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一朵烂桃花
二月初十,云小花早早就叫人备好礼物,就等着卫子晋回来,一同去吃喜宴。
二月的天气,依然很冷,莫氏为她穿上亲手做的厚袄子,披上卫子晋为她新置办的貂裘,头上带着营州贵圈妇人盛行的貂覆额,赖于营州珍贵皮毛药材随手可得,这边贵女对皮裘的追求远胜于湖州。
被包裹了一身,云小花还拿了一个暖炉揣在怀中。卫子晋从外面回来的时候,就看到她长身玉立的站在门口张望,那额间的貂毛簇簇,衬得她那张脸越发的细小,似乎比他手掌还要小。一头如缎般的乌发被遮掩,看不全,却是在那白黑之间更加显得□□灵秀。
卫子晋望着自家媳妇,真想拒绝了这一场婚宴,小媳妇若是这副模样去了,不把营州贵女给比了下去,他可不想贵圈里的男子掂记她的容颜。还有一个爱色的九皇子刘钰,一个居心叵测的纪三公子。
“你今个儿脸色有些不好,莫不是不想去纪府。”云小花纳闷,上前拂开他胸口绒绒貂毛上的白雪,他长得高大,身材壮实,披上宽大的貂皮大氅,越发显得威武。
卫子晋伸手把她揽入怀中,大氅捂紧,露出她一张巴掌小脸,脸颊上微微泛里红润,不自觉的露出娇羞,他垂首细看,那柳叶眉下,一双盈盈如水的明亮眸子,不点而朱的樱桃红唇微微张开,略显得急促的娇喘,撩得他全身燥热起来,真想顺了她的话。
“你还真是不想去纪府呢?”云小花气极败坏的想要推开他,却是有些无能为力,“不然我自个儿去就成了,你若是不放心,我叫上大哥跟着。”
云大郎跟着,卫子晋更不放心,这人豪爽,指不定被刘钰摆平,几杯酒下肚,称兄道弟,哪防得住,特别是他与纪石宇从小的交情,那更不会防着,不成,还得自己走一遭。
“大哥便不必了,我陪你去。”
“见你不情不愿的。”
“我是担心你的身体,营州知州办喜宴,门槛都要被人踏平了。”
去参加喜宴的人必然是多的,今日是奚氏的大喜日子,两人还未必能说上话,于云小花来说,只要卫子晋能去帮奚氏撑个场面,心里就欢喜了,于是便没有再多说。
两人坐上马车,云小花靠在褥子里,把暖炉拿了出来,又从袖里翻出一个未织完的坠子,拿出丝线又在比对,卫子晋原本拿着书细看,见她打起络子,不免好奇,倾身靠近她,问道:“你这是又在打玉坠子呢?”
云小花点头,没说话,卫子晋脸色不太好,往她身上打量一眼,小媳妇没有带玉佩,那这玉坠子是给谁的?
细细思量,整个云家人都没有玉佩,那这坠子……
云小花打了一会络子,马车就到了,她把丝线收起来,在卫子晋的挽扶下下了车,今日跟着来的只有杏雨,含香和绿离呆在院中。自然也是卫子晋安排的,自从云小花答应了卫子晋后,他连她平时出门带着谁都得管着。
只是这次来纪府,多是达官贵人,云小花也就依着他,没有把绿离带出来,这丫头虽然毛燥,关键时候却是挺能护着她,有她在身边她挺放心。
来到纪府报了名姓,送上礼单,有掌事唱哟,一箱一箱精贵的布匹药材名画古董往纪府里搬去,相来的贵客有不少堵在门口的,听到这声唱哟,大家伙不由的停下脚步,齐齐看去,有不少人猜测,这人是纪府的什么人?居然送这么多贵重的礼物。
卫子晋可没有心情堵在这门口任他们谈论的,于是护着云小花往里面走。
女眷要分开,这边有婆子引路,卫子晋交待两声,便看着云小花跟几位贵妇去了,他才转身往这边走,边上来了几位贵公子,寒暄几声。
云小花被人引着去了一处暖阁,被几位贵妇围着打量,她年纪轻,生得貌美,又有江南女子的婉约,那些贵妇多是身材高大,轮廓深邃。对来自湖州的云小花多是好奇,她今天这一身打扮又着实亮眼。
