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8中秋重逢
辽阔无际的荒原上, 狂风掀起满地黄沙,滚滚尘土震天厮杀声中两支骑兵声势浩大的冲撞在了一起。
阴沉天色中,北风呜呜吹着, 沿着干涸河道而来的沙尘遮天蔽日般淹没了一切,模糊阴影中, 刀光剑影呐喊厮杀此起彼伏。
“千户!”高大粗犷的汉子挡开西戎人的弯刀,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不远处有人会意,带着身边始终不离左右的精锐冲进了西戎人阵中,长空之下,陡然竖起的玄色军旗烈烈招展, 很快,越来越多的西北军开始动作,这场由西戎人蓄意挑衅引发的出城之战局势开始翻转。
纵然打得辛苦,但西戎人被彻底压制绞杀只是时间问题。
“杀光他们。”裴郁宁长刀竖起,烟尘冷风中兵器冷光锋锐无匹。
一直跟在他身后的掌旗使军旗不断挥舞, 接收到命令的百户总旗小旗们按照平日里的演练,终于在最后一刻朝西戎人展露出了獠牙。
“冲锋!”
“杀光西戎人!”
战场中,厮杀声越发震天,血液仿如也随着那震天的喊声沸腾起来,早已身经百战的士兵们此刻就仿佛听到了胜利的号角, 摆出了冲锋阵,将战场上的西戎人视为了囊中猎物。
铁蹄滚滚中,狂呼呐喊声成为了战场上仅剩的声音,冲入敌阵的西北军将眼前可见的所有敌人斩落马下, 就像一柄彻底开封的凶刃,昭示着西戎人即将彻底败退的不详。
“退!快退!”西戎人阵中领兵的部落首领们见势不妙,带领着自己人撤退。
他们现在明显不敌,必须暂时撤退以避西北军锋芒,纵然他们早就清楚此次来林都关会有一场苦战,但没想到对方点子这么硬,难怪阴戎、楼烦那几家跑得那么快!
部落首领们此刻即便悔青了肠子,也改变不了他们现在身处弱势的局面,只能暂时鸣金收兵,留待日后再战。
可惜,他们想退,西北军却不见得想要放过他们,这场在林都关城下的两军交锋,只能有一个胜者!
剩下的,要么死在战场上,要么俘虏后被筑成京观,作为西戎人“到此一游”的纪念。
天空中乌云翻滚而过,汹涌沉沉,远处,云海后,金色阳光乍隐乍现。
***
“姑娘?”颜书语被人唤了一声,才从陡然失神中清醒,看向自己面前洇开的墨迹。
“姑娘这是怎么了?”秋玲轻手轻脚的收起了那张被污掉的宣纸,眼神疑惑。
“没什么,就是突然想起了一点事情。”颜书语笑笑,随口一句搪塞了过去,但心里刚才那一瞬间陡然出现的心惊肉跳仍旧余韵未消。
她所看重的人都在自己身边,能让她有这种感觉的,只有远在西北的那个人。
她压下心里的不适,重新摆好乌木镇纸,提笔时迟疑了下,出现在笔端的就是平安二字。
这两个字从前写过太多遍,她看了一会儿,就将它收好放到一旁,继续处理各地汇总而来的事务。
马上就要中秋节,庆州城里为庆贺,商市不仅活动繁多,夜里也会举行花灯会,热闹得很。
作为如今庆州城里备受关注的三家大商之一,她有不少事情需要处理,就如同当年的望京一样,现在的庆州是她的根基与老巢,怎么都要护好,尤其是听说朱家最近来了两位高家小姐,她更是不能松懈。
就是不知道,朱家此时同高家接触,是个什么章程了。
虽说她是商人,要和气生财,一直以来同朱家的相处与合作都很顺利,但作为出了那位高皇后的高家,她很是不喜,根本不打算交好,更何况她同陈昑是合作者,高家于她而言就只能是眼中钉。
希望朱家别让她失望吧,颜书语盖好印信,将又一封书信收好。
***
八月十三这晚,朱家待嫁的五小姐举行赏月宴,作为近两年来同朱家关系不错的颜家小姐,颜书语应邀而去。
