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打猎】
“赵局。”
陈彬猛地回过神,这才发现赵庭山不知何时已站在门口,正抱着手臂,面色凝重地听着他的分析。
他连忙站直身体。
赵庭山摆摆手,示意他不必拘谨,目光却锐利地落在线索板上:
“你前面的分析,从动机到心理画像,逻辑链条很清晰,我基本能跟上。
但最后这个结论——‘凶手眼睛有问题’——跳跃性有点大。
小陈,详细说说你的推导过程。”
凶手的侧写,陈彬并不是无的放矢。
而是通过线索进入的一种深度思考,从作案手法,行为动机,进行的系统性的侧写。
陈彬深吸一口气,知道这是关键时刻:
“赵局,我的侧写始终基于现有证据和犯罪逻辑。
得出这个结论,是层层排除的结果。”
他首先指向杨文波的照片和口供记录:
“第一步,凶手的认同感与选择。
凶手精心挑选杨文波作为抛尸工具,并在第一次计划中,凶手也没有另选他人。
这表明凶手对杨文波有某种程度的【认同】或【关注】。
杨文波最显著的特征是什么?
是他嘴角那道后天形成的、明显的陈旧性疤痕,还有肩膀的缺陷。
这很可能代表了某种共同经历的苦难或缺陷。
因此我推断,凶手极可能也拥有后天形成的、可见的生理缺陷或残疾。
这种缺陷,很可能导致他失去了原有的社会地位或生活轨迹,从而滋生了对社会的怨恨。”
赵庭山微微颔首,示意他继续。
陈彬的笔尖迅速移到法医谭洪的报告复印件上,重点圈出【霰弹枪伤】、【背后】、【非致命】、【无其他明显伤痕】等关键词。
“第二步,从作案过程反推凶手的生理能力。
马富贵背后的霰弹枪伤是远距离造成,创伤面小,并未使其立即丧失行动能力。
而真正致命的是那个专业放血手法。
试想,一个体格健壮、肾上腺激素飙升的成年男性,在遭遇近距离致命攻击时,必然会拼死反抗。
但尸检显示,马富贵身上除了颈部那道精准的放血刀伤和背后的枪伤,再无其他搏斗造成的防御性创伤或约束伤。”
他的语气加重,强调其中的矛盾: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凶手在近距离面对一个仍有行动能力的强壮受害者时,要么是瞬间完全控制了对方需要极强的格斗技巧或武器威慑,要么就是受害者因为某种原因,根本没有进行有效反抗。”
“结合远距离先开枪削弱其行动力,再靠近实施致命一击的手法,更可能是后者。
那么,什么样的人,能让马富贵在受伤后,依然放弃抵抗,或者无法有效抵抗?”
陈彬开始进行排除法,逻辑清晰:
“如果凶手四肢有严重残疾,如跛行、手臂残缺,马富贵即使受伤,面对一个行动不便或持械不便的对手,本能也会促使他挣扎或逃跑,身上必然会留下搏斗痕迹。
但事实是没有。
所以,凶手的运动能力和上肢力量很可能正常,甚至很强健。”
“剩下的缺陷所能导致的社会地位的缺失,就只有感官缺陷可能,我们逐一分析:
嗅觉和味觉的丧失,所能影响的都是些例如厨师之类的技术工种等。
这种有一定的社会地位的,一般都是年纪偏大的。
这种一般会有徒子徒孙,社会地位依旧不受影响。
而剩下的就只有视觉和听觉,听觉有问题的话,代表无法与正常人沟通,马富贵是远距离中枪,案发肯定不在市内,毕竟动静太大,所以多半是在郊外发生枪击。
马富贵肯定不会独自去郊外,多半是跟熟人一起。
马富贵怎么会和一个无法正常沟通的人行为密切呢?
所以,剩下的,就只剩眼睛了。
从凶手持枪射击这一点来看,眼睛的缺陷应该不严重,所以特征不太明显,可能就是一点点小伤。
正因为缺陷很小很小,不明显,但足以彻底摧毁一个人的职业生涯、社会形象和自信心,产生巨大的心理落差和愤世嫉俗的情绪。
就证明这个工作需要特别精密的操作,失之毫厘,差之千里,眼睛有一点问题就得离开岗位。”
赵庭山之前是麓山市局刑侦一把手,眼光毒辣,思维敏锐。
虽是之前从未接触过这类犯罪侧写的知识,但在陈彬解释了一番后,就融会贯通,还会举一反三了。
“需要极强的视力的职业......飞行员?也不对吧,飞行员的待遇很好,哪怕因伤退役,也会有高额补贴。”
“因为工作所带来的社会地位,需要眼睛配合精密的操作,智力高超、且掌握一定解剖或屠宰技能的人…”
赵庭山缓缓重复了一遍核心结论,眼中精光一闪:“医生?!”
陈彬吐出一口浊气,保持怀疑的态度开口道:“应该是说有一定的医学背景的人......”
他走到线索板前,快速写下几个关键词:精密、稳定、对人体结构极度熟悉、心理素质极佳。
“您想,”陈彬分析道,“什么样的职业需要极佳的视力,并且一旦视力出现微小但不可逆的损伤,就可能导致整个职业生涯的毁灭,从而产生巨大的心理落差和怨恨?”
这些职业的社会地位和收入通常较高,一旦因故(哪怕是微小的视力问题)被迫离开岗位,其心理打击和落差感确实远超常人。
“不仅如此,”陈彬补充道,思路越来越清晰,“这类职业背景还能完美解释其他疑点:
获取尸块的冷静与物化态度:
长期面对人体组织,更容易产生【去人性化】的心理,将人体视为可处理的【材料】,这符合凶手处理尸块时表现出的冷静甚至【工艺性】。”
他指向关于第一起未知受害者案件的记录。
“虽然第一起案件的尸骨还没找到,但杨文波的供词里有一个关键细节:
他和马富贵把肉吃完了,却没有报警,也没有产生恐慌,这意味着什么?”
赵庭山立刻反应过来:“第一起案件的尸块里,没有显著的人类骨骼特征!尤其是……没有头骨!”
普通人可能看不出其他骨头,缺乏一定的常识,但头骨绝不会认错。
“没错!”
陈彬重重地点了点线索板,
“而第二起案件,马富贵的头被特意留下,用于恐吓杨文波。
凶手对头骨的处理方式截然不同。”
他继续深入分析:
“如果两起案件是同一人所为,结合马富贵的死亡,第一现场极有可能在郊外,远距离霰弹枪袭击,专业的放血手法,然后将尸体肢解成易于携带和烹饪的肉条…凶手甚至期望这些肉能被吃掉…”
陈彬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寒意:
“结合第一起案件刻意去除头骨的做法…赵局,您不觉得这整个模式,非常像一种…一种…”
赵庭山猛地倒吸一口凉气,接过了陈彬的话,语气中充满了震惊和厌恶:
“像是在【打猎】和【处理猎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