一些。
整个人看起来更加沉稳干练,眉宇间多了一股从容。
牛年倒是变化不大,依然是那副佛系的表情,毕竟还有两年,他也要退休了。
陈彬在火车站接上了二人,和他们见了面,关上门,将案情的全部经过以及内鬼的存在,原原本本地告诉了两人。
祁大春和牛年听完后,祁大春率先开口:“阿彬,你叫我们回来,是需要我们做什么?”
陈彬靠在椅背上,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缓缓说道:“我需要你们做两件事。第一,暗中调查局里可能存在的内鬼,范围限定在接触过‘803专案’核心信息的人员之内。
这件事由牛哥负责,利用你的技术特长。
第二,继续推进‘蓝桥计划’的调查,这件事由大春负责,我会把目前所有的案卷材料和物证清单都交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