平时大家伙的请帖都被一一拒绝,这回得见真容,成了新宠。
卫子晋在营州果然地位不低,后宅里的妇人,除了谈论胭脂水粉,便是跟着夫君有样学样,哪个值得亲近,哪个有利用价值,多有被夫君再三交代,所以这些人对云小花的态度那叫一个好,待她生下孩子,身子利落,请帖必是会传来,有些宴会必是推不掉了的。
云小花终于应付完,得了片刻亲近,杏雨上前扶着她出了暖阁,往花园去了。
孕妇虽然要格外小心,不能使自己着凉生病,但长久呆在一个不通风的暖阁里,又被这么多人围着,也是不舒服。
来到宽阔的花园,只觉得全身都舒服了,外间虽是冷,穿了这么多衣裳还是能挡得住的。
没想大冷天的在花园赏花还能遇上人,就在那花圃之间有一个靓丽的身影,披了一件毛绒绒的粉红色披风,看到云小花,她驻足,望向她。
这个人也是江南人吧,身材娇小,容色精致。
她走了过来,来到云小花面前行了一礼,“这位姐姐真好看。”
被女子这么直白的夸赞却是第一次,云小花回了一礼。
“姐姐是哪儿的人?不像是营州本地人。”
“湖州。”云小花温和的答了一声,也不想再多说,便要走了,她却看向她隆起的腹部,顺口说道:“我是岭南人士,听说姐姐喜欢吃荔枝,待夏季来临,到时我送一些给姐姐府上。”
这人到底是谁?看样子似乎对她挺熟的,云小花心中疑惑,停了脚步,正要细问,这位小娘子便拢了拢披风,往前去了。
云小花看着她从容的背影,总觉得奇怪,她喜欢吃荔枝的事,除了卫子晋和在松合院的几位下人,别人哪会知道,这次从吴兴带来的下人并不多,都是他们手中值得信任的几人,那这事又是谁传出去的呢?
也没有容云小花多想,奚氏派来丫鬟过来寻云小花,奚氏正在等她。
大喜的日子她还有这个时间,刚才听前院的人说新娘子入了府,这个时候正在开宴的时候,云小花悄悄离开,应该不会被人发现。
云小花来到一处院子,院子里下人不少,个个腰间系了一根红锦,喜气洋洋的,干起活来热火朝天。
推门进去,没想奚佩蓉穿着大红衣裳坐在交椅上,看到她上前相迎。
那丫鬟跟杏雨两人守在外室,内室只有她们俩,立时安静了不少。
“你怎么把盖头给揭下来了?”云小花觉得好笑,这也太随意了。
奚佩蓉却是无所谓的模样,“不是人还没有来么,带着多累,我知道你如今有孕在身,吃完宴就要走了,我舍不得,有很多话想同你说来着。”
她扶着云小花坐下,看到她隆起的肚子,不免叹道:“苦尽甘来,真是不容易。”
云小花只得笑笑,她与卫子晋的事不好说出口,这孩子也是个意外,不过却是上天对她的眷念,女子为母则刚。
“上次你没有事吧?我们走后,我心里一直不安。”奚佩蓉问道。
云小花点头,把那次的事简单的说了一下,接着笑着问她,“莫不是你的夫君便是那次我们在院子里见着的那位石大哥。”
奚佩蓉脸颊红透,点了点头,“正是他,我是怎么也想不到他的身份,这种缘分也不知道是好是坏。”
“当然是好,千里姻缘一线牵,你们能遇上不正是上天的安排么?”云小花这么说着,心里也是生了奇,在上一世,两人成婚还得二年后,等到奚氏十八岁那年。
奚佩蓉听到这话,心里好受了些,“我出身市井,嫁入高门,心里着实不安的,原本我是打算回吴兴郡去,他非要留住我,晋王殿下开头是不同意,后来晋王妃从吴兴郡回来,见我也是吴兴人,对我极为亲近,殿下才松了口。”
“晋王妃?”云小花有些不解,上世没有听说晋王这个时候还新娶了一位晋王妃,不会是云飞的娘恢复身份了吧?
