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言 第7节
如此再第二排、第三排,直到客人全部都吃好,自家人和厨师、帮闲的才最后上桌子吃饭。从中午12点开席,到最后二、三点了才结束了吃上饭。对办酒席对主家来说,这绝对是个体力活。杨小贝没那个眼力劲做别的,就只是立在门口给客人们端茶送水,外加微笑面对各种好奇的眼神和问候,到现在都已经感觉自己要摊在椅子上起不来了。用力地搓搓自己的脸蛋,我了个去,脸都笑僵了。这个真心是累啊!怪不得后世都已经发展成为一条龙服务,厨师自带一套班子,主家什么都不用操心,只要把客人招待好就行。哪像现在,自家人加上姑姑们,还有邻居几家都要来帮忙。还一个个人仰马翻的。
累归累,大家伙还是非常的高兴。杨老爹这回下了狠心要好好的办一场。客人们越多,代表主人家越有面子。姑姑们一边吃饭还一边大声谈笑着,爷爷和肖师傅也倒上酒,打算美美地喝一顿。客人们满意,是对厨师的肯定,也是对主人家的满意,整个忙而不乱的过程中,大家都功不可没,的确值得庆祝。酒都是乡间酒坊酿造的粮食酒,这个年头还没有酒精勾兑一说,度数要达到五、六十度,喝起来非常醇厚。男人们一顿来个一两二两的,是辛苦劳作之余最大的享受了。
老家没有低度酒,现在也更没有什么饮料之类。女人们就着前面酒席剩下的菜,马马虎虎吃过了,马上又要开始忙活了。大脚盆里面的碗筷堆成山,要全部清洗出来,还要准备晚饭的菜品。大家只是短暂的休息一下,又得投入到繁忙的工作中去。
下午没有别的事情,杨小贝被安排招待亲戚家的小孩,“侄子、侄女”。年级大的客人,自有姑婆、姨奶奶这些老辈的人陪着。老人家都经不得冻,全部坐在火炉房里讲古。当然了,今年的主题不做二话,杨小贝已经被叫进去重复了两遍她编造的离奇经历,还是耐不住老人们感叹一番,过一会儿又要问起。送祝米的娘家人,由二伯亲自招待,女人们在二伯母的房间里帮着带小孩,和二伯母说话。男人们则趁着年节里难得的休闲时光,打打小牌,小赌怡情。说起来赌博是一种陋习,但对于老家的人们来说,这就是唯一的休闲放松的方式。亲戚碰在一起,喝喝小酒,打打小牌。最惬意不过了。
孩子们都忙。晒场上面一地的鞭炮屑,大家都忙着在里面埋头找宝贝。如果有掉落的还带着引线的鞭炮,这就是上品,要小心翼翼地捡起来放好。更多的是引线没有,又没有爆炸的,在土里刨半天,也能捡上一荷包。至于把为了吃酒席特地穿的干净衣服、新鞋子弄脏了,回家要挨揍之类的小事情,就不要太在意了。
杨小贝蹲在旁边,看着这帮子后世人模人样的哥哥姐姐们,时不时为了捡到一根完整的鞭炮而发出欢呼声,不禁感慨:小时候是多么容易单纯的满足啊!想的以后,过年的时候好不容易凑在一起,这个愁着换车子,那个愁着买房子,还要操心子女的学习、婚姻。那边正和芳姐玩得开心的丽姐,是大姑家的大女儿,她们俩这会子正拿着杨小贝送的两根扎头绳爱不释手,总是丢头绳,杨小贝索性在某宝上面19.9买了一盒子,很简单的款式,但是比如今的头绳精致了不知道多少倍了。看她们两个大的都扎起来头发,就把头绳一人给了一根。看着情形,估计今晚睡觉都要放在枕头下面。
芳姐和丽姐顶着妹妹们羡慕的眼神,心里那叫一个美。眼瞅着“小姑姑”在旁边,有心想去套近乎,又被她和别人完全不同的穿着、容貌所摄,不敢凑近前去。看着她们那躲躲闪闪的小眼神,杨小贝不禁抚额长叹:后世这两个姐姐都当上奶奶了,想起她们的孙女被带过来叫杨小贝姨奶奶,那个懵懂的小眼神,再看看如今这两个怯怯的小女孩,简直一言难尽。
