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言 第4节
整个村子都轰动了,大家一面围着杨家人问东问西,一边无数次的感叹老天有眼,菩萨保佑,杨家有福。杨老爹苦大仇深的面孔也是带着满意的笑。生活的重担让他一向沉默寡言,特别是小女儿失踪以后,他的脾气更加暴躁。小时候在杨小贝和他的小伙伴的眼里,简直是最恐怖的BOSS级存在,他从来不笑,谁家的小孩调皮了,他也不呵斥,默默地一个疙瘩(把手握成拳,用曲起的指节敲打)就上头了。小时候总是冷不丁被敲一下,生疼。
但是今天,本来做好最坏打算的他,却感觉心情很久没有这么舒畅了。孩他妈生小妹的时候,正赶上饥荒,小妹生下来弱的跟小猫似的。她娘又得了血崩,没几个月就去了。他一大老爷们,大冬天里怀里揣着小妹,去有奶的人家去讨口吃的,从怀里掏出孩子的时候,她还在笑,人家媳妇都心疼的流眼泪了,多小的娃呀!又瘦又轻,娘也没了。大家都觉得养不活,杨老汉咬着牙,每天走老远的路去讨奶喝,好不容易才把小妹养活了。
后来他要去干活挣工分,小妹让大的几个孩子带着,他们自己也还是孩子,每次看见小妹被姐姐们弄的灰头土脸的,他也很无奈。她年纪最小,比她大一点的启民,从小就是个书虫,也不爱带她玩。渐渐的就胆子小,怕生,不怎么说话。丢的那天,他晚上收工回来,吃饭的时候没看见小妹,还以为在别人家耍也没在意,等夜深了,再出去找的时候才知道人不见了。什么时候丢的,谁最后看见的,都不知道。他把家里面大的都狠揍了一顿,可有什么用?杨老汉心里面一直都有根刺,觉得小妹其实是他弄丢的,小孩多,小女儿又没有什么存在感,他渐渐地忽视了。哪怕晚上打着火把在山上找了一夜,白天又把方圆几十里都找遍了。可是有什么用呢?丢了就是丢了。
这么多年过去了,杨老汉本以为再也找不回来了。等老了往土里一埋,去见孩他妈的时候,怎么交代?可谁知道,老天有眼,小妹长大了自个找回来了!
他心里压了这么多年的一根刺,总算是没了。老二家的送到医院,也是有惊无险。真是,他不信佛,但是晚上上亮(后篇有详解)的时候,可以对孩他娘好说说了。心里头舒坦了,这会儿他已经和老韩头大声约起喝酒。今天不行,年三十不能去别人家,会抢了人家的福气。
大家吵吵嚷嚷的,一会儿就到家了。土砖房,屋顶是稻草的。但这决不是简陋,三大间的房子,在村里已经算是中等人家了。这个年代,乡下没有红砖,那是要自己打胚,自己捆窑,买煤,请烧窑的大师傅来烧制的。花费的人工、费用和时间海了去了。而且烧窑不是每次都成的,再厉害的老师傅,也有烧砸的时候,风险很大。而土砖就没什么花费,但制作更复杂。上好的水田要空一季出来,用石碾无数次反复碾压泥土,再夯实,打平,裁成半米长的土砖。身强力壮的汉子一口气把一块砖用铁锹铲上来,风干几个月,土砖才算制作完成。
要知道这样一块土砖,两个小孩都抬不动,得好几十斤。有一次杨小贝被一块土砖倒下来砸在脚上,脚趾头青紫了一个月,那个时候小孩没后来养的金贵,虽然痛的不行,也没有去拍片子啥的。现在想想,绝对骨裂了。
杨家的土砖房,是爷爷年轻的时候造起来的,老爸成亲,杨小贝出生,都是在这间老宅。她三岁的时候爸妈造起了砖瓦房,才从老宅搬出来。可是一直到穿回来,老宅仍然在用。二伯把屋顶的稻草换成了瓦片,老房子即不漏风也不漏雨,比城里那些豆腐渣房子牢固多了。人早就都搬到新房子了,土砖房二伯一直不舍得拆,把他改作他用了。
杨小贝知道,二伯后来把老宅改成了猪圈。每次回家她去老宅转的时候,二伯总是指着一个房间(现在是一个猪圈)调侃她:“小贝啊,你那个时候就是在这个房间生的呢!”。结果今天一到家里,爷爷安排给杨小贝的房间,还是这间!
