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言 第9节
因为是公家的事,还比较着急,等廖主任带着杨家兄妹俩回到村部,村主任大手一挥,安排了一辆专车去乡里。你还别说,韩家冲到县城三十几里,到乡上也要三十几里,山里只有更难走一些。要是不派车子,凭他们几个两条腿走到天黑才能到。千万不要想多了,所谓“专车”,不过是一辆手扶拖拉机而已,是村里唯一的一辆机动车。一路冒着烟突突地颠倒镇上,也到了中午。杨小贝感觉自己的屁股都麻木了,五脏六腑差点没颠出来。还好吃过早饭有一会儿才坐上车,要不然早都吐出来了。
没办法,在这个“通讯基本靠吼,交通基本靠走”的年代,县领导才坐老北京吉普呢,乡下除了拖拉机,就只有自行车了。而到镇上的山路骑自行车还不如走路——全部是五连发夹U型弯,还一个上坡连这一个下坡,就山顶上那么一点点平路可以走。除了拖拉机能征服这些大陡坡,再强壮的户外越野运动员也休想靠人力把自行车踩上去。所以大家平时宁可走路,也不想遭那罪——不知道是人骑车,还是车骑人。大部分路程都要靠推着爬坡,想想就算了。
杨启泰见小妹脸色难看,知道她不习惯如此颠簸的山路,忙过来问她有没有事,要不要休息一下。廖主任坐惯了的,此时自觉完成了领导交代的任务,正精神着呢,“哈哈!小妹真是从大城市回来的娇小姐啊,这么点路就吃不消了?要是咱们走路过来,你可不是要让你哥背过来啊?”杨小贝偷偷翻了个白眼,老娘我可是十一岁上初中就开始走这条山路,每个月往返一次,整整走了三年!只不过多年没有再走过了,而且现在的路况惨不忍睹,拖拉机一路都是蹦过来的,不难受才怪!
要死不活地冲老爸摆摆手,也顾不得那么多了,杨小贝一屁股坐在路边的石头上,先缓一口气再说。这一路可真够呛,不过廖大妈说的对,要是让她靠两条腿走过来,只怕更加不堪,走到的话估计爬都爬不动了。唉!好汉不提当年勇,年纪大了,不服老不行啊!她一边休息,一般打量这个时代的乡政府所在地——徐店镇。
到杨小贝读书的时候,一条国道正好穿过徐店镇,因此还算是比较繁华的大镇了。镇上有商场、菜场、小学、中学、乡镇政府机关等等,配套设施都很完备。而眼前的徐店镇,就只有一条窄窄的街道,那头是政府,这头是中学,其余都是民房,饭店只有一家,兼卖早点。还有一个乡供销社,村民们一般日常用品都是在这儿买,就小小的一个门面,今天还没有开门。不过韩家冲的人们不怎么到这边买东西,除非正好到乡上办事情,或者给学校的学生买。因为韩家冲的地理位置比较尴尬,虽属徐店镇管辖,却反而离县城还更近一些。那边的路比较好走,所以大家平时赶个集什么的都是去县城。
看看时间,已经快一点钟了。问过廖主任乡里食堂这会儿已经没饭吃了,杨小贝决定先去找地方吃饭,之前颠得她都饿了!才不管廖主任要急着去复命,皇帝还不差饿兵呢!她的和老爸祭祭五脏庙,顺便合计合计等会见了老妈怎么套近乎。杨启民知道小妹不差钱,之前给了他一些零钱,后来回家他想还给小妹的时候,她摸出一叠大团结给自己看,说的阿婆去世的时候留给她的。这些天在家里也没吃个好,既然她想下馆子也就由着她。杨家人虽然穷,过日子精打细算,但绝对不吝啬,一向大气得很。
镇上也就一家小馆子。杨小贝读书的时候也常去他家买早餐,一直到后世都开着,只不过老板从爷爷变成了孙子。哪怕门脸换了几趟,乡亲们到镇上都习惯去他家,老店面,老味道,吃得放心。于是一帮子人直接就奔他家去了,还没进门了,廖主任就开始吆喝;“老蒋!老蒋!给我们几个弄点饭吃,我们赶时间!”