丽姐和芳姐儿不知道杨小贝的心路历程,她们正讲着自己的悄悄话。丽姐从年三十那天她娘回去,激动的语无伦次说起小姨回来了。她才知道自己还有一个小姨,小时候走丢了的。这两天就听着老娘唠叨小姨的事情,听得她好奇的不得了。本来两家离的也近,要换成平时老早就跑过来家公(外公的意思)这边来了,可是正好赶上过年,不能随意走动,好不容易挨到今天,宁可起了个大早,也要跟妈一起去看小姨。
到家公这边,小姨才刚起床,头发都还没梳好。她穿着一件雪白雪白的毛衣,领子高高的堆在脖子上,竟是从来没有看到过的样式。裤子也不是像大家穿的棉裤那样粗壮,是黑色的,贴身的很,显得腿有细又长。小姨随便披着一件黑色大衣,领子上也是长长的毛,头发披散着有点像卷过的,又有点不像,总之就是洋气的不得了。看见丽姐她们过来,,小姨笑的眉毛弯弯的跟她们打招呼:“哎呀!这是丽姐吧?你们怎么这么早?”丽姐儿也没想小姨怎么就认得她,当时脸就红了。
19 闲话
“芳儿,你说小姨的衣服是什么料子的?怎么滑滑的,还有光泽呢?”丽姐跟芳姐两个女孩子,和男孩子的关注点永远不会在一个频道上。男孩子们听说有个小姨(小姑),只是表示一下好奇,就专注地去玩耍了。几个小的不提,只会跟着凑热闹。大一点的女孩子,天生就对衣服、打扮有一种敏锐的直觉。
“是啊!小姑的毛衣样式也好,我偷偷摸了一下,又白又软,不会是人家说的羊毛衫吧?”芳姐也一脸憧憬。“小姑的皮肤也白,跟白毛衣一样白!”小小的少女对美的事物没有多少词汇表达,只会一个劲的惊叹。乡下人都是脸朝黄土背朝天的,哪怕像芳姐那么大的女娃,也早早地在家里开始劳作了。打猪草,喂鸡喂猪,钱饭,照顾弟弟妹妹。就算是上学,也是要把饭烧好,家里畜生都喂好才能去。等过几年字识得差不多了,就要下学,到地里一起干活挣工分去。
鄂北自古出美女,四大美人之一王昭君的故乡,离老家所在的乡里也就两个小时的车程。在外面的时候,有时候会被人夸长得好看,杨小贝都会很谦虚的说,在我们村里我是最不漂亮的。她一点都不自谦,可能是风水好吧,小小的韩家村,出来的不说个个都是大美女,姿色绝对都是中上的。打小在村里,她从来就不是长的出挑的那几个,谁知后来走出去了,居然也被划入“美女”的行列,实在让她感到奇怪哉也。
但是过早的开始劳作,让皮肤很快不那么白皙,手上也都粗糙起来。而杨小贝在别人眼了,就明显的与众不同。加上穿的衣服打扮,越发让人觉得新奇。大人们对这些细枝末节不会很在意,她们更关心杨小贝的经历,年轻的姑娘媳妇们,则都对她的装扮评头论足。
杨家姑婆当年嫁的远,婆家在离县城不远的乡里,那里已经是平原地势,不像韩家冲这边窝在山里,条件要好上很多。她儿媳妇一向嫌弃婆婆娘家穷,不怎么愿意来。今年杨家的小儿子又上门报喜接客,说是杨家老二添丁,小妹又找回来了,请姑婆一定去看看。婆婆听说这样的大事,无论如何也要全家一起来,以示慎重。于是带着年初三全家一起到了杨家,房子还是那个老房子,老二家的奶娃也不错。但最让他们吃惊的,就是刚回来的小女儿。那作派,那面相,只把姑婆的孙子看得眼睛都直了,还一个劲的偷看,生怕别人看见的样子看得她娘都提他着急。
小孩家家的,只知道好看,也说不出一二三来。他娘平时闲了都会去县城里卖卖菜,做做小生意,算得上是见多识广。这会儿正跟别人炫耀:“你们都不懂,这杨小妹穿的衣裳,肯定是浦海新出的样式,你看那毛衣,肯定是开思米的!看见那大衣上面的毛领子没?狐狸毛的!放在从前,那可是大户人家里少奶奶,要特地从平京、浦海那里的大城市才能买到的时髦货!”听得别人一愣一愣的,其实没一个说在点子上,可是又如何,大家满足了自己的好奇心,都觉得理当如此。杨小贝听得一头黑线,没事,你们开心就好!