……这是怎样的一种轮回?
好吧,被家里人围着关心,还是不要想这些诡异的问题了,虽然辈分上有点不对……大姑和姑父回家过年了,家里现在“姐姐”们都已经出嫁,大伯也已经两子两女,早就搬出去自立门户了。老爸还没成家,和爷爷、二伯一家住在老宅。但是过年大家肯定是聚在一起的,爷爷在的时候,兄弟三个每年轮流办团年饭,直到爷爷去世才分开过年。那个时候每年都是子孙满堂,热热闹闹。自家单独过年以后,杨小贝家桌上就四个人,有时候过年赶不回去,只剩下三个人,一桌子菜,吃的冷冷清清的。所以只要有条件,再困难她也一定要赶回去过年。爸妈年纪大了,平时没有陪在身边,连过年也让父母如此孤单,实在不当人子!
可是今年,她赶的路好像远了一点,直接一口气跑到1979年。这会带来什么样的变化?爸妈肯定还是得结婚,否则谁知道她会不会凭空消失?但如果这个时空的杨小贝出生了,那她会变成怎样的一个存在呢?
10 过年
行李放下,再换上一双老棉鞋,总算松了一口气。那边二伯母也安顿好了,家里也没有女人,二伯自己去厨房胡乱煮了几个荷包蛋,让二伯母吃好休息了。然后和大伯、爷爷、老爸一起去隔壁大伯家吃团年饭。
说是隔壁,其实是相对来讲离得最近的房子,站在门口喊对面还听不到的那种,走过去也要几分钟。因为大家都是沿着山脚在地势平缓的地方盖房子,屋前屋后还有留出足够的面积来喂鸡、养牛、种菜……反正地方大的很,根本不用挤在一起。后来老爸把房造好搬出来,三兄弟还是毗邻而居。但是有什么事情要去大伯二伯家,一圈跑下来也得喘口气歇歇。最搞笑的是,家里装WIFI的时候,没人会设置密码。开玩笑,没有邻居能接收的到自己的WAFI信号,有什么设置的必要?
大伯母早就准备好了,等大家到家后就开火烧菜。他们到的时候,桌上已经满满当当摆满了。这个时候的农村,逢年过节八个菜就已经是很丰盛的了。大伯家五口人,三个壮劳力,日子好过多了。今年过年还杀了一头年猪,大伯一说起来都是志得意满。老爸家就不行了,五个人就能够两个出工,还要供一个学生,猪倒是喂了一头,年前被爷爷卖了换钱,准备老爸的学费了。
大过年的,难得还杀了只鸡,炖了一半,留一半用来待客。一碗鱼,年前公社分下来,其他的都被腌起来做了熏鱼。留下几条过年鱼,加上辣子、萝卜一大锅炖出来,一碗碗的盛好。等吃的时候都变成鱼冻,是杨小贝最喜欢吃的
一道菜。其他的都是猪肉,一碗猪头肉,一碗腊肠,一碗猪肝、猪心,还有一碗猪舌头、鼻子。这些都是摆盘,放在桌上凑数量的。这也是这个资源匮乏的时代衍生的一种规则——量都非常少,自家人是一筷子都不能吃的。从初二开始拜年的时候,大家也都是很有默契的,客人中只有喝酒的男人们夹上一片,喝一顿酒。就这样端出端近,拼拼凑凑,一直要坚持到正月十五过完年,才可以给自家人吃,当然,如果还有的话。
剩下两个菜是猪肉炖莲藕,猪肉炖白菜。整治这样一桌子饭菜真的已经算的超豪华阵容了,虽然一直以来大伯母的厨艺水平都不咋地,但是只要材料好,烧出来怎么来都还是算美味佳肴。先给祖宗“叫饭”,桌上盛上米饭,上面插上筷子,由爷爷一边倒酒一边叫祖宗们吃饭。等祖宗吃好,烧好纸钱,再把饭菜端回灶头上面热一下,就可以正式开饭了。
门口放了一串鞭炮,终于可以开吃了!大伯家的四个小孩,最大的涛哥在杨小妹失踪的时候都还小得很,还有二伯家才两周岁的容容姐姐,对杨小贝只表示了一下好奇,马上就被桌上的饭菜吸引去了。今天过年,白米饭管够,两个肉菜尽管吃,一帮孩子吃的那叫一个豪放,杨小贝拿起筷子还没开动,就看见大伙火力全开,大人还好一点,孩子们简直像打仗一样——也就今天能把肉吃个过瘾!爷爷今天心情好,叫三个儿子都倒上酒,一起喝一杯。大伯母对杨小贝好奇的不得了,一个劲的问东问西,总之大家都很开心,今年杨家这个年过的是最舒心了。
