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捐款
讲着讲着,突然,原本睡着的木加诚抬起头晕晕道,“谁在晃桌子啊?”
安殊莫名其妙,前面的何欣往后面望了一眼,道,“我没有晃啊。”
木加诚迷迷糊糊的坐起来,道,“就有人晃我!”
这时,刘浩宇抬头道,“灯在晃!你们看!灯在晃!”
他的话让所有的目光聚集在天花板上,历史老师也停下来,看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的灯的确在左右摇晃着。
班上睡着的人都醒了,悉悉索索的说话声音。
“我的桌子也还晃……”
“哎呀,发生什么事情了?”
“不知道哇,看,灯还在晃呢……”
“我去,学校这质量也太好了,隔壁在干什么?”
“怎么了?怎么了?”
大家都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就连历史老师也是什么都不清楚,他慢慢的走到外面看了看,而后道,“同学们安静的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我去看看发生了什么。”
历史老师的腿不利索,一快一慢的走出去。
班上立刻炸开了锅,讲话的讲话,聊天的聊天。
安殊却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情,在她的那个噩梦里,这个时候的她已经赶往南方的沿海地带,并且身体不适,在同乡的床上躺了好几天,有一天,同乡告诉她,说有个地方地震了,很严重,当时她接收不到任何信息,心里装着痛苦的事情,听到也没有意识到地震的严重性,等她身体略微好转,去找工作的时候,她才从过期的报纸中具体的了解事情经过。
当时的她是最底层的劳动人民,往往消息传递到她的耳边时,已经过了十天半个月,但是地震这件事情闹得好大,她在工厂里面大家聊天的时候还聊到过,有的亲人在地震地带的,工作都不要了,往地震的地方赶去,工厂里还组织了捐款送祝福的活动。
她当时自怜自艾去了,身体不适,心里也痛苦,把自己的生活费捐了一部分出去,后来随着事情的淡出,她也就忘得差不多了。
如今,她记起来了,心里有点害怕,朝后望着翟宁,从书缝里伸出自己的手。
翟宁牵住她的手,看着她苍白流汗的脸蛋,赶紧问道,“怎么了?”
安殊靠过去,小声的在翟宁的耳边道,“地震了。”
翟宁也在猜测具体发生了什么呢,这是他第一次遇到这种事情,听到安殊说是地震,他才隐约觉得就应该是如此。
如果是地震……翟宁看着教室里坐着的这么多同学……眉头紧锁。
安殊又道,“不是这里,是川省那边。”
如果是川省那边,那得是多么大的地震,震感居然波及到了这里,翟宁睁大眼睛,一下子就惊住了。
历史老师没有出现,倒是班主任出现了,她走进来,道,“大家都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不要乱跑,这堂课自习,安静的写作业!”
安殊坐正,拿着书,却什么都看不进去。
她过了一段开心的日子,所以十分珍惜这样的生活,自己不伤悲了,才有心思去怜惜别人的痛苦,只觉得这天灾人祸,实在是毁灭性太大了。
等过了两个小时,班上的人就都知道国内有地震发生,但当时具体在哪里发生,他们也不得而知,学生是晚上在家里查了网络看了电视,才知道是川省,也知道了这是他们有史以来,看到的最严重的一次地震。
震惊全国!
因为地震破坏了交通道路,余震又不断,救援人员迟迟进不去。
天气给灾区再次传来一个噩耗,下大雨了。
翟宁翻看着新闻记录,安殊坐在一边,两个人都沉默着,心里难受极了。
电视机里是二十四小时播报着灾区的最近进展情况,但进展超级不乐观,警、医、军、犬立刻被派往灾区,看到救灾物资被送往当地,安殊道,“我们也捐送一点东西过去吧。”尽自己最大的心意。
翟宁点点头,看着电视画面,然后打电话联系老赵。
赵辉也正在看新闻呢,他是芙蓉县人,身边的人也都是芙蓉县的,听到翟宁的打算,两个人不谋而合,立刻就将相关的事项定了。
第二天,赵辉就弄了五大车医疗用、生活用品送往灾区,没有想到这件事情被县电视台知道了,老赵还上了一回电视,县里立刻就是一阵大跟风,凡是家里做点小生意的,杂七杂八的东西是源源不断的送出去。
翟宁当天没有睡觉,他一个人坐在沙发上,想自己在战场上曾经遇到的一次事故,山体滑坡,亲眼看到对方的军队消失在滚滚石流中,一点逃命的机会都不给人留,翟宁站在山顶,看着消失不见的敌人,旁边站着他的将军,沉默的撒了一堆纸钱。
山体滑坡掩埋的不只是敌方,还有他们自己的子民。
翟宁连续做了好几天的噩梦,他总是回忆起那一幕,想着活生生的人就那么没了。
看着电视里面,大家同心协力借全国之力来助一个地方,让翟宁觉得震撼,同时也觉得欣慰。
只是在这之余,他又不解,安殊她是不是知道会有这件事情发生呢?