作为出嫁前的最后一次待客宴会,朱五小姐大张旗鼓,几乎邀请到了所有年纪差不多的商家小姐,同时,两位高家小姐的帖子也让庆州大小官员家中的女儿们趋之若鹜。
庆州离望京太远,高家的名号还是很好用的,尤其这两位小姐的父亲在高家还算有一席之地,就是如今外放,身上也有着四品官职,不得不说,对于庆州官员与商户而言,这两位算得上金光闪闪。
虽然陈刘两家因为之前同高家牵扯过深受了打击,但他们同样在五皇子那里挂了号,虽然如今在庆州商市声势不如以往,但据说在望京之内有了新出路,也算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了。
朱家宴客的地方在永玉园,永玉园的美景在整个庆州都算得上是一绝。
颜书语同春月秋玲两人在朱家仆妇的带领下入了永玉园,走过曲院回廊,入了女客们休息的晴雨轩。
晴雨轩前面,是宽敞的露台,露台附近是繁花绿草,林木交映中,各色花灯与宫灯错落有致,点点灯火随风而动,让园中精致更为美观。
“颜姐姐来了!”小花厅中原本谈天说笑的各家小姐们一见颜书语,就各自上前见礼,态度大多很热络,当然,也有少部分神情冷淡,并不过分亲近。
同颜书语亲近的小姐们,多是和颜家有合作的商户,毕竟她这几年摊子铺得太开,在庆州商市搅.弄风雨,想分一杯羹的自然上赶着和她打好关系,其他被碍了前路的,对她自然心怀嫉恨。
不过,虽然她在背后主事,但真正名声大起的还是父亲,她最多得了个天纵英才的称赞。
世人看事,最喜欢由着自己心意揣度,她明明白白将一切摆在台面上,他们反而不会相信,若是她再三隐藏,他们才要追根究底。
总之,她在庆州城内有名号,因着同裴郁宁的婚约,也有地位,对在座各位小姐而言,她无疑是最出色的那几位姑娘之一。
当然,她的年纪也是极为出色的,庆州的女孩子虽说嫁人晚,但也晚不过十八岁,她如今算是在座姑娘里比较招人眼的那一个,甚至外面不少人风传她未婚夫已在西北战死,是个嫁不出去的克夫命。
在这点上,颜书语得说,他们大错特错,她倒是想不嫁出去,也得裴郁宁愿意。
他想把她重新娶回家的心思,她看得清清楚楚,嫁不出去这件事,最不高兴的只会是她那位远在西北拼命的未婚夫。
因着年纪大,所以姑娘们多称她一声姐姐,这不,最近急着和颜家做药材生意的周家小姐看她的眼神就很是热情,“颜姐姐,你许久都不出来了,咱们姐妹几次邀请都没请到人,可实在是失望得很。”
“就是就是,上次诗会和赏花会姐姐就没来,大家一提起姐姐,就说是在家里给颜伯父帮忙,要我说,姐姐该趁着这段时间好好玩玩,等以后嫁人了且有的忙呢。”有性子活泼的小姐笑着搭话,眉目活泼俏.丽,十五六岁年纪,看起来很是可爱。
“你们玩你们的,我年纪大了,这些小姑娘的花样我就不去凑趣了,”颜书语饮了两口茶,笑着摇头,“家里事情多,我也就给父亲帮些小忙。”
她说的是实话,以她的年纪,和这些只想着赏花作诗少女怀春欣赏俊俏公子的小姑娘们真玩不到一块儿,不过,看小姑娘们的表情,就知道她们觉得她是在推辞谦虚。
对颜书语而言,要做的事情太多,她真空不出时间给这些闲事,就算真有空,也是和黎先生及弟弟在一起,那位先生喜好书法抚琴与下棋,琴艺一般,但棋艺高超,让她获益不少。
不过,就是性子怪异嘴巴毒辣,有时候说起话来噎人得很。
比如每次一提起裴郁宁,他就要撇嘴翻白眼,“你一个满脑子全是生意的商家女,嫁什么武将啊,要么你把他吃得骨头都不剩,要么他掏光你的钱袋子,你们俩日后成家肯定是冤家。”
“再说了,望京那个破地方,一群蠢货,你权势不及他们,就只能受着蠢货们的气,就这生活,你下半辈子过个什么劲儿,我看还不如出家做尼姑清净!”