热热闹闹的团年饭吃好,就算把年过过去了,孩子们第一时间满村子捡鞭炮去了。女人要把家里都收拾干净,烧水,让全家人都洗澡、换新衣。就算没有新衣,也要收拾的干干净净的。小的时候每到年三十,就最盼望这个时刻,妈妈早就准备了新衣服新鞋子,可就是不让穿,一定要等到过年。等烧好水洗完澡,换上新衣服,就可以跟小伙伴们嘚瑟了!男人们呢?家里的牲畜,也要给他们喂一顿的。猪、牛、羊都给它们喂的菜籽饼,狗、猫也要给喂白米饭。爷爷最心疼牛,给它喂得时候还要加点盐,摸着它的头好好说说话。
全部都收拾好了,天也快黑了。这个时候就要拿出早就糊好的纸罩,准备好香、纸、烛、鞭炮,上山去给祖宗上坟。老家都是土葬,老人去世后,就被子孙抬上山埋葬。每年过年、清明时节,后辈包括出嫁的女儿,再远也要回来上坟,以示不忘祖先。当然后世已经没有这么严格了,大家都天南海北的,根本赶不回来。
收拾停当,大家一起上山去。作为走失多年的杨小妹,杨小贝今年更是必须去长辈们的坟墓前磕头,感谢祖宗保佑的。她跟着父辈们一个个坟头磕过去,好不容易全部上好亮下山的时候,基本来远的人家也来了,远远望去山上都是星星点点的烛光。有的人会觉得瘆的慌,但杨小贝总觉得特别浪漫,看!每座山上的星光连起来,就好像银河落入凡间一样。
杨家出嫁的三个女儿也都到了,除了大姑就嫁在隔壁村子,二姑、三姑都嫁的比较远,回来的时候从村口就听说了小妹回来的话,急急忙忙的上好坟赶过来,几姐妹免不了又哭了一场。
“小妹啊!你不知道,那个时候你不见了,爹把我们打的多惨啊!我那个时候就想,等你这个不听话的女子回来,我一定要打回来的!”二姑又温柔又腼腆,三姑却是个泼辣性子,这会子眼睛还红着,就开始找杨小贝算账了。
几个姑姑人都很好,姑父们也都不错。小的时候时常跑去姑姑家去玩,因为姑姑们会想方设法给她做好吃的,临走说不定还塞个一块两块的零花钱。后来一直在外,过年回家的时候也是必须要去姑姑们家的,那时她们都老了,大姑已经七十多,每年去的时候给她们带一点礼品都不要,说她乱花钱,只要能去看看她们,她们就已经非常开心了。
11 姑姑们
“三……姐,你手好重,痛死了!”虽然打心底跟姑姑们亲近,可是三姑平时干农活的手一巴掌拍上来,只把杨小贝痛的呲牙咧嘴。大姑赶忙抱着杨小贝装着保护她,“姐妹”们嘻嘻哈哈地笑闹起来。
闹了一阵,姑姑们又问起来最关心的问题,小妹当时怎么到浦海的?这些年怎么过的?有问不完的话。杨小贝也早就打好腹稿,编好了一个比较靠谱的故事。“我是跟咱们队里的知青一起走的。”
以前听爷爷讲过,在知识青年下乡的年代,村里也分来两个知青,就是从浦海过来的。但是他们呆了没几年就回城了,爷爷都是把这两个青年的故事讲了好多次给她们听。忽然来到农村的他们连麦子和稻谷都不认识,还奇怪田里的草怎么长的那么多。叫他们到田里除草,教了好几遍还是傻傻分不清楚,把稻谷当杂草拔了。把生产队长气得够呛。
那个年代大家都吃不饱肚子,他们看到村里人想办法抓青蛙、黄鳝来吃,饿急了的他们也自己跑去抓。结果城里的娃哪里分得清黄鳝和蛇的区别,最悲剧的是,还抓了一条剧毒蛇。其中一个叫姓陈的知青不敢抓,另一个因为拼命地想把蛇抓紧,被咬了好几口,最后没有抢救过来,就这么去世了。小陈本来就胆小,又受此打击就有点神经兮兮,公社书记报告打上去,第二年就回浦海了。