这边厢,丽姐儿和芳姐见杨小贝始终如一的好脾气,对每个人都和蔼可亲的很。想起这是自个最亲的小姑(小姨),总算是鼓起勇气来找杨小贝说话。后世的小孩子,还是小学生就已经世故圆滑,什么都懂得。因为他们生活在资讯爆炸的年代,从小就接触了太多太多知识面。而在这个年代,大家的脚步都局限在小小的村子里,每天见的人,说的事都是单一的,重复的。所以对虽然已经十来岁,却还是显得单纯的两个姐姐来说,她们又一肚子的话想跟小姑(小姨)唠,却又不知道怎么说。看见她们腼腆的样子,杨小贝也是无语,只好带着她们回房间,说“悄悄话”去。
其实,两个姐姐比杨小贝大的多,小的时候她们都已经出嫁了。但是杨家亲戚们都走的很亲热。逢年过节都要每家每户挨个拜年,包括出嫁的女儿也要去的。也没有大包小包的送礼,也不会给不尽的压岁钱,大家只是单纯地聚一聚聚,吃个饭。这样的亲情是最纯粹,不掺和功利也不会有压力的。所以虽然年龄相差巨大,姐妹之间还是非常的亲热,有时候过年回家就那么几天,没有空去她们那里,还要被特地打电话来埋怨。
把芳姐和丽姐带到房间,也没有什么好招待的,不过随便聊聊。两个小的对杨小贝的化妆盒表示出浓厚的兴趣,不停地问东问西。杨小贝也很有耐心地一一介绍。最后想想也没事干,干脆给她们扎起头来。
女孩子一旦到了十几岁,多半就开始留长发了。小的时候动不动就长虱子,大人们往往嫌烦都让留短发,好收拾。大姑娘自己有了爱美之心,总想着在有限的条件下也要尽量把自己打扮一下。芳姐和丽姐都是早上起来自己梳的马尾,用头绳一圈圈绑起来。不是那个年代的同学不会明白,其实橡皮筋也是稀有品,乡下一般很难买到。杨小贝有一盒子皮筋,正好给她们编几个网红发辫。好久没有编辫子们,就当自己练手。
一边回忆,一边很认真地帮芳姐和丽姐设计了两种不同款式的花样编发,还在化妆盒里找到两个带水钻的小发卡,给她们别在头上。最后看看有点皴的小脸蛋,又给她们洗了把脸,涂上润肤乳和润唇膏,搞定!忽略身上穿的旧式棉袄,看上去就跟00后初中生一样。嗨!杨家人的基因就是好。杨小贝对自己的手艺感到十分满意。
芳姐和丽姐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激动的心脏都要跳出来了。从来没有想自己会这么漂亮,也从来没有见过头发能编这么些花样,还有那亮晶晶的发卡,闪得两个人眼睛都花了……
20 学业
“怎么样?还满意吗?”杨小贝笑咪咪地问,还别说,打扮一下还都是美人胚子。芳姐和丽姐两双眼睛咕噜咕噜转个不停,还想什么呢?被小姑(小姨)精心装扮了,自然是想出去秀一下的。
得到首肯,两个小姑娘穿花蝴蝶似的就飞出去了。这会儿外面帮忙也忙活得差不多了,正短暂的休息一下,在一起聊聊天,就看见两个妹子一脸激动的扑过来了。“妈!小姨给我编的头发,好看吗?”丽姐性子急,一头扎在大姑怀里嚷嚷。芳姐也不说话,就在大家面前来回转啊转,把几个小的女孩羡慕得眼珠子都红了。