不得不说,黎先生真知灼见,她上辈子的日子差不多就是那个样子,还真是不如出家做尼姑清净。
“颜姐姐,你可总算来了。”容貌明媚的朱五小姐一进来就看到了她,上前热情打招呼,“你可是难得的贵客,我还真怕你最近又忙得没空来呢。”
“你递了帖子过来,我怎么都要来一次的。”颜书语笑着同人见礼,态度一如既往。
朱五小姐同坐在附近的姑娘们打过招呼之后,就握着她的手去了人少一些的偏厅里,神情比刚才更为亲近。
“姐姐见谅,家里多了两位高小姐,因着长辈的交代,我得先照应着她们,这才来晚了些,”朱五小姐怀着歉意解释,神色之中有两分为难,“这两位小姐因着身份,不愿同咱们在一处,我只能给她们安排在碧水轩,说起来也是有些为难。”
颜书语听完,只笑着安抚,“不碍事,这情况我都知道,你不必放在心上。”
“还是姐姐明理,”朱五小姐年纪比她小一岁,但性子很是爽利,“今日姐姐受了委屈,是我招待不周,过些日子我肯定是要给姐姐补上的。”
“你和我不必如此客气。”颜书语拍了拍小姑娘的手,“等你出嫁了,我给你添妆。”
“那我这里先谢过姐姐了。”提起出嫁,朱五小姐面上绯红,不过想起家里那两位麻烦的高小姐,到底眉间还是多了一分愁意,“今晚的赏月宴,希望别出问题吧,这边还望姐姐替我多担待一些。”
“放心,我会帮你。”颜书语出言应下,不管怎么说,她现在和朱家还没分歧,一如既往就好。
“姐姐最心善了。”朱五小姐感叹,“不过,咱们商家始终是商家,同官家是比不了的。”
听着这句略含惆怅的感叹,颜书语眼神微动,朱家,怕是另有想法。
既非同路人,分道扬镳也只是早晚。
或许,她是时候多接触一下北地大商了,和他们的合作,虽然不如南地这些人顺手,但总归有几分香火情,走动起来也不难。
朱五小姐并不知道她一句感叹,就让颜书语起了和朱家生分的心思,说笑两句过后,就离开去了碧水轩招待以两位高小姐为首的官家小姐们,而颜书语,作为朱家亲近的客人,担了半个主人之责,招待了晴雨轩里的商家小姐们。
戌时一刻,赏月宴行到高.潮,夜色中烟花盛放,晴雨轩同碧水轩的小姐们全都尽数在永玉园灯火通明的大花园里享用夜宴。
席间,除了女客,还有今日朱家公子们邀请的男客,多为庆州城里的俊秀公子们,女孩子们言笑晏晏,男客那边也觥筹交错,很是热闹。
颜书语在宴席上见到了两位高家小姐,那两人容貌都还算清秀可人,不过眼神却不太和善,看人时总带着两分高高在上,虽说并不太明显,但稍微敏感一些的人就能察觉。
受延昭帝影响,这时的商家与官家,确实差距不小,也难怪那些人知道她和神威侯府的世子定亲之后,看颜家时慎重了两分。
权与势,真真是好东西。
颜书语和两位高家小姐打了个照面,交换了一次眼神,简单点头见礼之后就专心赏月,不妨那两人看她似是有些恶意。
最初还不曾有,向身边朱五小姐询问了她的身份之后,眼神比之刚才就锐利许多。
也不知道是哪里碍了那两人的眼,时不时就要甩过来两个眼刀,不过高家和高皇后她都不放在眼里,他们敢对她动手,她就敢让他们跌个大跟头。
陈昑得守好他的钱袋子,裴郁宁,也得像他说的那样,说做到到,守好她,如此,她心里才会痛快。
高家,最好别来惹她。
赏月宴后半,男客女客们之间的交流慢慢多起来,熟识且沾亲带故的早就凑在一起说话,生疏的看对眼的则不远不近的聊天,颜书语安静坐在一旁,倒没人打扰。
其实,她在庆州的行情也还不错,虽说她已经定亲,但总有些自命风流倜傥的公子哥觉得自己可以撩动一颗少女芳心让人为他悔婚,所以前两年里她很是遇到了不少“意外”与“英雄救美。”
但当那些“意外”与“英雄救美”全都不奏效,且被裴大带人轮番定时修理之后,凑上来的人就少了些,尤其是去年,吴国公世子督办西北运粮的差事,从荆州带着人转道庆州,大张旗鼓的去了颜家见世交好友的未婚妻之后,识趣的人就更不会往上凑了。
当时,吴明杰那个憨厚老实人,可是让颜书语很是惊讶了一番。
“容之在西北,没空回来看你,身为他的至交好友,我转道来看看你,去西北见他也好说上两句你安好。”庆州知府宴客的厅堂中,吴明杰笑得很是诚恳,“结果,不来不知道,一来吓一跳,没想到庆州民风如此开放,若是容之在这里,恐怕少不得要动几次手。”
“他那个性子,在西北又呆了这么几年,我看回来之后是要无法无天了,”吴明杰笑着感叹,“我离京之前,陛下还骂他性子桀骜呢,说是总在西北惹事,不过,也多亏了他在西北用心,让陛下少了不少烦恼。”
颜书语能说什么,看着努力打肿脸充胖子为裴郁宁护着她的故人,她除了笑就只是笑了。
走之前,他难得透了些底,“这几年西北可能有大动作,依陛下的意思,我看他快要回来了。”
“你相信他,他一定会回来娶你。”吴明杰说得斩钉截铁,似乎生怕她等不了太长时间取消婚约嫁人。
颜书语笑着应下,将人送走,“世子安心,我会等他的。”
当然,这个等,是等他平安,并非等他回来娶他。
说到底,她是真没心情再嫁给他的。
吴明杰走得安心,庆州城里,颜书语也呆得舒心,有了吴明杰在庆州知府宴会上那些话,不会再有人不识趣来打扰她,所以才能让她落得清净。
赏月宴快落幕之时,颜书语和朱五小姐打了招呼提前退席离开。
朱五小姐也看出了那两位高小姐的心思,安抚歉意了几句就让家仆送了她出门。
朱家的赏月宴上,她是真不想出事,等那两位高小姐抽开身,谁知道会闹什么幺蛾子,把人分开才是稳妥之策。
至于今日之后她们会不会找茬,只要不在她们朱家,那一切就都好说。
颜书语离席是觉得无趣,同时也是不想和两个小姑娘磨嘴皮子,有那功夫,她回家想想怎么对付高家多好,何必浪费本就不多的时间。
年底之前,她或许需要去望京走一趟?