因为当时事情闹得蛮大,爷爷印象很深刻,跟小辈们念叨了很多次。所以杨小贝编造自己是在送知青的时候偷偷溜上车玩,等小陈发现的时候,已经到了火车站。也没有人送她回家,就给带着回去了。后来小陈的家人帮她找了一个孤老太收养,一直到现在大了才根据记忆找回家。
杨小贝在浦海呆了十多年,虽然是在后世,可是编编地名、基本情况还是没问题的。家里人从来没有去过县城以外的地方,再加上一个真实存在的知青,故事编的还挺圆满,家里人也都轻易地相信了。
杨小贝抽空照了一下镜子,发现自己真的年轻了好多,简直是粉嫩的少女一枚。哎,反正都是非正常事件,也许穿过这段时间流,会让她的生物质状态也往前逆流了。然而更多的可能性是,冥冥之中让她更接近杨小妹的设置。知青,时间,她的年龄,所有的一切都是如此合情合理。也许她到了这个时代,已经不是杨小贝,而是一个叫做“杨小妹”的存在了。
管她呢!既来之则安之,这还不是到异世或者其实莫名其妙的地方,是自己的家,自己最亲爱的家人们。杨小贝决定还是要努力忽略辈分上面的别扭,不但要用小姑的身份在这个年代生活下去,还要利用自己一点先见之明,帮家里走出困境,也帮老爸实现他的大学梦,让他不用报憾一生。当然,最重要的是要保证爸爸妈妈按原计划结婚……再后面的事情不可控,还是不要想了,到时候再说吧。
夜已经深了,但是姑姑们还是不舍得回家。鄂北的风俗,出嫁的女儿过年不能在娘家过夜,不吉利。所以等会她们还要摸夜路赶回去,初二再过来。即使是这样她们还是舍不得回去,哪怕再和小妹呆一会也是好的。姑姑们一遍遍的问杨小贝这些年的经历,读了什么书,上了什么学,收养的人家对她好不好,平时吃的什么……把杨小贝问得肚子里的干货都掏空了,感觉再也编不出来了还不罢休。
外面寒风刺骨,屋子里燃着熊熊的炉火,大家高声谈笑着,热闹的连远处的人家都听的见杨家老宅传出的欢笑声。是啊!杨家的这个春节,还有什么不开心,不热闹呢?姑姑们恨不得让所有的人都知道她们的喜悦。这些年艰苦的生活,家里压抑的气氛,仿佛一下子就随着旧岁一起除去了。
直到午夜已过,迎新年的鞭炮响起来,大家才惊觉已经那么晚了。爷爷发话让姑姑们先回家去,初二带上孩子们一起来热闹。小妹刚回来,路上也累了,先去休息,二伯、大伯和爷爷一起守岁到天亮。杨小贝也差不多两天没有休息了,这会儿兴奋劲一过,也是困的上眼皮打下眼皮。撑着送走姑姑们,一头倒在枕头上就睡着了。
一夜好睡,等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大年初一早上了。不知道几点钟,杨小贝懒懒的呆在被窝里一动也不想动。床是昨天姑姑们铺好的,被褥下来垫的是稻草,爷爷亲自铺的又厚又平整,睡起来比什么席梦思舒服多了。稻草虽然看上去很廉价,但铺床的话柔软、暖和。只是过一段时间需要更换,平时的时候要经常翻出来晒。老百姓都是很会过日子的,在这个资源匮乏的年代,在自家没有土地,没有足够的棉花做被褥的情况下,总能找到替代品,让日子过的好一点。
床是普通的木架子床,但四周有立柱,床栏,上面有简单的木头雕花。讲究点的人家,女儿出嫁的床是费很大工夫的。从前几年就要准备好木料,定好亲“看家”时来量房间尺寸,回去再请木匠打造,结婚的时候陪嫁过来。这张木架床还是奶奶的陪嫁,虽然不是很豪华,也是蛮精致的。以前是姑姑们睡的,这次杨小贝回家,又被收拾好铺盖,挂上用粗纱布做的账子,成了她的睡床。
