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陈家】
第二天上午。
陈彬骑着永久牌二八大杠,车把上挂着一扇新鲜的猪板油,后面驮着一早从供销社买来的包装精致的沙宣洗发水,往家中赶去。
院子坐落在城西区的边缘村,说是院子实际是爷爷留下的乡下土砖房,二叔娶媳妇的时候扩建了一栋形成了个小院子。
陈彬父母离世后,倒也没什么狗血分遗产的剧情,房子一直有陈彬的名字。
陈勤奋送菜挣了钱,也留了一份钱给陈彬娶媳妇,家庭氛围温馨且宁静。
“阿彬回来了。”
开门后,二婶李佩芬坐在院中摘着菜叶子招呼了句。
陈彬笑着应和了句,将猪板油挂在露天灶台旁,把洗发水送给二婶。
“诶唷,我就一农村中年妇女,这洗发水国外货吧?给婶子用不是糟蹋了?”李佩芬甩干了手,话里是拒绝的,脸上是喜笑颜开的。
“怎么会糟蹋呢?这洗发水洗完头又顺又滑,还香喷喷的,您就用吧。”
陈彬顺手拎过一个小马扎,坐在李佩芬旁边,自然地帮她一起摘起菜来,
“给秋秋也带了一瓶。”
今天是周末,除了陈勤奋到村委会开会去了,弟弟陈威和妹妹陈秋秋都在家中。
正说着,里屋的门帘“哗啦”一声被掀开了。
陈秋秋像只小鹿一样蹦跳着跑了出来,一眼就看到了她哥手里另一瓶洗发水,眼睛瞬间亮得像星星!
“哥!你回来啦!”
她欢呼一声,冲到陈彬面前,小心翼翼地接过那瓶洗发水,捧在手里,爱不释手,声音里满是惊喜和雀跃:
“沙宣洗发水!
我们班文艺委员她妈从沪城带回来一瓶,她天天炫耀,可宝贝了!
哥你真好!”
她读的是市里的寄宿高中,读高二,同学们条件好些的也用洗发水,但多是海鸥、蜂花这类国产的,像沙宣这种进口货,她只在商店橱窗和同学炫耀时见过,一瓶要三十多块,这代人普遍比较节俭,平常她想都不敢想。
陈秋秋拿着洗发水,左看右看,喜欢得不得了,小脸上洋溢着幸福的光彩。
这时,弟弟陈威也闻声从屋里钻了出来,他比陈秋秋大三岁,高五复读。
“哥!我的呢?”他眼睛瞪得溜圆,眼神热烈,带着殷殷期盼。
穷养弟弟,富养妹妹。
如果不是这个时代没有五年高考三年模拟,我真给你带了。
陈彬语重心长,画饼他是有一套的:“威子,你也老大不小了,今年也有20了吧,明年高考好好考,中榜了你想要什么,哥给你买什么。”
“哥,你怎么说话跟我爸一模一样......”陈威嘀咕了一句。
陈秋秋得意地晃着洗发水,对陈威做了个鬼脸:“略略略~”
兄妹三人帮着忙,忙碌起了午饭。
中途,陈彬还抽空和二婶李佩芬聊了聊,关于【李民和李众】的信息。
关于【南元山枪击系列案】的主犯李民(李众),提到这个名字,只要是李家坡的人就闻声色变。
正在切菜的李佩芬手一顿,脸色唰地一下就变了。
她放下刀,紧张地朝门外张望了两下,压低声音:
“哎哟!阿彬!你…你突然提那俩瘟神煞星干什么?!可不敢乱提他们!”
陈彬笑了笑,让二婶放心:“婶子,你忘记我是干什么的了?我可是刑警。”
李佩芬看着陈彬稳重的气质,心有余悸道:“我对他们俩了解的也不多,他们俩兄弟成年那会我都嫁给你二叔不知道多久了。”
“那俩兄弟…唉,虽是双胞胎,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但那性子,简直是阎王爷手下的一对黑白无常!”
“老大李众,闷得像个锯嘴葫芦,三棍子打不出个屁来。
小时候就见天儿阴着个脸,独来独往,谁跟他说话都爱搭不理,眼神阴沉沉的,看人就跟看木头桩子似的,瘆得慌!
村里娃儿都怕他,没人敢跟他玩。
老二李民就更不得了了!
那就是个活阎王!
从小就不是个东西!
嚣张跋扈,蛮横霸道!
看谁不顺眼就抢就砸就打!
下手黑得很!
村里大人都不敢轻易招惹他!