坐在慢慢行驶的马车里,颜书语喝着春月泡的解酒茶,闭着眼思考。
虽说朱家待女客用的是果酒,并不会醉人,但她天生不胜酒力,也就不勉强了。
“姑娘,外面好热闹呢。”春月撩起帘幕,看向外面街道上的盛景。
中秋节前后的庆州,白天与夜晚到处弦歌不绝,人声鼎沸,一派热闹欢乐景象,在颜书语记忆中,也就只有望京可堪比了。
路上外出赏花灯赏月游玩的人不少,马车走得很慢,颜书语听着外面吵闹喧嚣,突然来了兴致,“咱们下车走一段吧,反正这会儿人多,坐马车还不如走路来得快。”
春月秋玲两个再赞同不过,毕竟是年轻女孩子,喜欢热闹多一些。
下了马车之后,裴大带着两个护卫跟在三人身后,街道两边的歌榭楼台与酒楼上,饮酒赏月看花灯的人极多,可谓是热闹非凡。
街市上,玩月赏景的游人络绎不绝,不远处的河道中,还飘着不少赏月的游船与花船,更是惹得不少人嬉笑探看。
喜庆欢乐气氛中,众人随着人流慢慢往前走,颜书语一人给了点银子,让两个丫头去买花灯买些吃的,刚才在宴席上,她没动多少,朱家的食物虽精细,却不合胃口,她也没心情吃太多。
“那姑娘好好呆在这里,千万等着我们。”酒楼门口,春月不放心的叮嘱了几次,才跑去买吃的,旁边秋玲连连点头,也是同样意思。
“放心,这边人这么多,不会有事的,更何况还有裴大跟着我,”她指指身边人,“倒是你们,别和护卫失散了,毕竟这会儿人有些多。”
两个丫头应声之后就分别和护卫去了其他地方,颜书语和裴大站在酒楼前,等着人回来。
银辉月夜,游人如织。
颜书语百无聊赖的看着夜色与灯火,不妨眼前突然一盏花灯挡了视线。
栩栩如生的兔子灯,吉祥喜庆又可爱,更重要的是,兔子的一双眼睛,是她再熟悉不过的两颗红宝石。
看着眼前这盏熟悉的兔子灯,颜书语心间狂跳。
身后有熟悉的气息,她僵硬着身体,听到他阔别许久的声音。
“长宁,我回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一更有些晚,今天码字时停电,还好我存稿没丢
不过让人心烦的是我房间的空调坏掉了,表示没空调完全码不进去字啊,也就晚上这会儿稍微凉快一些能码进去了
啊,好想去客厅吹空调,我房间的空调出了个F9故障,吹出来的是热风!!!简直太虐了!!!
第二更应该会放出来,不过可能是十二点之后了,明天有事,而且空调也坏掉了,感觉明天可能没空码字更新吧
如果事情早些办完空调也修好,我表示还是有可能的,不过大家还是怀着木有的心情等待吧蛤蛤蛤
终于写到小裴回来啦,小裴要搞事啦,然后大家要一起去望京玩耍啦,之后去西北玩耍啦
说实话,这篇文开文之出我目标是二十万搞定,之后开始写我觉得三十万妥妥搞定,结果写到现在……
马丹!为啥感觉遥遥无期咧!!!
为啥我能扯得这么长!!!明明我很努力在朝目标前进!!!真心想知道为啥有些人能水出来,难道不是很辛苦才能写到结尾吗,哎,好虐心,希望月底前能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