在床上发了会呆,以往每天早上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摸手机。现在没有手机看总觉得不习惯,很没有安全感。暗自叹了口气,自己这手机依赖症晚期,总算是可以治愈了。昨天担心这些东西解释不清,杨小贝把手机等东西都锁进了拉杆箱,现在正被姑姑们放在靠门边的角落里。她们并没有要求杨小贝打开来看看,但是从今天起家里就会来许多小孩子,到时候肯定满屋子乱窜。看来还是要想办法把箱子也收起来。
12 龙猪
男人们需要守岁,到凌晨的时候才去睡,所以大年初一这一天,是农村人唯一一次不用早起的一天。饭、菜都是年三十烧好的,猪啊,牛啊也都是喂好的,今天加点料就行。规矩就是初一不用做事,否则一年都是劳碌命——其实只要你投胎到农村,就是天生的劳碌命了,这也算是农村人的一个美好的愿望吧。
家里静悄悄的,要是现在是在后世的家里,妈妈已经早早的起来了,给全家人煮汤圆,煮鸡蛋过早。而现在的家里,二伯母要坐月子,家乡的男人都是传统大老爷们不会下厨,看来自己回来的正是时候,要担起女主人的重任了。杨小贝穿好衣服起床,打开大门看看,快8点了,外面还阴沉沉的,寒风钻进衣服里,冻的她打了个机灵。看来天不是很好,不知道会不会下雪。
把门打开,去火炉房准备生火烧水。却发现火炉里那个巨大的树根还在默默地燃烧。每年秋季过后,等山上的灌木都枯萎了,大家就会一起上山砍柴火。把所有的不成材的灌木、杂草等砍好码齐,挑回家堆成高的柴垛,这就是一年的燃料了。然后汉子们会上山,给树木修枝理叶,拖回家再锯成一段段,用斧头劈开,晾干。最后还要上山挖树根,因为冬天的炉火里,树根最耐烧。冬播过后,大家每天都在忙忙碌碌地准备这些柴火。这其中,每家都会把挖出来的树根挑出来最大的一棵,留着在大年三十晚上开始烧。这样一个大树根放下去,要烧到年初一,它有一个有趣的名字叫“龙猪”,寓意是它越大,烧的时间越长,就表示今年的日子越红火,过年猪也杀的越大。
杨家都是勤劳肯干的,从来不会发生夏天过了没柴火烧的囧事,农闲的时候,还砍好柴大老远挑到城里去卖,换一些微薄的收入。这个“龙猪”也是挖的最大的,看这架势,烧到明天也烧不完。
不用生火太好了,很久没有发柴火,她还有点怵。到灶头后面抓了一把树叶,撒在燃烧的树根上面,再操起吹筒,用力的吹气。这是一段粗粗的竹子,中间打孔,专门用来吹风的。但是由于将近一米长,又选用比较粗的竹竿,这就要求肺活量巨大。杨小贝对这玩意的最大印象,就是看见它就鳃帮子疼。
树叶易燃,很快就着了。赶紧加上细柴,等会全部燃起来后再加硬柴。马上去打好一铁壶水,挂在火炉上方的铁钩子上。忙活了半天,总算齐活。等水开的工夫,先去看看有什么食物,一会儿爷爷他们要起了。再说还要给二伯母烧“月子餐”呢!
到厨房找了一圈,米、油都还蛮多的,毕竟是过年。没有面,南方主要种稻谷,小麦产量低,种的也少,一般人家很少会吃面食。杨小贝还发现了一碗“糍浆”,就是水磨糯米浆,用来做汤圆、糍粑的。就只有一碗,大概是哪个姑姑送过来的。
就这么点,看来只有做汤圆了。老家这边的汤圆是不带馅的,只要把糍浆揉好,搓成圆圆的团子,煮熟后盛到碗面的时候加上糖就行。那么问题又来了——没有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