“哎呦喂!小妹给你们编的?手太巧了,真好看!”大姑瞧这自家的大女儿喜得跟什么似的,也特别高兴。哪个当娘的不想把自个女儿打扮的漂漂亮亮的?家里再穷,大人们不做衣裳,小孩子每年总还是尽量帮她们整一身新衣。但这也就是目前为止唯一能做的了。现在看看打扮的焕然一新的女儿,大姑也感觉欣慰。
大伯母的关注点又不一样,这小姑子手里看来好东西多的很,你看给小孩梳个头也能拿出这么好看的卡子,不知道什么宝贝儿,亮瞎眼了。她拉过芳姐一边赞叹,一边研究。芳姐从多次惨痛的经历中锻炼出敏锐的直觉,赶紧说要出去给爹看,挣脱她妈跑了。哼!当我不知道呢,这么是又看上我头上的好东西了,又要哄我怕弄坏了帮我收着,然后又被锁箱子里去了。再拿出来又会到了妹妹头上。芳姐暗暗下了决定,等一下把发卡还给小姑,下次再过来带,看妈怎么好意思开口!
大伯母小的时候穷怕了,养成藏东西的习惯。什么都舍不得用,舍不得吃。给孩子们置办的衣服鞋子,新的拿出来穿一下就被收着,等孩子们破破烂烂的衣服穿得不能再穿了,拿出来一瞧,都小了已经穿不得了。两个小的无所谓,反正哥哥姐姐不能穿正好给他们——这年头置衣服也的确只会给大的做,仔细着穿,小了就给下面的孩子穿。大伯母也总是这么想,把芳姐和她哥就害惨了,每次都被气得够呛。
两个人得了夸奖,又趾高气昂地在屋里屋外转了一圈,收获了一堆惊叹,不少婶子阿婆拉着夸好看,最年长的王婆眼神不好了,摸着细细的辫子跟旁边的人讲:“我们小的时候,地主家小姐也是这样梳着头,我们还偷偷学着编。后来解放了,就没人梳这些花样啦!”芳姐得意的说:“小姑说这个是公主头,比小姐头还好看呢!”王婆咧开没牙的嘴笑了,“你这女伢子,要是早几年,可不敢说这话!”芳姐不懂,大人们都是从那个动不动就上纲上线的年代过来的,闻言又是一阵感慨。
自从毛主席他老人家走了,四人帮垮台,这两年日子倒是好过了些,政策也不那么严了。大家伙聚在一起,总免不了要说说年景。龙椅上面由谁坐跟平头百姓一毛钱关系都没有。大家伙关心的是能不能吃饱饭,小孩能不能读书。杨家的小小子今年要考大学,听说那就跟考状元似的,厉害得很。哎呀!这日子还是有盼头的!这十里八乡多少年了,也没有人考出去过,投身在农村,就一辈子脸朝黄土被朝天的土里刨食。这要是能考出去就是吃商品粮,是城里人了!这种吸引力对农人来说毋庸置疑。
鄂北多山,大都是穷苦的。但是越是这样越让人们重视学业。这个作为农村人唯一跳出农门,改变命运的机会。后世的高考大省,鄂北永远是数一数二的。竞争如此激烈,让每一个闯过高考独木桥的孩子都心有余悸。而杨启民这一届,应该算是这帮学子的始祖了。前年才恢复高考,去年基本上都是前些年积累的社会考生。连应届生都避开了锋芒。到了今年,估计形式更加严峻,这独木桥,不好过啊!