因为到乡上开会来过几趟,廖主任又是个自来熟,早就跟老板混熟了。老蒋从后厨迎出来,一边用抹布擦手一边笑着打招呼,“是廖主任啊!几个人?吃点啥?”杨小贝没说自己请客,廖主任认为这钱得村里掏——这不是为了公事嘛!不过咱们可不能占公家便宜,顺便吃点填饱肚子就行。“一人下一碗碱面,赶紧的!”她合计了一下,除了拖拉机手,她和杨小贝都是女的,杨启民也是半大小伙,一碗面应该能凑和管饱。
碱面又称油面,加了碱做的面,呈黄色。一般店里卖的都是黄色的熟面,将生碱面条开水煮熟后晾凉加油拌匀防止粘团。放了碱面后面条会有一种特殊的香味,面条多搁几个小时也不会因发酵产生酸味。老家这边所说的面条,都是碱面,并不是挂面、拉面之类的。一碗清汤碱面,加上一勺肉汤,只要2毛钱。而店家都会在炉子上面炖着诸如牛肉、肥肠、鸡肉这些浇头。加上浇头就要5毛了,乡下人一般是不会花这个冤枉钱的。
“老板,有什么面?”杨小贝问道。意思是有什么浇头,如果你直接说面,店家就会给下清汤面。如果客人问什么面,自然是问浇头。蒋师傅一边手脚利落地把炉子开大火,一边回答,“今天有肥肠面,小姑娘要来一碗吗?”肥肠面好哇!馆子里的师傅用秘制酱料烧制,放在炉子上小火煨着,吃起来鲜辣软糯,十分入味,也没有肥肠的那股子怪味,自家烧起来总没有这个好吃。杨小贝闻言高兴地说,“肥肠面好吃!给我们来四碗!”
27 乡政府
廖主任有点着急,四碗肥肠面就是2块钱,这也太浪费了吧?出于礼貌这个时候总不能说太贵了咱们不要,可是……杨启泰从口袋里掏出钱来打算先把帐结了,免得人家再纠结下去。“这怎么说的!还让你们自己掏钱吃饭,大妈来给!”这样反而让廖主任不好意思了,是她上门去把人家拉过来,现在却还要别人破费。她起身非让杨启民把钱收起来,自己去付。于是面条还没有上桌子,两个人先为了饭钱推搡起来。
这种情形还老家随处可见。老家的人都是讲客气,讲面子。为了请客、送礼什么的一言不合就能争起来。以前在新闻上面看到两个人为了请客买单非要自己买而打了起来,杨小贝认为这对于老家这边来说简直司空见,。仿佛在这种时候不争一下不能表达自己请客的决心。笑眯眯地看着两人你来我往的,几个回合下来,老爸毕竟是小伙子,没有廖主任经验丰富,眼看就要落了下风,她才开口劝住两人,“廖主任别客气了,是我想要吃的,当然是我请客啦!就当答谢您帮我推荐进文艺队呢!”这话说的,廖主任爱听!既然如此那就算了,还是由杨启民付了帐。出门的时候小妹早就把钱都让他带上了,口袋里难得不羞涩,付钱的感觉就是好!
