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7章 【就在明天!】
龙建平被押回麓山市局时,天色已经擦黑。
陈彬一行人也是紧赶慢赶的回到麓山。
技术科的一名年轻警员见陈彬进来,顾不上疲惫,连忙站起身,敬礼:
“陈支,编码本的破译工作已经有了初步进展。
我们对比了已知的几组数据。
比如张广顺的生日、赵金虎被杀的时间、以及文杉落网的日期。
发现这本编码本采用的是一种双层加密方式。
第一层是将日期和地点转换为四位数字和两位字母的组合,第二层则是用一个固定的密钥对转换后的数据进行二次编码。
我们已经推导出了第一层的转换规则,第二层的密钥还在尝试破解,但已经缩小到了几个可能的范围。”
陈彬走到桌前,拿起那本编码本,翻到其中一页,指着上面的一组编码问道:“这一组‘0317-LQ-822456’你们破译出来了吗?”
年轻警员看了一眼那组编码,点了点头:
“破译出来了。‘0317’是三月十七日,也就是前天。‘LQ’是‘蓝桥’的拼音首字母缩写。‘822456’是一个银行账号的后六位,对应的开户行是吉城市工商银行人民路支行,户名叫魏国良。”
陈彬的目光微微一凝:“魏国良?”
年轻警员点了点头,将一张从银行系统里调出来的开户信息打印纸递到陈彬面前。
纸上印着一张黑白证件照。
照片上的男人大约五十岁左右,方脸,浓眉,鼻梁挺直。
这张脸,与育才巷白色小楼里那个中年女人描述中的“魏哥”,以及龙建平交代中的“魏哥”,开始有了重叠的可能。
陈彬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魏国良这个名字,可能是老魏的真实姓名,也可能是他使用的众多假身份中的一个。但无论如何,这是我们第一次有了一个具体的名字和一张具体的面孔。查一下魏国良的户籍信息、社会关系和活动轨迹,越详细越好。
刚才孙小敏交代了一条新线索。
她说‘老魏’不是大陆人,是新加坡华裔,在新加坡开了一家叫‘蓝桥贸易公司’的企业。
你立刻通过公安部国际合作局的渠道,向新加坡警方发一份协查请求,核查新加坡有没有一个叫魏国良的华裔商人,以及有没有一家叫‘蓝桥贸易公司’的企业。
同时,把魏国良的照片和指纹数据一并传过去,请求新加坡警方协助核实他的身份信息。”
年轻警员点了点头,转身在电脑前坐下,开始起草协查函。
陈彬站在他身后,看着他一个字一个字地敲完那份函件,然后通过内部系统发送出去。
整个过程大约用了二十分钟。
发送完毕后,年轻警员回过头来,对陈彬说道:
“陈支,函件已经发出去了。公安部国际合作局那边通常会优先处理涉及跨境犯罪的协查请求,快的话两三天之内应该有回复。”
陈彬点了点头,走出技术科,沿着走廊向羁押室的方向走去。
他决定去再见一见龙建平,看看这个在育才巷被抓获的中年男人,在面对魏国良的照片时,会做出怎样的反应。
听到开门声,他抬起头来,目光与陈彬相遇。
陈彬在他对面坐下,将那张魏国良的开户信息打印纸放在桌上,缓缓推到龙建平面前。
龙建平低头看了一眼那张照片,目光在照片上停留了大约三秒钟,然后移开了视线,没有任何明显的表情变化。
但陈彬捕捉到了一个微妙的细节。
龙建平的手指在绞紧了一瞬间之后,反而松开了。
这个细节告诉他,龙建平认识这张脸,而且他在刻意压制自己的情绪反应。
陈彬靠在椅背上,开口道:“魏国良,五十一岁,吉城市人,无固定职业,名下有一个银行账户,开户时间是去年九月。这个账户,在过去的半年里,接收过来自麓山、南州、郴州和潮头四个方向的多笔转账,总额超过八百万。龙建平,你认识这个人吗?”
龙建平点了点头:“认识。他就是魏哥。”
...
...
