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7章 【不是他是谁?】
“陈支队长,你们不是已经把我弟放了吗?怎么又把我叫来了?”刘永强的声音有些发紧。
陈彬看着他,缓缓开口道:
“刘永强,你弟弟刚才跟我们说了一些事情。他说七月十一号那天,他看到赵丽萍上了一辆黑色轿车,广东牌照。你知不知道这件事?”
刘永强的表情微微变了一下,但很快恢复正常,开口道:“不知道。他没跟我说过这些。”
陈彬没有追问:“你弟弟那天出门之前,有没有跟你提过他要去找赵丽萍?”
刘永强沉默了几秒,然后摇了摇头:“没有。他那天早上起来,就跟我说要出去送货,别的什么都没说。”
陈彬的目光在刘永强的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缓缓说道:
“刘永强,你弟弟现在涉嫌一起命案,虽然目前还没有直接证据证明他参与了犯罪,但他的行为确实存在很多疑点。
你是他哥哥,你跟他住在一起,你对他的一举一动应该比别人更了解。
如果你知道什么对我们有帮助的信息,现在说出来,对你弟弟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刘永强低下头,犹豫了几分,便道:“陈支队长,我弟他……从小就脾气倔,认准了一件事就非要做到不可。
他喜欢那个女的,喜欢得不得了,但那女的不搭理他,他心里憋着一股火。
我知道他那天出门是去找她了,我也劝过他,让他别去了,他不听。
但我真的不知道他有没有杀人。
他回来之后,什么都没跟我说,我也没敢问。
我怕问了,得到的答案是我承受不了的。”
“刘永强,你愿意帮你弟弟吗?”
刘永强抬起头来,目光与陈彬对视了片刻,然后缓缓点了点头,坚定道:“我愿意。他是我弟,我不能看着他走错路。”
...
...
第二天一早,陈彬带着袁杰和祁大春,按照传呼机登记地址找了过去。
地址写在河西建材市场后街的一间门市房,门脸不大,招牌上写着“建国建材”四个褪了色的红字,玻璃门半掩着,里面堆着水管、瓷砖和一堆装修材料。
一个四十出头的男人正坐在桌后打算盘,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
方脸,额头很宽,穿着一件质地不错的浅灰衬衫,手腕上戴着一块老式上海牌手表。
陈彬出示证件:“周建国?”
男人点了点头,目光在三人脸上扫过,放下算盘,迎了上来:“是我。几位警官,什么事?“
陈彬没有绕弯:“你认识一个叫赵丽萍的姑娘吗?做保险推销的。”
周建国点了点头:“认识。上个月通过朋友介绍,找她咨询过一份理财型保险。怎么了?”
“她失踪了,七月十一号之后就联系不上。”
陈彬边说边观察着周建国的表情,
“我们查到,她失踪前联系过的客户里,你是最频繁的一个,你们俩是什么关系?”
周建国皱了皱眉,像是有些意外:“我那段时间确实在考虑买保险,跟她通过几次传呼。但十一号那天我没见她。那天我在鹏城参展。”
“你的车呢?”陈彬追问。
“我开的是一辆黑色桑塔纳,粤B牌照。”周建国说得坦荡。
袁杰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着。
陈彬的目光在门市房里扫了一圈,落在角落里。
一辆黑色桑塔纳静静地停在那里,车身上蒙着一层薄灰,像是好几天没动过了。
他走过去,弯腰看了看轮胎和底盘,轮胎上还沾着新鲜的泥点,但泥点已经半干,看不出具体是哪天的。
“这车几天没开了?”陈彬直起身,回头问道。
周建国想了想:“大概……三四天吧。前几天去鹏城办了点事,坐的火车,车没开。”
“去鹏城?什么时候走的,什么时候回来的?”