说起婆母晋王妃,奚佩蓉叹了口气,“我这婆母原是在吴兴郡开布庄,过年前带着幺儿来营州认祖归宗,我公公才知道婆母当年是负气离开,瞒了他十几年,婆母要回吴兴郡去被公公拦下,之后也没有时间理我们小两口的事,一切就这样给定了下来。”
原来是这样,云小花心情有些复杂,这一世,许多事情都提前了,不知道卫家的命运会不会也提前?
云小花与奚佩蓉聊了许久,外头丫鬟来催,两人才依依不舍的起身,奚佩蓉说道:“你给的银子我就不还了,先前你说同我做生意来着,不知道你还算不算数的。”
云小花笑道:“算数的。”
“那就好,以后咱们一起开铺子,嫁入高门,咱们也不能生懒。”
云小花怎么也想不到,她还能跟她一起做生意,她知道将来奚氏做出的首饰会风靡全国,会赚不少的钱,铺子开满大江南北,在纪家这样的军人家庭里,奚氏的生活是最主要的经济来源,也是纪家将来最大的助力。
她跟着奚氏,以后在卫子晋面前也能直起腰杆子来,云小花那个高兴,上前抱住奚佩蓉,“你说的,别忘记了,我当初可是借了本给你,以后咱们一起开铺子,不能失约。”
“好,我奚佩蓉这一辈子没有什么朋友,你是我唯一的一个,不如咱们结拜姐妹如何?”
云小花重重的点头,只是在她的喜房里结拜,不好吧。
奚佩蓉显然也发现了这地方不适宜,只是她向来随意,不信这些,拉着她的手就这样拜了下去,“天地作证,我奚佩蓉(我云小花)愿与云小花(奚佩蓉)结拜成姐妹,从此有苦同受,有难同当,不离不弃,富贵同享。”
两人喝下手中的茶,抱在了一起。
从院子里出来,云小花还是恍恍惚惚的,她居然跟奚氏结拜成姐妹,今天真是双喜临门。
天色有些晚了,云小花匆匆出来的时候,迎面遇上了云飞,他应该早就等在了这儿,估计是打听了她的行踪。
自有上次卫子晋的吃醋风波,云小花只好与他隔开了一些距离,也不让杏雨退下。
云飞看了杏雨一眼,见这丫鬟没有眼力见,于是直接说道:“小花,我有话跟你说。”
云小花想着怎么拒绝,他又说道:“以后或许咱们再也不见,就这一次。”他带着恳求。
云小花内心一叹,吩咐杏雨先下去。
终于没有旁人在场,云飞往前走了两步,靠近云小花,倒也注意分寸,两人中间隔着好几步远。
“他对你好吗?”
云飞开口就是这样的话,云小花有些不高兴,面上不显,只淡淡应了声“好”。
云飞看着她,看到她长得圆润了的脸,心里有些不舒服,再看到她隆起的小腹,移开目光,苦笑一下,“你过得好就好,如今我跟我娘会长住营州,以后你若是遇上什么事儿,你尽管来找我。”
究竟是从小一起长到大的,云小花也做不到冷漠的样子来,两人聊了一会儿,云飞便走了。
路上,云小花想着呆会回去该怎么同卫子晋说说遇上云飞的事,他那么爱生气,杏雨是他的人,必然会告诉他的,就算杏雨不说,他也有法子知道,到时知道后指不定闹出脾气,倒不如直说。
杏雨和绿离扶着她上了马车,卫子晋还没有出来,其他的客人已经先后离去,云小花安静的坐在马车当中,又不敢挑帘子张望。
天黑透了,远处终于传来孙玉的声音,到了车旁,孙玉扶着醉熏熏的卫子晋上了马车。
马车内,云小花见他醉的不轻,忙上前相扶,卫子晋却是拂开她的手,扶着车壁坐下,眼梢上挑,唇角上扬,看向云小花,没头没尾的说道:“终于把他给甩了。”
“什么人?”云小花有些莫名,不知他说的谁。
“刘钰。”卫子晋抬手捶了捶额角,“他的酒量不在我之下,今个儿见着我,非要跟我回府不可,他当我不知他心里想着什么呢。”
竟然又是这位活宝,云小花有些郁闷,她靠在车壁上,微微闭上眼睛,跟奚佩蓉在一起的时候,她陪着她吃了一些点心,那些都是纪石聿派下人给她送来的,生怕她饿着了肚子,云小花跟着一起吃,方发现平时卫子晋给她买的小零嘴都是营州城里最出名的,纪石聿对奚氏还真是贴心,不过卫子晋对她也真是小心翼翼,把她的嘴都养刁了。