第二天下午,技术科那边传来了第一批反馈信息。
公安部国际合作局通过新加坡警方的协助,查到了魏国良在新加坡的身份信息。
他确实是一名新加坡华裔商人,持有新加坡护照,护照号码E1234567H,出生于1946年3月17日,原籍福城,七十年代移居新加坡,后加入新加坡国籍。
他在新加坡注册了一家公司,名为“蓝桥贸易私人有限公司”,注册地址在新加坡芽笼路一带,主营业务是进出口贸易和货运代理。
陈彬坐在办公桌前,手里拿着那份从新加坡警方传回来的魏国良的身份信息复印件。
护照照片上的魏国良比开户信息上的那张照片年轻一些,但五官轮廓完全一致。
方脸,浓眉,鼻梁挺直,目光沉稳。
是同一个人。
他放下复印件,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袁杰的号码:“袁杰,你来我办公室一趟。”
几分钟后,袁杰推门走了进来。
陈彬将那份新加坡警方传回来的身份信息复印件递给他:
“魏国良的身份确认了。新加坡华裔商人,持有新加坡护照,在新加坡注册了一家叫‘蓝桥贸易私人有限公司’的企业。孙小敏的交代属实。”
袁杰接过复印件,快速扫了一眼,目光里带着一丝惊讶:
“这么说,魏国良确实是个新加坡人。那他这些年一直在国内活动,用的是假身份还是双重国籍?”
陈彬摇了摇头:
“目前还不清楚。但根据出入境记录显示,魏国良在过去五年里,平均每年入境三到四次,每次停留时间在一周到一个月不等。
他最近一次入境是在去年九月,从那以后就没有了出境记录。
也就是说,他现在很可能还在国内。
一个新加坡商人,在我国境内组织传销网络,归集上千万元的资金,然后通过地下渠道转移到境外。
这已经不是普通的刑事犯罪了,这是跨国经济犯罪。
联系经侦,通力合作。
我们需要调整侦查方向,从单纯的刑事案件转向经济犯罪侦查,同时加强与公安部国际合作局的沟通,为后续可能的跨境抓捕做好准备。”
袁杰点了点头,但眉头微微皱起:
“但如果魏国良已经察觉到了风声,提前出境返回新加坡,那我们要抓他就难了。我们两国之间没有引渡条约,就算我们掌握了充分的证据,也很难把他从新加坡引渡回来受审。”
陈彬点了点头:
“所以我们必须在他出境之前抓住他。
从现在开始,加强对所有口岸和边境检查站的布控,一旦发现魏国良的出入境记录,立即扣留。
同时,通过公安部国际合作局向新加坡警方发出请求,如果魏国良试图从新加坡出境前往其他国家,请他们协助拦截并通知我方。”
袁杰应了一声,转身去安排了。
陈彬独自坐在办公室里,目光落在窗外逐渐暗下来的天色上,沉默了很久。
魏国良的身份已经确认了,但他的行踪依然是一个谜。
这个在新加坡和夏国之间穿梭了多年的华裔商人,此刻正藏匿在这片辽阔国土的某个角落里。
两天后的下午,技术科那边送来了一份新的分析报告。
陈彬接过报告,翻开第一页,目光快速扫过那些数据和结论。
报告显示,通过对那本编码本的进一步破译,技术科已经成功解读出了最近三个月内魏国良与各片区负责人之间的全部通讯记录。
这些记录中,包含了几条非常重要的信息——
第一,魏国良在二月下旬曾通过电台向张广顺下达过一条指令,要求他“在三月五日前完成所有资金归集,准备启动断桥程序”。
这条指令的发送时间,正好是张广顺失踪前三天。也就是说,张广顺的死,确实是魏国良亲自下令执行的。
第二,在张广顺死后,魏国良曾通过电台向龙建平下达过一条指令,要求他“暂时关闭吉城联络点,转移至备用据点”。
这条指令的执行时间,与那对夫妻从育才巷白色小楼撤离的时间完全吻合。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条。
在三月十日的通讯记录中,魏国良曾向一个代号为“HK”的节点发送过一条加密信息。
技术科经过反复比对和破译,确认这条信息的内容是:
“剩余资金分三批转移,第一批已于今日发出,第二批将于三月二十日发出,第三批待命。收到请回复。”
而“HK”这个代号,技术科推断极有可能代表的是港岛。
也就是说,魏国良正在将剩余的四百万资金通过港岛渠道转移出境。
陈彬放下报告,目光落在日历上。
今天已经是三月十九日了。
如果魏国良的计划如期进行,那么第二批资金的转移时间,就在明天。
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袁杰的号码:
“袁杰,通知经侦支队的人过来开会。蓝桥计划的资金转移通道,我们必须赶在明天之前把它截断。”
下午三点,市局会议室。
陈彬站在投影幕布前,手里拿着一支记号笔。
袁杰、祁大春、牛年,以及经侦支队抽调的几名骨干警员围坐在长桌两侧,面前的笔记本都翻到了空白页。
墙上挂着一块白板,上面已经写满了从技术科报告中提炼出来的关键信息。
陈彬直接进入了正题:
“蓝桥计划的资金归集总量大约一千二百万人民币,目前已经成功转移出境约七百五十万,剩余四百五十万还在国内。
根据技术科破译的通讯记录,魏国良在三月十日向港岛方向的节点发送了一条指令,计划将剩余资金分三批转移。
第一批已于三月十日发出,第二批计划在明天,也就是三月二十日发出,第三批待命。”
他在白板上写下“3月20日”几个字,重重地画了一个圈,然后转过身来,目光在与会人员的脸上扫过:
“我们的目标,是在明天之前截断第二批资金的转移通道,同时尽可能锁定第三批资金的下落。”
“根据技术科的分析,‘HK’极大概率指的是港岛。魏国良选择的资金转移路径,是通过吉城中转,然后经由粤东方向的地下通道将资金输送至港岛。粤东沿海地区长期以来存在活跃的地下钱庄网络,专门为境外资金转移提供服务。魏国良作为一名新加坡华裔商人,在粤东地区拥有成熟的渠道资源,这一点完全合理。”
经侦支队的一名中队长举手提问:“陈支,我们能否通过冻结吉城中转账户的方式来阻止资金流动?”