“七月十号走的,昨天晚上回来的。”周建国回答得很顺,“火车票我还留着,在抽屉里。”
袁杰走过去拉开抽屉,果然翻出了一张七月十号麓山开往广州的火车票,以及一张八月三号返回的车票。
时间对得上。
赵丽萍是七月十一号失踪的,周建国十号去了鹏城,有火车票为证。
但这恰恰让陈彬心里生出一丝异样。
一个生意人,说走就走,在出事前一天突然离开麓山,时间上过于巧合了。
陈彬没有当场点破,而是换了个话题:“你跟赵丽萍,除了保险的事,还有其他关系吗?”
周建国摇了摇头,语气坦然而略带一丝无奈:“没有。我就是个客户。她年轻,能干,我也没别的想法。你们要是不信,可以去问她同事,我找她都是谈保险的事。”
“你那个朋友,是谁介绍你们认识的?”陈彬追问。
周建国的目光微微闪烁了一下:“一个生意上的朋友,叫刘永强。做装修的,河西那边。”
这句话一出,陈彬和袁杰交换了一个眼神。
刘永强,正是刘永刚的哥哥。赵丽萍案、刘永刚、周建国,这条线,通过一个‘朋友介绍’,串了起来。
“周建国,我们今天来,不是断定你跟赵丽萍的失踪有关。但你的时间线和一些细节,我们需要核实。希望你配合,把你七月十一号那天的详细行踪,包括你接触过的所有人跟我们说一遍。另外,这台车我们需要暂扣做技术勘验,希望你理解。”
周建国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没有抗拒:“行,你们依法办事,我配合。但我得说清楚,我真的没害过她。我十一号真在鹏城,那天正好举行了个大型建材活动,我还上了报。”
“嗯,我会去核实的。”
技术科的人很快到了,将那辆黑色桑塔纳拖回了局里。
陈彬回到局里后,立刻让人去核实两件事:
第一,找到周建国说的老陈,以及他能否证明十一号周建国是否真在鹏城;
第二,查周建国近期的通话记录,看他十一号当天是否与赵丽萍的传呼机有过联系。
第三,查阅一下周建国所说的报纸。
下午,两条反馈几乎同时回来了。
第一条:老陈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在周建国的店里干了三年。
他证实,十号那天,周建国确实坐车出发去鹏城,还是他亲自送上的火车。
第二条:通话记录显示,七月十一号上午十点五十二分,赵丽萍的传呼机收到了一条传呼留言,发传呼的号码,正是周建国门市房里的那部座机。
可当天,老陈表示周建国不在,所以自己也没去开门,偷偷休息了几天。
陈彬回到办公室时,袁杰正站在走廊里抽烟,看到陈彬过来,连忙掐灭了烟头,快步迎了上来:“陈支,鹏城那边回电话了。”
陈彬的目光微微一凝:“怎么说?”
“林阳亲自去查的。他说九七年七月十二号的鹏城晚报,头版确实是鹏城国际建材博览会的报道,配了一张开幕式的大合照,照片里第二排确实有一个人,跟周建国的体貌特征非常吻合。林阳还把那张报纸的复印件传真过来了。”
袁杰说着,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传真纸,递给陈彬。
陈彬接过那张传真纸,走到窗边,借着午后的阳光仔细端详起来。
传真纸上的画面虽然有些模糊,但依然能看清那是一张展会开幕式的现场照片,横幅上写着“九七鹏城国际建材博览会隆重开幕”的字样,台下站着几排参展商代表。
陈彬的目光在第二排缓缓扫过,最终定格在一个穿着深色西装的中年男人身上。
方脸,额头宽阔,身形微胖,与周建国的体貌特征确实高度吻合。
他将传真纸放下,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这么说,周建国没有撒谎。他确实在鹏城参展,而且上了报纸。”
袁杰点了点头,补充道:“林阳还说,他顺便查了一下七月十号到十五号之间鹏城晚报的所有展会相关报道,在十四号的一篇展会综述里,还提到了‘建国建材’的名字,说这家公司在展会上签下了一笔不小的订单。”