两人各想各的,卫子晋说了老半天才注意到云小花没有在听他说话,停了停,倾身上前,云小花吓了一跳,就见一张满是酒香的嘴噌了过来。
她又好气又好笑,他多半又有些生气,气自己不专心听他的话。
云小花抻手挡住他的嘴,他在她的掌心里噌。
“你小心些,别压着孩子。”云小花无奈提醒。
卫子晋似乎反应过来,于是侧身一躺,长手长脚的他就这样撅在马车中,接着抱住云小花直接坐他身上去了。
云小花的身子猛的腾空,接着又坐上他的腰身,吓得脸都白了,这人喝醉了酒,没轻没重的,她忙护住小腹。
卫子晋又笑了,“你下来吻我。”
没羞没臊的,这是在大街上,在马车里,这周围还有这么多下人,他也说得出口。
云小花一手护着小腹,一手压在他的胸口稳住身子,没好气的说道:“你快把我放正了,要不然我现在就下马车。”
卫子晋并不受她威胁,捧起她的脸,上半身也跟着起来,一身酒气的吻了上来,使得云小花措手不及。
终于他松开了她,云小花红着脸打了他胸口两拳,他全权不理,捉住她的手,直接把她固在怀中,就这样搂着她,把下巴抵在她的肩上,慢慢睡着了。
马车停在府外,云小花被他抱得紧,她动了动身子,只听到卫子晋匀称的呼吸声。
外面杏雨见两人一直没有下马车,于是唤了一声。
云小花使了劲,卫子晋被她弄醒,睁开迷茫的眼,见是小媳妇,唇又噌上来,又被他占了便宜,云小花才脱了身,先下了马车。
下了车,云小花逃也似的进了院门,卫子晋留着孙玉去收拾,若是这个时候再跟他纠缠下去,指不定被他吃干抹净。
第二日醒来,云小花给卫子晋送来早点,来到室外,见杏雨和含香在门边候着,估计他正起床呢,于是想在门口等一等,没想他的听觉异常的灵敏,才停下脚步,他就喊了一声:“小花?”
云小花无奈,“是我。”
“你且进来,衣裳穿厚了,一个人有点不方便,你过来帮我搭把手。”
还有这样的借口。
云小花往左右看了一眼,只见三位丫鬟低着头笑。
云小花推门进去,来到内室,只见他穿了一半的衣裳坐在床沿,正一瞬不瞬的看着她进来。
“以前你的衣裳是谁搭的手?”云小花一边说一边往里走。
卫子晋但笑不语,待她走近,上前把她捞入怀中,接着整个身子抱起,轻轻放在被褥上,撑着手肘细细打量她。
“真是越来越美了,难怪那家伙心心念着不忘,昨个儿我挡着他不准来,他今天非要上门不可,嗯,我今天就不出门。”卫子晋说完,接着把没穿好的衣裳一脱,他也跟着上了床,右手一拂,床幔散下,把床围子遮得严实。
云小花开始有些紧张,只不过想过来跟他一起用早点,他就打起了歪主意,如今两人躺一张床上,有种无处可逃的感觉。
卫子晋看到她慌张的表情,忍不住笑了起来,“你担心什么,咱们又不是第一次。”
云小花一双杏眸滴溜溜一转,立即拉住他上前占便宜的手,异常严肃的说道:“娘同我说,妇人怀孕了不能行房事,否则会伤着胎儿。”
卫子晋正在忙着解她衣裳,听到这话,怔了怔,有些不太相信,可看到云小花那严肃的脸,又有些犹豫了。他慢慢地看向隆起的小腹,一双明亮的眸子黯淡了下来,立即起身,挑起床幔下了地,嘴中说道:“我这就问问丘先生去。”
终于逃过一劫,云小花轻了口气。从床上爬起来,只见他飞快的穿上衣裳,哪有刚才所说的穿衣不利落,简直是非常的利落。
不待云小花下床,他捞起一旁的大氅披上,看到她从床里头出来,立即上前按住,“你等等我,我去去就来。”
在云小花的目光下,卫子晋的脸也慢慢地红了,手却是不放,云小花咬着牙点头。
卫子晋高兴的出去。
他前脚才走,云小花后脚就下了床,赶紧拢好衣裳。点心也不要了,叫上绿离,两人匆匆往隔壁院子里去了。