游双双摇了摇头道:“吉城中转账户在张广顺死后就已经被魏国良关闭了。我们现在掌握的账户信息,大多是已经被废弃或者资金已经转移完毕的空壳账户。魏国良在这方面非常谨慎,他不会留下任何可以被冻结的大额资金账户。
但我们有一个突破口。
魏国良与手下的人联系都是使用的电台。
而本编码本。
技术科在破译过程中发现,魏国良每次发送资金转移指令时,都会在指令末尾附带一组六位数的校验码。
这组校验码的生成规则,与资金接收方的账户信息相关联。
也就是说,如果我们能截获明天发出的那批指令,就能通过校验码反推出接收账户的信息,从而在港岛方面采取冻结措施。”
陈彬点了点头:“截获指令、反推账户、通知港岛方面冻结。”
“截获指令的任务,由技术科负责。”
陈彬继续说道,
“魏国良与港岛节点之间的通讯,使用的是短波电台和加密编码。
我们已经在龙建平的矿场据点缴获了一部同型号的短波电台,技术科正在根据那部电台的频率参数,尝试锁定魏国良使用的通讯频率。
如果能在明天他发送指令的时间段内成功监听并截获指令内容,我们就有机会在资金到达港岛账户之前,通知港岛警方予以冻结。
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到二十四小时了。
各位,拜托了。”
会议结束后,各小组迅速行动起来。
技术科的三名警员连夜加班,根据从矿场缴获的那部短波电台的参数,结合编码本中记载的通讯频率表,尝试锁定魏国良可能使用的频率。
这是一项极其繁琐的工作。
短波电台的频率范围很宽,魏国良又习惯于频繁更换频率,每次通讯都会在不同的频点上进行。
技术科的警员们戴着耳机,在嘈杂的电波声中逐一扫描那些可能的频点,寻找着那串熟悉的编码信号。
陈彬也没有离开办公室。
他坐在桌前,面前摊着那本编码本的复印件,手里拿着一支笔,在纸上反复推演着那些编码的规律。
他虽然不像技术科那样精通无线电通讯,但他对魏国良的思维模式已经有了相当深入的了解。
一个行事谨慎、善于隐藏、同时又敢于在关键时刻下注的人。
这样的人,在选择通讯频率时,很可能会遵循某种只有他自己才知道的规律,而不是完全随机地跳跃。
时间在紧张的等待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窗外的天色从黄昏变成了黑夜,又从黑夜逐渐泛白。
凌晨四点,技术科那边终于传来了消息。
他们锁定了一个可疑的频率,在凌晨三点四十七分时,该频率上出现了一段短暂的加密信号,信号时长约为四十五秒,编码格式与之前截获的魏国良的通讯记录高度吻合。
陈彬接到消息后,快步走进技术科。
那名值班的年轻警员戴着耳机,指着频谱仪上的一段波形图:
“陈支,就是这个频率。信号出现的时间很短,但我们已经录下来了,正在尝试解码。从信号的强度和传播方向来判断,发射源的位置应该在湘西方向,很可能就在吉城周边。”
陈彬站在频谱仪前,目光落在那段波形图上:
“继续监听这个频率,如果明天下午之前再有信号出现,第一时间解码并通知我。另外,把这个频率的信息通报给XX州局,让他们在吉城周边地区进行一次定向监测,看看能不能锁定发射源的具体位置。”
年轻警员应了一声,转身继续投入到工作中。
陈彬走出技术科,站在走廊里,透过窗户望着东方逐渐泛白的天际线。
漫长的一夜过去了,而新的一天,将是决定蓝桥计划剩余资金命运的关键一天。
凌晨五点半,陈彬从技术科走出来,揉了揉发酸的眼睛。
走廊里的日光灯照得人脸色发白,他站了几秒,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然后走向祁大春和袁杰待的那间办公室。
推开门,祁大春正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袁杰趴在桌上,面前摊着一本翻了一半的卷宗,两人都是一副熬了一整夜的模样。
“走吧,出去嗦个粉。”陈彬拍了拍袁杰的肩膀。