别说我们李家坡的人了,就是隔壁村石家岭,也是如此,没少人被他们兄弟俩打,说来也奇怪,不少小辈被打了后,反而跟在他们两屁股后面混。”
“不过,这兄弟俩…”
李佩芬摇着头,
“一个静得让人发毛;一个凶得让人胆寒。
偏偏还形影不离,李民在外面惹是生非,李众就阴恻恻地在旁边站着看,有时候…有时候感觉李民干的那些恶事,好像都有李众的影子在后面牵着线似的…更吓人!”
“老辈人都偷偷讲,这俩兄弟是【双魂一体】,煞气太重,克父克母,是灾星,李民煞气最重,还克死了哥哥。
村里人都说这是【双魂归位】,以至于后面事情越闹越大,死了不少人。”
李佩芬说完,还心有余悸地双手合十,朝空中拜了拜。
“阿彬,答应婶子别招惹那煞星,婶子可看不得你缺斤少两。”
作为一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党员,陈彬自然是不信这些牛鬼蛇神,笑了笑:
“婶子,我可是刑警,应该是他们怕我,而不是我怕他们。”
中午,陈家小院。
饭菜的香气弥漫在整个院子里。
灶台上的大铁锅里炖着喷香的红烧草鱼,旁边小灶上蒸着白面馒头,桌上还摆着几盘刚炒好的时蔬和小咸菜。
二叔陈勤奋刚到饭点,准时到家。
“爸!你回来啦!”陈秋秋欢快地喊道。
“二叔。”陈彬也招呼了一声。
“勤奋,回来得正好,洗洗手吃饭了。”李佩芬端着最后一盘菜从灶房走出来。
陈勤奋笑着应了声,目光落在陈彬身上:“阿彬也回来了?案子忙完了?”
陈彬站起身,从随身带着的挎包里,郑重地取出一个深红色的、印着国徽的小盒子。
他走到陈勤奋面前,双手递了过去:
“二叔,案子破了。
局里给记了功,这是…个人二等功奖章。”
院子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陈勤奋明显愣住了,他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个小红盒子,手在裤子上蹭了又蹭,才小心翼翼地接过来。
他的手指甚至有些微微颤抖,缓缓打开盒盖。
一枚金光闪闪、造型庄重的奖章静静地躺在红丝绒衬布上,在午后的阳光下折射出耀眼的光芒。
奖章下方还有一张折叠起来的立功证书。
“二…二等功?!”陈勤奋的声音都变了调。
他是个退伍兵,他知道警功比军功容易,但他也知道一个公安系统的个人二等功意味着什么!
“好!好小子!好样的!给老陈家争光了!给你爹妈争光了!”
李佩芬也围了过来,又惊又喜:“哎哟喂!二等功!这可是天大的荣誉啊!咱家阿彬真是出息了!”
陈秋秋和陈威也挤过来看,眼神里充满了崇拜和骄傲。
激动过后,一家人围坐在饭桌旁。
陈勤奋还时不时拿起那枚奖章仔细摩挲,爱不释手。
途中陈勤奋带着陈彬走到厅房,南面墙上的佛龛,上面摆着的是陈彬已故父母的牌子。
陈彬抽出三根线香点燃,对着拜了三拜,把线香插进香炉里。
“大哥,阿彬出息了,当上刑警,还拿了二等功。”
陈勤奋站在陈彬身旁,也拜了拜,嘴里喃喃道。
陈彬借着机会说了另一个好消息:
“二叔,还有个事。
局里决定,保送我去燕京,国公大,参加一个为期一年的高级研修班。”
“国…国公大?!去首都学习?!”
在这个年代,尤其是对于陈勤奋这样有过军旅生涯的人来说,首都这两个字,那是天安门、是伟人纪念堂,是有着非同寻常的分量和神圣的向往。
“好!好啊!”陈勤奋激动得差点站起来,“去首都!去最高警府学习!这是多大的造化!阿彬,你这可是…可是鲤鱼跳龙门了!一定要珍惜!一定要学出个名堂来!”
他的激动甚至超过了刚才看到二等功奖章,眼神里充满了对首都的憧憬和对侄子的殷切期望。
李佩芬也高兴得合不拢嘴:“公家给报销不?啥时候走?得给你准备点啥吧?首都冬天冷,得多带点厚衣服…”
“妈!我也想去燕京玩!”陈秋秋嚷嚷道。
“哥!以后你就在燕京工作了吗?”陈威也满眼向往。
饭桌上充满了欢声笑语和美好的憧憬。
陈勤奋几杯酒下肚,话也多了起来,开始絮絮叨叨地跟陈彬讲他当年在部队时对燕京的向往,叮嘱他去了之后一定要去天安门广场看看,要去瞻仰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