陈彬没有立刻接话。
他走到办公桌前,坐下,将那张传真纸平铺在桌面上,目光再次落在那张大合照上。
照片里的周建国站在人群中,面带微笑,看起来从容而自信,与任何一个普通的参展商没有任何区别。
这张报纸,以及日期,显然是真实的。
那周建国就拥有一个坚不可摧的不在场证明。
七月十一日赵丽萍失踪时,他远在鹏城,参加一个公开的、有媒体报道的大型展会。
这意味着,他们之前对周建国的怀疑,很有可能是错误的。
“先别急吧,再等等。
周建国的嫌疑暂时可以排除,但赵丽萍的案子不能停。
重新梳理一遍现有的线索。
刘永刚的口供、赵丽萍的通话记录、她那本工作日志上记录的所有客户信息。
周建国这条线断了,但一定还有别的线,我们没有发现。”
袁杰点了点头,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陈彬独自坐在办公桌前,目光再次落在那张传真纸上,看着照片里那个站在人群中微笑的周建国,沉默了很久。
他有一种直觉。
周建国这个人,虽然与赵丽萍的失踪肯定有所关联。
但这种直觉,目前还只是一种模糊的感觉,没有任何证据可以支撑。
他收起那张传真纸,放进抽屉里,然后拿起桌上的案卷,翻到了刘永刚的口供记录那一页。
他的目光在“黑色轿车,广东牌照”这几个字上停留了很久,然后用笔在这行字下面画了一条横线。
黑色轿车,广东牌照。
如果周建国不是那辆车的主人,那接走赵丽萍的,到底是谁?
周建国的嫌疑排除后,案子像是突然陷入了一片沼泽。陈彬坐在办公桌前,面前摊着赵丽萍案的所有材料,从失踪报案记录到刘永刚的口供,从通话记录到工作日志,每一页他都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
线索零零散散地散落在各处,像是拼图的碎片,但缺少最关键的那几块,怎么也拼不成一幅完整的画面。
赵丽萍失踪已经快十天了,那具在湘江河边被发现的无名女尸,虽然还没有得到家属的正式确认,但从各项证据来看,几乎可以断定就是她。
如果凶手不是刘永刚,也不是周建国,那会是谁?
他睁开眼睛,重新翻开赵丽萍的工作日志,一页一页地仔细看过去。日志上记录着她每天的工作安排。
拜访客户的时间、地点、客户姓名和联系方式。
大多数客户都有全名和传呼机号码,只有少数几个备注得比较简略。陈彬的目光在其中一页上停了下来。
那是一页七月八日的记录,上面写着:“下午三点,河西老街茶馆,见周先生。续谈理财险。”
备注栏里只有“周先生”三个字,没有全名,没有传呼机号码,也没有其他联系方式。
陈彬皱了皱眉。
赵丽萍的日志通常都会记录客户的完整信息,可唯独这个“周先生”,只写了一个姓氏。
难道说这个周先生,除了周建国外还另有其人?
陈彬合上工作日志,抬头看了袁杰一眼:“去把那个周经理喊过来。”
袁杰在门口顿了一下,转身问道:“陈支,你说的是哪个周经理?是赵丽萍公司的那个业务主任周敏吧?”
陈彬一拍额头,有些自嘲地笑了笑:“对,是周敏。我这几天满脑子都是那个建材老板周建国,把人名都搞混了。就是上次我们去保险公司走访过的那个业务主任,周敏。”
袁杰应了一声,转身快步走了。
大约一个小时后,袁杰带着周敏到了。
周敏今天没穿工作时的白衬衫黑西裤,换了一身家常的碎花连衣裙。
她走进办公室时,目光在陈彬脸上停留了片刻:“陈支队长,你找我?是关于丽萍的事吗?”
陈彬请她在待客椅上坐下,亲自给她倒了杯水,语气平和地说道:
“周主任,抱歉这么急着叫你来。赵丽萍的案子,我们还在调查中,有几个细节需要向你核实。你别紧张,就是配合做个笔录。”
周敏双手捧着水杯,点了点头:“我明白。你们问吧,我知道的一定都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