一会儿工夫面就好了。本来就是熟面,开水里稍微烫一下,碗里摆上调料,再加上浇头就得。于是几个人唏哩呼噜地速战速决,折腾到现在都下午了,冬天黑得早,今天还得赶回去,时间已经很紧张了。没时间去回味好久都没有吃过的肥肠面,因为桌上的其他人吃起来那叫一个风卷残云,杨小贝才挑了两筷子,他们的碗就已经空了。她平时吃饭就慢,吃面条更慢,这会只好用力地往嘴里塞面条——大家都望着她一个人吃,压力太大了。
“不着急,小心噎着!”看小妹吃得艰难,杨启泰赶紧劝她。不知道为什么,虽然还没有成家,但是看见小妹就感觉像自己女儿一样,总忍不住去关心她,心疼她。家里其他侄子侄女也没让他有这种感觉。小妹也最黏他,平时有什么话就愿意跟他说,自己的财务也都交给他来保管。不得不说,老爸你真相了!父女之间的感应是无法被时间和空间改变的,如果杨小贝知道他的心声,肯定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扑到他怀里去,把什么都跟他讲清楚。
可惜杨启泰只是模模糊糊有这个感觉,杨小贝也没有读心术。为了避免惊世骇俗,她还是明智地把秘密压在心底。好不容易吃完面条,几个人就直奔乡政府所在地。一个小小的镇子当然没有什么礼堂、剧场之类,平时文化活动都是在乡政府进行。天气好在院子里排练,下雨就在大会堂。条件艰苦,所有人却都乐在其中。
所谓乡政府,也就是一排两层的小楼,连个像样的大门都没有,反正也是开放式的,乡领导平时也都是卷着裤腿在地里干农活,乡亲们有事儿直接就过来找乡长唠唠嗑,说说事儿。哪像后世连个村部都弄得高大上得很,领导们更是高高在上,出入豪车,至于那个时候的干群关系,不提也罢。
一进院子,热闹的喧嚣就扑面而来。离正月十五就4天时间了,大家伙正紧张地在院子里排练。杨小贝他们在廖主任的带领下穿过排练的人群去找领导,好家伙!舞龙的,跳狮子的,踩高跷的,唱戏的,熙熙攘攘,热闹非凡。杨小贝一边小心翼翼地穿过去一边在人群里找疑似老妈的人,却只见一个个花枝招展的,哪里看得清楚。
走进东边小楼,廖主任推开一间办公室的木质大门,大嗓门叫道,“王干事,你瞧我带了谁过来!”乡里具体负责文化演出的宣传干事姓王,三十多岁年级,带个眼镜,倒是蛮年轻的样子。他正伏在办公桌上写材料,廖主任门都没敲就闯了进来。他都已经习惯了乡村干部这种大大咧咧,拿干部不当领导的做派,头都没有抬起来就回答道,“廖姐,你再用力点我的门都要被你扯下来了!”
可不是,廖主任大力推门的时候,杨小贝都能听见那扇破木板门发出的呻吟声。廖主任根本没听出人家的嘲讽,径自向王干事夸赞自己的功劳。“你瞧瞧!这个是咱们村刚从浦海回来的杨小妹,他哥可是高中生,一家子都是文化人!”王干事抬起头来,看见门口站着的一位小姑娘,顿时眼前一亮。
因为下定主意要进入文艺队,才气不够颜值来凑,杨小贝特地从箱子里翻出墨绿色的双面绒大衣,换上皮靴,脸上稍微上了点妆,头发没法打理出原来的效果就盘了一个发髻,因为怕冷,还特地围了一条大红的羊绒围巾,越发显得肤白赛雪,站在那里亭亭玉立的。见王干事看过来,她露出标准的微笑,落落大方地说,“王干事您好!我是杨小贝!”