她又来到云家院子先前住的屋里头。
这边院子下人少,除了几个扫洒的婆子,就没有旁人,平时都是她娘或者她大嫂在掌厨,一家人去食肆里头,一日三餐都在那边吃了。
反观卫子晋却请了不少下人,便是掌厨的就有好几位,还有一位专门负责云小花起居的,除了莫氏一定要下厨时,云小花才能吃到莫氏的手艺,其余时间多是那婆子,哪些能吃,应该怎么吃,都有章程。
卫子晋匆匆从丘乙那边回来,进了屋,就见床上人早已人去床空,心里那个遗憾,就不该听着小媳妇的。不过好在这几个月岳母呆在这边院子,否则他真的非酿成大错不可。
这几个月他没有哪一夜不想着同小媳妇同床共枕的,甚至把岳母都给恨上了,现在才知晓岳母的用心良苦,不过现在小媳妇四个多月了,丘先生说两人也可以在一起,听到这话,卫子晋哪有不高兴的。
匆匆出了屋,就见杏雨和含香两人垂头抿嘴笑,卫子晋的脸微微一红,咳了一声,大步流星的往隔壁院去了。
云小花还真没想到他这么快就回来,他来云家院子也就算了,他后头还跟着几位下人,手里端了丰盛的食物。
进了屋,卫子晋大刺刺的坐下。
“可不能浪费了你的一番美意,过来坐下,还没有吃早点吧,一起吃。”
云小花细细打量他,见他没有生气,才放心的坐下。
吃完早点,果然如卫子晋所料,九皇子刘钰找上门来。
听到下人来报的卫子晋,悠闲的坐在云小花的屋中,俨然这屋子就是他的屋子。他原本坐在长榻上,听到九皇子来了,直接躺在长榻上了,手中的书放下,闭上眼睛,打了个呵欠,说道:“且让他等着,我先睡一会。”
云小花有些无语,见那下人六神无主,于是补充道:“你先下去,叫下人好生招待,若是贵人问起,你便上公子去了商会,一时半会回不来。”
那下人领命去了。
云小花在绣凳上坐下,丝线拿出来,准备打络子。
屋里没有了旁人,卫子晋又睁开了眼睛,看向云小花玉指翻飞,熟练的织着,他又想起小媳妇打这个玉坠子的用意,想到这儿,他起了身。
云小花以为他想明白了,打算去见刘钰,便停下手中的动作,跟着起身。
卫子晋却并没有出门,而是直接上前拉住她,往长榻上去。
“大白日,你想干什么?”云小花脸都红了,以为他又像早上那样想些乱七八糟的。
卫子晋无奈一笑,“大白日的,我还能想什么,要想也得晚上想。”
云小花被他拉着坐入长榻上,听到他这话,脸颊烫得厉害。
卫子晋从怀中拿出一块玉佩,这是他今早醒来时特意拿出来收好,准备送给她的,早上这么一闹把这事给忘了。
“送你的。”卫子晋把玉佩递给她,“我身上已经带了我娘送给我的玉佩,这块我送给你,你带在身上,玉能养人。”
云小花眉头微蹙,他怎么忽然想起送她玉佩了?见他这么认真,云小花接住。
卫子晋再看向她打的玉坠子时就顺眼多了,接着靠在榻上,直接欣赏起她打络子来。
那下人去而复返,看到公子那黑沉的脸,连禀报都不敢了,直接对着云小花禀报:“贵人听说公子不在,说要见夫人,不知——”
听到这儿,卫子晋立即起身,把那下人吓了跳,差点站立不稳。
卫子晋交代道:“你呆在这儿,哪儿也别去,我去会会他。”
云小花点头,劝道:“别再喝酒了。”
两人都已经喝了两顿酒的,要是酒能解决的事,也不会连着两顿酒还解决不了。
“喝酒我也奉陪,你别过那边院子便是。”卫子晋这么说着,人也走了出去。
云小花摇了摇头,唤绿离去隔壁院交代小厨房做醒酒汤。
她在长榻上休息了一会儿,接着拿起手中的玉佩细看,精莹剔透的宝佩,价值不菲,他今天怎么忽然想送块玉佩给她呢?真是奇怪了。
云小花又看向手中没有做好的玉坠子,忽然发现这件倒是用得上了,于是又忙活着。
夜里莫氏回来,见云小花守来了云家院子,不免有些奇怪,再去打探女婿,居然在家里饮了一日酒,如今醉得不醒人世。
不会是小两口吵架了吧?