杨启泰从小就会读书,他身体瘦弱,农活一样都不上手,换成别人家的小孩都要被凑好几顿了——什么都不会做,怎么上工挣工分,怎么撑起家业?而大家包括杨老汉,对待杨启民都是宽容的。没一把子力气,农活不精通,都没什么关系,反正他会读书,到时候不会做个农人。但是只有杨小贝知道,老爸的高考是以失败告终,而且极其遗憾的是只有3分之差。这期间除了残酷的激烈竞争之外,也有其它原因。从小没有出过远门,高考的时候是到异地考试,老爸虽然会读书,但是乡下少年猛的一下到了陌生的地方,心里压力也大,状态不稳定,发挥失常了。
连老师都非常替老爸惋惜,担心家里穷爷爷不同意他复读,还特意到家里来说明情况,想让他再复读一年。爷爷也没有拒绝,但是老爸自己放弃了。后来杨小贝读书的时候,总是不刻苦努力,老爸也跟她说起这段心理旅程,让她知道人生中的那些遗憾,是没有办法补救的。
当时杨小贝很天真的问爸爸:“为什么不去复读呢?明明就差了一点点,再复读一年的话,肯定都能考上大学的!”说这话的时候,她因为厌学逃课回了老宅,爸爸找到她后,并没有责怪她,而是说起了这段往事。
那时他们父子俩走在乡间的小路上,天气明媚,鸟语花香。而爸爸的语气却像秋风般的萧瑟,“我当天晚上偷偷大哭了一场,也是十分不舍,但是家里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你爷爷还是没有放弃让我继续读书,但我已经是20岁的大人了,不想再厚着脸皮让家里举债供养我了。”爸爸的自尊心极强,高考失利后,爷爷并没有一句责怪他,他心里却更难受,又想到如果再读一年,还是考不上呢?他执拗地决定不考了,直接去读了“大中专”。
后来兜兜转转了一辈子,爸爸学的是医,却做了老师。后来还是自己开诊所,却又因故被查封。他满身才学,最后却心灰意冷回家当起了农民。这一生最大的遗憾和转折,就是这一年的高考。他把这段经历说给杨小贝听,不过是想让她知道读书的重要性,自己不努力抓住时间学习,到时候就会抱憾终身。
21 家常
杨小贝并没有体会到父亲的良苦用心,只是替他感到遗憾而已。等到后来混了个中专出来,出门打工的时候,明明能力更强,却因为学历得不到晋升。因为学历,只能从事门槛低的销售工作。而其它兄弟姐妹上了大学,做的都是轻松高薪的工作。她在浦海打工十多年,除了升为店长,就没有更多的成绩了。那个时候再想想父亲当时的谈话,说不后悔真的是骗人的。
虽然如此,想起当时她发自内心的对父亲的学业感到可惜,他却这样回答:“世间的事情总有两面性的,如果当时我考上了大学,肯定就不会和你的妈妈相亲、结婚,也就不会有你了啊!”他说起这些倒是有点调侃的意思了。不过显然这是事实。正是因为这年高考没有考上,他的年纪也不小了,在乡下早就到了结婚生子的年岁。所以当年就经人介绍认识了母亲,次年结婚,再过一年杨小贝就出生了。那个时候父亲的大中专都还没有毕业呢。
那么问题来了,杨小贝重回79年,第一时间就拿定主意要帮忙老爸弥补这个遗憾,保证他考上大学的。可是如果事情顺利的话,老爸真的成了大学生,这个时候的大学生户口关系就上去了,到时候毕业都是包分配。妥妥的吃商品粮,变城镇户口了,哪里还会像后世那样急急忙忙地相亲、和老妈结婚?如果他们不能按照原来的轨道来生活,就不能结合,不能生下杨小贝。虽然现在她还是属于未出生,“不存在”的状态,也不能意味着她穿越一次,就把自个儿折腾没了吧?