学校里闹哄哄的天天在讨论着地震的事情,看这款报纸上惊心动魄的新闻,他们也开始了自己的微薄之力——捐款。
袁媛课余时间在班上组织道,“尽自己的一番心意,无论是多还是少,即使是一角钱,也行,大家自愿。”
她自己先掏了十元钱出来给罗思思。
罗思思在那里记名数钱,不一会儿,班上的人就都三三两两的都出钱了,木加诚走过去,大气的甩了一张50元的。
罗思思拿着50元,问道,“木加诚,你捐多少呢?”
木加诚道,“50。”
罗思思抬起头,问道,“全部都捐吗?”
木加诚点头。
罗思思惊讶的在全班宣传道,“木加诚捐款50元,大家来鼓掌!”
全班惊呼,齐齐鼓掌。
但大多数都是五元、十元的捐了。
却没有想到,过了两天,罗思思拿着捐款本在讲台上道,“据我所知,我们高二年级,捐款最多的是十一班,捐款1700元,捐款最少的是我们六班,才600元,各位同学,我们即使不和十一班相比,但是这落在最后,总是不好的,大家想想,到时候在大会上讲各个班的捐款数额,我们班垫底,大家觉得有面子吗?所以希望大家有能力的还是多捐一点,没有捐的,多多少少的能捐一点就是一点,大家觉得可以吗?”
下面的人大部分都同意了,即使是少数不乐意的也慷慨解囊,拿出一点点。
反正他们也不太缺钱。
罗思思一排一排的走过去。
“多捐10元是吧,好的……”
“多捐20元,好的好的……”
走到万庄前面的时候,万庄直接甩出一张100元的,道,“捐了。”
罗思思对她眨眨眼睛,开心道,“就知道你给力!”
何欣也不好意思的把手中的10元换成一张20元的。
到了木加诚这一排,木加诚又给了一张50元的。
罗思思收起钱,问道,“不再多捐一点吗?”
木加诚摇摇头,摊在位置上,道,“身上没钱了。”
罗思思哦了一声,望着安殊。
安殊从口袋里掏出一张10元的递给她。
罗思思看了看笔记本,挑挑眉,道,“前两天第一次捐的时候,你当时没有出钱,现在只捐10元吗?”
安殊点头,道,“能力有限,只能尽绵薄之力。”
罗思思凉凉的收起钱,啥都不说,往后面走去。
后面的元歇拿出一张20元的递给罗思思,翟宁在口袋里掏了半天,才从书包的口袋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20元,那是他们每天的午餐钱,递给罗思思。
罗思思收钱,也不说啥,往第二组走去。
元歇皱眉,抱怨道,“这罗思思,真是不知道该怎么说她,钱出的多的就那么开心,出的少的,居然就无视了,20元不是钱呀,还是我两天的生活费呢!”
罗思思收了一圈,又收了好几百块回来,在讲台上道,“加上刚刚收的,现在我们班上有1030元,虽然不是倒数第一,但是还是垫底的,所以希望大家能够把平时喝奶茶的钱省下来,我们班出的最多的是万庄,出了200元,出的最少的,只有10元,相信10元、20元大家是有的,我们跟家长再说一说,代表我们的家长也出一份力吧!”
她说这话的时候,下面回应声就少了。
而后,一班再次收到消息,其他班的钱有追加的,十一班直接追加到三千多,有一个学生一次性捐了1000元,惹来无数话题,一班再次沦为倒数第一名。
班上的人就着急了,看到捐的少的,就让他们加钱,有钱的,就拼命的往上累加。
那节课是自习课,安殊当时正在写作业,刚刚写到第三题,万庄就往后对她道,“诶,安殊,你那10元钱有点少吧?”
安殊抬头看她,平静道,“捐钱这种事情不是凭自愿吗?”
万庄涂了唇彩的嘴唇不大自然,道,“虽然说是凭自愿的,但是这个时候为了班级荣誉啊,你只捐10元,你好意思吗?”
安殊没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她也不是非要意气之争拼一把的人,捐款这种事情完全就是凭借自愿,结果班上搞成了比拼大会,完全失去了原有的意味,变得虚伪而世俗,简直就是本末颠倒,不知所谓。
而且翟宁也根据他们的财力,进行了物资的捐赠,班上的这种东西,完全就是凑个角,让自己不太异类。
于是安殊简简单单的说了两个字:没钱。
万庄撇嘴,道,“没钱你学什么美术啊,没钱你上什么七中啊。”说完,她就对何欣道,“从来就没有见过这样的人,几十块都拿不出来,小气吧啦的,还说是我们六班的人呢!”