夜里,母女俩躺在床上,莫氏不由问出了口。
云小花一脸古怪,“娘,没有的事,我今天都呆在院子里,哪儿也没有去,真没有跟他吵架。”
“你没跟他吵架,他为何要喝酒?还把自个灌得不醒人世。”
云小花不好明着说,又无力反驳,任莫氏又训了一顿,直到莫氏流下了眼泪,云小花只好举手投降,“我明个儿就向他‘道歉’去。”
云小花再三保证明早上去道歉,莫氏才放过她。
没想第二日女婿直接过这边院子,看到自家女儿似乎也没有生气,反而被女儿说了两句,一脸的陪笑。
这下她放心了。
食肆那边生意做的红火了,家里找了下人过去帮忙,莫氏开始有时间在家里陪着云小花,正好孩子的小衣裳小被子这些也得准备,先前女婿不让她亲手做,怕她又要忙着外头夜里又回来做针线伤了眼睛,这会儿她有大把时间,正好做针线活。
云小花先前没事可干,就喜欢拿丝线打络子,现在有莫氏在,两人开始做起了孩子衣裳,而卫子晋在营州最有名的成衣铺里订来的衣裳,反而被整好收入箱底。
亲手做出来的就是不一样,云小花拿起一件两巴掌大的上衣,看着不由惊奇,这么小小一件,那孩子得多小。
***
一天一天的,云小花的肚子更加的大了起来,走路都有些不利索,换洗全是莫氏帮着打理。
天气暖和了,这天出了大太阳,云小花要洗头发,于是躺在一张榻上。
莫氏正好左右无事,便把绿离的活计给接了过来,帮云小花洗起了头。那一条乌黑如缎的话落入莫氏手中,她啧啧两声,女儿不仅长得漂亮,连头发都长得这么好,也不愧女婿拿好东西温养的这一头乌黑。
刚洗完头发,莫氏拿巾子帮她细细擦着,不经意抬头,莫氏看到迎面站着的女婿,只见他目光疾迷的望着自家女儿,如失了魂般。
莫氏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女儿胸口,才发现胸口湿了一小片,薄了的春衫紧紧帖着胸口,还能看到那挺起的胸首,女儿这模样,还真是有些孟浪。
她拿起巾子遮住女儿的胸头,对面的女婿方反应过来,红着脸匆匆走了。
云小花闭着眼睛由着莫氏打理她的头发,没有看到这一出。
傍晚,一家人吃了晚饭,云小花与莫氏在花园里散步,莫氏想了想,说道:“这样吧,今个儿我就不在你房里睡了,你爹爹这段时间累得狠,我帮他揉揉,上点药去。”
“爹爹不要紧吧?”云小花担忧的问道。
“老毛病了,上点药就成。”
夜里,云小花躺在床上,没有莫氏在旁边,一时间觉得床头空荡荡的,不由起了身,跑去侧间跟绿离躺一张床上,主仆俩说了大半夜的悄悄话,聊了不少绿离家乡的情况。
来了营州,绿离还是与家里人通信,这街头有不少代人写信的读书郎,银两和信托卫家安排在两地运货的老乡带回去。
下半夜,两人终于睡着。
卫子晋悄悄潜进云小花的闺房,心里那个欢喜,来到床头看着床幔,迅速的脱下衣裳,掀开床幔,躺被窝里去。
没想里头空空如也,小媳妇不在,那他今天打听来的消息有误了?