这个真的是个悖论。如果不帮助老爸,她穿越最大的执念就没有,穿越的意义何在?如果帮助老爸完成心愿,又有很大的可能导致不可预估的后果。杨小贝纠结了一下下,干脆不去想了。穿越大神的设置规则如何不是她这个凡人可以揣摩的,还是走一步算一步,船到桥头自然直吧……
芳姐和丽姐收获了一堆羡慕嫉妒恨,得胜归来。这回可是跟杨小贝一点隔阂都没有了,挨在她身边一口一个小姨,一口一个小姑的,亲热的不得了。在村里的其他女娃,还有远处亲戚家的孩子眼里,杨小贝也成功升级为“别人家的小姨”,真是的,自家怎么就没个走丢的小姨呢?小的几个也巴巴的过来要梳好看的“公主头”,把杨小贝缠得哭笑不得。还公主头呢,头发都没长齐,就想着漂亮了。无奈只好翻出来一些花花绿绿的包装纸、卡片什么的,好不容易给这帮小萝卜头糊弄过去。
“洗三”酒只摆一天,还算是比较简单的。老家讲究这些老规矩,门道特别多。像结婚酒,前前后后要摆三天,前期还要有很多礼节。过寿要2天,正日子前一天晚上就要开始摆正席。丧葬就更不用说了,从停灵到出殡、头七、五七、一周年、二周年、三周年……一趟又一趟。每年都为了这些在走亲戚,还不能不去,不去就是失礼。现在还好一点,大家随礼也就是意思意思,到了后世日子好过了,礼金也水涨船高,每年在农村份子钱都是一项庞大的支出,让人不堪重负。
晚上还是按照中午的流程,流水席吃完,再把客人都恭敬地送走。离的远的几个老亲,还要留宿。像姑婆他们,年级大了好不容易来一趟,肯定要住上一两天再走。于是还要安排晚上的床铺。好在杨家早就有所准备,在大伯那边备好了两张床,把亲戚们去安顿好,都已经晚上十点以后了。
家里简直跟打过仗一样,一片狼藉。姑姑们也累坏了,收拾收拾,拉扯着玩疯掉的几个孩子各回各家去了。丽姐死活不肯走,要留下来跟小姨一起睡。杨下贝有些尴尬——她都多少年没有和别人同床共寝了,而且还是跟一个孩子。不客气地说,半夜她会不会把人家踹下床去,还是个未知数……丽姐只管撒娇,大姑倒是发现杨小贝的为难,她也没多想,一声令下,让丽姐过去和芳姐一个被窝睡去。这下正好,两个平时就好得跟什么似的,立马把下姨抛到一边,手拉着手回那边屋上睡觉去了。至于她们俩晚上疯到什么时候,大过年的,也不用像平时那样有干不完的农活,就随她们去吧。
接下来的几天,家里都在收拾“残局”,光还村里借的碗筷、座椅板凳什么的都要一天。完了还要去亲戚家拜年,爷爷要在家陪亲戚,杨小贝刚回来不熟悉,人都不认识的,所以出去拜年还是以二伯和老爸为主。家里面刚办过事情,今年过年是不会有什么客人来了,杨小贝主要还是在家烧饭、洗衣服、照顾月母子。说起来还真是辛苦啊!她也是农村里长大的,算是从小苦过来的,可是那个时候哪像现在条件这么艰苦!
首先没有水。家里每天都要去河里担水,至上挑三担才装满家里的大水缸。姑姑们没出嫁的时候,家里的水都是她们挑的。杨小贝试着挑了一下空木桶,也有个一二十斤重,那扁担把肩膀硌得生疼,更别提装上水了。现在都是每天一早由二伯或者老爸把水给她挑满。这是用来烧饭、喝水。至于洗菜、洗衣服之类的,就只有到河边去洗了。那滋味……
每到这个时候,杨小贝都泪流满面地怀念家里的热水器。哪怕是有一双塑胶手套也好哇!最好是带绒里的……千金难买早知道。箱子里拉拉杂杂一大堆的东西,现在都排不上用场。而她现在最需要的,只是一双塑胶手套而已!砸开冰面直接在冰冷刺骨的水里洗洗涮涮,简直就是反人类的酷刑有木有!每次冻得手生疼生疼,碰都不敢碰一下。回家要使劲的烤火才能缓过来。照这样下去不出多久,这手就得生冻疮。
22 艰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