安殊想着自己以前的生活,假如说现在坐在这里的人是依靠着家里的她,一天7元钱的生活费,别说10元钱了,就连一元钱的捐款都拿不出来,那个时候,她是不是就是成了班上的千古罪人呢?
罗思思这班干又去找了班上其他的人,这次只有少数人愿意拿钱出来,大多数人都找了理由,拒绝第三次捐款。
这次捐款事情在学校里是闹得腥风血雨,不只是同学,就连老师都是互相比拼。
学校规定,年纪主任捐款300元,班主任捐款200元,代课老师100元,当然有钱的绝对不会只捐这个数,高二十一班再次成为学校的传说,他们班的班主任捐款1200元,成为学校捐款最多的班主任,随着他金额的提升,其他的老师也都捐到了500元以上。
安殊不知道的是,在她去上艺术课的晚自习,巴妙走进了教室,说了这件事情,她首先对班干部表示感谢,其次说了捐款这件事情全凭自愿,不允许要钱的行为发生,而后说了学生应该把学习放在首位,不应该因为这种事情影响学习的发挥,最后,她多捐了100元。
这件事情在巴妙的阻止下在六班平息下来,但其他班依旧热火朝天的,后来两天班级搞得是怨气朝天,乌烟瘴气,时不时有小道消息传出来。
过了差不多三天,在全校大会上,校长笑嘻嘻的宣布了各班捐款的金额,果然,高二十一班拔得头筹,高二六班垫底,随后还念了各个老师的捐款数量,巴妙也是捐的最少的那一波。
七中的土豪属性也在芙蓉县留下了浓厚的一笔。
地震在所有人心中都留下了一道阴影,却没有太多的影响七中的学业,该上学就上学,该考试就考试。
所以随之而来的只推迟了两天的期中考试,依旧是哀嚎声音一片。
周六考语文、数学,周末考英语、文综。
考试意味着休假,会休假两天,这两天,老师则用来批阅试卷,誊分,还要进行全年级排名。
越考越好的有,越考越焦的也有,翟宁和安殊很平静的考完了两天的试卷,回家休息。
安殊考完试还要正常的去上艺术课,每天都是靠翟宁的小绵羊护卫保航来来回回,买了小绵羊才发现,的确方便了很多,节约了很长的时间,有的时候,下午她还可以做好饭,吃完饭再去上课。
又一个星期天,安殊在二楼练习画墙壁,翟宁在一楼看书的时候,有人敲门了。
是他们这个地方居委会的领导,一位50多岁的老大妈。
翟宁办相关证明的时候和她打过交道,于是笑着把她迎进来,给她倒了一杯冰镇酸梅汤。
老大妈跟翟宁只说了一件事情,三级公路改道,准备从这里走,到时候要把这边的房子推到,重新修路,而翟宁的家首当其冲。
老大妈原本以为翟宁是一个很好唬弄的人,反正小孩子懂什么呢,给一点钱大概就高兴了。
但是翟宁出乎她意外之外的专业和世俗。
他首先是问了三级公路需要改哪些地方,然后说了法律规定上的补偿标准,又说了他作为原本的特困补贴对象,是不是有所增加,让老大妈简直是大开眼界,不敢再看轻翟宁。
事情不是一次就谈完的,老大妈也只是提前通知了一下。
老大妈刚走,安殊假装下楼喝水,看着不动如山的翟宁,问道,“这里要修路?”
翟宁看着忧心的安殊,点头道,“原本是两车道,现在要拓宽到四车道,再加上辅道,应该会有大动作。”
安殊皱眉,心里有点丝丝的烦躁,问道,“那房子怎么办?”她和他又应该怎么办?
翟宁显然是看出她的不安定,缓缓道,“一时半会还办不下来,大概还要集体商讨一下这件事情,事情不会那么快。”
果然,因为这件事情,翟宁还找巴妙请了几次假,处理这件事情。
一个是补贴问题,一个是土地问题,不管在哪个年头,土地都是值钱的,现在要修道,占用土地,推平房子,大家就要吵了,吵了一次又一次,老大妈成了老干妈,县里看这样解决不行,县书记亲自下来处理这个事情。
被占用土地的人也不傻,拧成一股绳子,就是不松口。
于是,经济补贴一部分,房子补贴另外一部分,这才让大部分的人满意。
翟宁却单独的找老大妈谈了谈,他不需要住房补贴,他想要钱。
老大妈一听这个当然就开心了,钱这种一次性的东西都是由标准可寻的,土地从不好办,来来回回的不知道要走多少道程序,翟宁的小二层加上后面的一个小小的院子,折合下来,也只赔了40万,一次性买断,不再给与其他任何补贴。
这件事情前前后后谈了一个月,拖得时间有点久,久到了谈妥时,安殊已经到了预产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