云小花在说话声中被吵醒的,她睁开眼睛,就见莫氏坐在床沿叹气。
绿离像做了什么大错事似的,低垂着头站在莫氏身后,看到她醒来,向她挤眉弄眼的不知什么意思。
主仆俩还是有些默契的,云小花收到绿离的信息,含笑握住莫氏的手,“娘,你今儿不去食肆么?”
不说还好,一说起去食肆的事,莫氏就不高兴了,“说你是榆木脑袋呢,昨个夜里你怎么跟绿离睡一起了。”
云小花心虚,两人在一起聊聊天挺好的,为何不能跟绿离睡一起。
莫氏看她没有听出话外音,于是点明:“今个儿我看女婿从咱们院子出的门,他昨个夜里就睡你床上去了,然而你却睡在绿离这儿,你让女婿怎么想。”
云小花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一起来,不知道今天早上卫子晋会不会黑着一张脸出门。
“你还好意思笑,今天你爹见女婿脸色不好,多问了一句,才知道他今个儿要去刘家赴宴,我让你大哥跟着一起去了。”
“为何?”云小花顺着她的话问,事却没怎么听进去,只起了身穿衣。
莫氏见女儿终于有些担忧起来,才得意的把自己打探回来的消息说了出来:“听你大哥说刘家自女婿来营州后一直有请他前去,以前女婿都不曾答应的,今个儿早上却稀罕的答应了。”
“听说刘家有一位正适婚的女儿,前不久还放出话说要在营州招亲。说起来这刘家,他们是从岭南举家搬来的,善经营,在营州也是富户,有不少生意还同女婿有来往。”
“岭南来的?”云小花微微一愣,停下手中的动作,想起那次奚佩蓉婚宴上遇上的一名少女,当时她说的那古怪的话还尤自在耳边回荡,现在一下子想明白了,恐怕就是这个刘家的小娘子。
“是的,岭南循州人士,不知为着什么,千里迢迢来了营州经商,我听女婿要去赴宴,有些不放心,便叫你大哥去盯梢,女婿是个痴情的,就是别被有人心给钻了空子。”
云小花听她这么说,忍不住想笑,心里却犯起了疑惑,那位刘家小娘子同她这样说话又是什么意思呢?她又是怎么认识她的?莫非真的是卫子晋跟刘家人说了她喜欢吃荔枝不成?
这边母女俩说着悄悄话,那边云大郎得了莫氏的指示,跟在卫子晋身边,时刻注意着不让别的女人靠近妹夫,这模样哪是来做卫子晋长随的,俨然成了盯梢他的人。
卫子晋随意看了两眼,立即明白。
到了刘府,卫子晋下了马车,没带下人,只带上云大郎在一旁跟随。
刘家家主五十上下,看到卫子晋终于过来赴宴,双眸放光,赶忙向一旁的大儿子使了个眼风,刘家大郎匆匆去了,卫子晋同云大郎被人迎了进去。
刘家后院,先前与云小花有一面之缘的刘晴听到卫公子来了,立即让丫鬟为她理妆,又换上了美艳的衣裳,原本长相就出众,又身材娇柔妩媚,特意打扮一番,越发的出挑。
其母魏氏看着自家宝贝女儿,越看越是欢喜。
刘晴看了一眼镜中的自己,满意了,才起了身,向一旁的贴身丫鬟吩咐一声,那丫鬟领命下去。
魏氏待人走后,只剩下母女两人,方说道:“晴儿可是想好了?”
刘晴点头,双眸异常的明亮,“娘,今个儿难得卫公子来赴宴,无论如何,我不能放过这么好的机会。”
魏氏叹了口气,“可是对方有了正妻,你嫁入卫府,将来最多能做平妻,听说对方还是一戒农女,你要在她之下,要受委屈的。”
刘晴暗下决定,“娘,只要能嫁给卫子晋,我不觉得苦,我反而觉得甜,即便最终不能坐上平妻之位,坐上贵妾之位我也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