“……哦,你好?!你好!”王干事有点被震住了,不太自然地回答道,赶紧站起来招待众人进来坐。送他们来的拖拉机手直接就没进来,在院子里看表演去了,叫他们走的时候去寻他。廖主任当自己办公室一样,找了个缸子去帮杨家兄妹到水去了。剩下杨小贝和杨启民被引到靠墙的椅子这边坐,王干事也一起坐下来,有点不知道怎么跟杨小贝搭话,场面一时间有点尴尬。
王干事是负责宣传工作的,平时县里乡下,接触的可以说都是最优秀的女孩子。要么爽朗大方,要么腼腆文静,还真没碰到过跟眼前这个小姑娘一样的。她的打扮就不说了,县里文工团的女孩子也没这么洋气,听说是从浦海回来的,现在浦海的装束是这样的风格吗?感觉像电影里面外国资本家的小姐一样。与人交流也透出一股不同的味道,怎么说呢?王干事去县里参加会议,碰着省里下来的领导,就是这幅说话的语气。优雅。自信,仿佛一切尽在掌握中。
28 排练
作为一个成功的销售人员,首先要把自己推销出去。得体的妆容,自信的态度,先声夺人,让客户对你感到信任但不强势,愿意与你沟通,第一步接触就算是成功了。显然杨小贝的策略成功了,王干事并没有意识到,一照面他就已经受到杨小贝的影响。见他不知道聊什么好,杨小贝主动谈起来意,没办法,廖主任都没有交代清楚就跑了!
等明白杨家兄妹是廖主任请来参加文艺表演的,王干事总算找到了自己的存在感。他首先对杨小贝表示了欢迎,而后委婉地问起她有什么特长。“因为王丽突然生病,她排练的节目全报废了,咱们现在连节目都还没有头绪呢!”王干事也正在为这个事儿头疼,正在琢磨改编还是完全换掉,结果昨天才开的会,今天就廖主任就把人找来了,他也是满怀期待地希望杨小贝能给他带来好消息。
杨小贝虽说不擅长歌舞,可她能忽悠啊!于是很自然地顺着王干事的话讲;“不瞒您说,我还没有什么好的想法。廖主任找到我来参加家乡的文艺表演,我是很荣幸的,也愿意为家乡的文艺事业尽我的绵薄之力。但是我并不清楚之前的节目类型和风格,想必我会的和现有的节目不会很合拍,所以想先来看看能不能帮上忙!”一番话有礼有节,把王干事听得连连点头,“对的对的!是要商量一下,你能过来帮忙真是非常感谢,事不宜迟,要不咱们先去看看节目?”
“好的,先看看再说!”杨小贝爽气地答应下来,和对方一起朝外面走去。全程杨启民都在傍边作为陪衬,一句话也没有说,他看着小妹游刃有余地和乡干部交流,心里美滋滋的,自家的小妹就是能干!咦?怎么又有一种“吾家有女初长成”的感慨呢?
几人来到院子里,王干事拍了拍手,“大家先停一下!”等人群都安静下来了,才说:“这样啊!由于王丽缺席,我们这边先把剩下是节目过一下,看看效果,还有怎么改动。大家算是算预演一下啊!”地下的大姑娘小伙子都高声答应了,也不拖延,院子东边有一块高台,平时就当舞台在用。大伙儿按照排练的节目顺序,就开始表演起来。王干事站在杨小贝身边,小声地给她介绍节目。
其实根本不用他介绍,杨小贝哪个节目都熟。无他,传统的舞龙,舞狮,踩高跷,一直到后世每年乡里还是会举行,那个时候已经没有了政府组织,都是村部花钱请了表演班子来跳给乡亲们看,图个热闹。除了这几个节目,戏曲表演是老生常谈的“红灯记”,“沙家浜”经典选段。大家都是业余选手,也就只有几个选段唱得好些,什么“我家的表叔,数不清,没有大事不登门……”什么“我有心背靠大树好乘凉,也是司令的洪福广……”从小听老妈唱得耳朵都起茧子了。