袁杰抬起头来,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揉了揉眼睛,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行,这几天好几个地方跑累死我了。”
祁大春也睁开了眼睛,看了看墙上的挂钟,五点三十五分,点了点头:“我知道有一家粉馆,辣椒炒肉的码子不错,老板还是南元来的。”
三人走出办公楼,清晨的空气带着一股凉意,天空还是那种介于深蓝和灰白之间的颜色,远处的天际线泛着一丝淡淡的光。
院子里很安静,路灯还亮着,昏黄的灯光照在湿漉漉的地面上。
昨夜下了一场小雨,地面还没干透。
袁杰打着哈欠走到车旁,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
陈彬坐在副驾驶,祁大春坐在后排。
车子发动,缓缓驶向市局大门。
然而,车子开到门口时,电动伸缩门紧闭着,门口的栏杆也没有抬起来。
袁杰按了两下喇叭,等了几秒,没有反应。
他又按了两下,依然没有人出来。
“这个点儿,估计交接班吧。”袁杰嘀咕了一句,又按了一下喇叭,这次按得时间长了一些。
但值班室里依然静悄悄的,没有人应答,也没有人出来开门。
祁大春从后座探过头来,看了看值班室的方向,皱了皱眉:“不对啊,就算交接班,也应该有人在啊。市局的保安队不是去年才换的吗?人手挺充足的,三班倒,怎么会没人?”
陈彬坐在副驾驶座上,道:“大春,你下去看看。”
祁大春推开车门,下了车,走到值班室门口,抬手敲了敲门。
里面没有回应。
他推了推门,探头往里看了一眼。
值班室里空无一人,桌上放着一杯还冒着热气的茶,一台小电视开着,正在播早间新闻,声音调得很低。
椅子半开着,像是坐席的人刚刚起身离开,但人却不见了踪影。
祁大春退回门口,冲车上的陈彬摇了摇头:“没人。灯开着,电视开着,茶还是热的,但人不在。”
陈彬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他推开车门,下了车,走到值班室门口,往里看了一眼。
确实如祁大春所说,一切都像是有人刚刚还在的样子,但人却不见了。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对祁大春说道:“把栏杆抬起来,我们先出去。”
祁大春走到门栏旁,双手握住栏杆的一端,用力往上一抬,栏杆吱呀一声被抬了起来。
袁杰开着车缓缓驶出大门,祁大春松开手,栏杆啪的一声落了回去。
他回到车上,关上车门,袁杰发动车子,驶上了清晨空旷的街道。
车子开出几百米后,陈彬坐在副驾驶座上:
“市局的保安队是去年新换的,合同签的是三年,一共十二个人,三班倒,每班四个人,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值守。这个点,应该是夜班和白班交接的时间段。夜班的人还没走,白班的人已经来了,值班室里至少应该有两个人。怎么会一个人都没有?”
祁大春在后座接话道:“会不会是临时有什么事,两个人都离开了?”
陈彬摇了摇头,目光望着前方逐渐亮起来的街道,语气里带着一种隐隐的疑虑:
“就算是临时有事,也不可能两个人同时离开,连门都不锁,电视和茶水都不关。这不像是正常的离岗,倒像是……发生了什么突发情况。”
袁杰握着方向盘,从后视镜里看了陈彬一眼,低声问道:“陈支,你是觉得……有问题?”
“先吃粉。吃完回去之后,你去找保安队长问一下,今天早上值班的是哪两个人,为什么会在五点半的时候同时离岗。如果保安队长也给不出合理的解释,那就更值得注意了。”
车子在清晨的街道上继续行驶,拐过两个路口后,在一家挂着“南元炒码粉”招牌的小店门口停了下来。
三人下了车,走进店里,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老板认得祁大春,热情地打了个招呼:“祁大队长,今天这么早?还是老规矩?”
祁大春点了点头,笑了笑:“老规矩,辣椒炒肉码子,加个煎蛋。”
老板应了一声,转身去厨房忙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