剩下的还有就是跳“忠”字舞啦,歌曲大合唱啦,“南泥湾”“北京的金山上”“十送红军”等等。王丽的角色就是这些歌曲的领唱,这倒好办,选一个唱得好的女孩子代替就可以。难的就是她还有一个独唱,“我的祖国”加上伴舞的。这个是唯一的独唱节目,其他人也没有练,短时间肯定是唱不好。
不得不说,经过十多年无比严格的文化浩劫,人民群众的文化生活是非常缺乏和单一的。除了规定可以唱的歌和戏曲,其它的都是糟粕,是资本主义思想,是靡靡之音。这些歌曲不是说不好听,可听了那么多年,早就已经审美疲劳了。虽然说要改革开放了,文艺作品也开始解禁了,但是十多年的荒废空白可不是一朝一夕可以填补的,再加上这个年代资讯封闭,所以一直到好几年后,农村里主要还是这些节目占主流。因为这个时候只有村里的大喇叭能够收听到广播节目。后来一直到八十年代末,随着村里通了电,大家开始添置收音机。电视机等,农村的文化生活才开始接触外界的声音,多姿多彩起来。
这个时候杨小贝开始庆幸自己有一个在文艺骨干的老妈了。到了这个年代的孩子,八零后,九零后的有几个还会唱这些老古董歌曲啊?从小接触的都是港台、流行风,至于00后更不必说,欧美的,二次元的,网红的,他们这些八零后老前辈都看不懂的。她心里本来大致有个主意,现在看来,原来的歌曲她都会,只是可能技艺不够娴熟。但是凭借那么多年从KTV到全民K歌的锻炼,也能搞的定。如果要一鸣惊人,后世好听的歌曲多了,选几首贴合实际的也不难,难的就是伴奏,她连半吊子都算不上,只会唱K而已,总不能把手机这个大杀器祭出来吧?
不过好像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事情——来这儿的目的是啥?对了,我去!老妈呢?
刚刚节目已经全部过了一遍,杨小贝可是全神贯注的从头看到尾。虽然老妈当年18岁……可是家里的相册里可是有不少她青春年少的照片,不可能认不出。刚刚走过的时候没看见还能用人多混杂来解释,这回儿全部都表演完了,无论高跷队还是唱戏曲的都没有看见疑似老妈的姑娘。怎么办?她又不能拿老妈的名字来问别人,没法解释她怎么会知道人家名字啊啊!杨小贝大冬天急的汗都出来了,难道自己记错了?没道理啊!按照年龄,按照时间和老妈的描述,这个时候她明明就是在表演队里啊!到底哪里出了岔子?
正当杨小贝风中凌乱的时候,院子里风风火火冲进来几个女孩子。在场的一个大妈一声怒吼,“易慧芬!你们几个又开溜了!刚才排演节目你们都没赶上,到底还想不想演了?”杨下贝定睛一看,跑在前面上气不接下气,梳着一根乌黑油亮大辫子的姑娘,咋那么眼熟呢?
哈哈!老妈,好久不见啊!
29 节目
回到79年之前,老妈都已经五十多快六十岁了。皱纹早已经爬上了她的额头,最得意的一头黑发也生出了银丝。从记事起,她总是一头利落的短发,杨小贝指着照片问她为什么不留长发了,隔壁家的韩婶子一把年纪了还留着长都臀部的大辫子呢!老妈一脸嫌弃地说,“老娘我年轻的时候留的辫子可比她好看的多!那有什么办法?自从嫁给你爸,家里没有老人做家务带娃,你爸又是上学有是上班的,我每天睁开眼睛忙到天黑,哪有时间收拾头发?”的确,虽然爸妈并不是自由恋爱,因为爱情而结合,但是老妈从来都是以家庭为中心,一辈子都无条件的支持老爸。自从结婚开始,她就没有过过几天悠闲的日子,而在此之前,她可是家中的娇娇女,从小没有过过苦日子。即使是这样,她一边嫌弃抱怨,一边却独自撑起了家中的里里外外。
眼前的女孩正是青春年少的美好年华,刚刚狂奔过来,脸上红通通的。不同于老爸的俊秀,老妈皮肤白,这点杨小贝和弟弟其实是随她。圆圆的脸蛋,五官都很柔和,看上去很秀气,但是……“二妈!我中午没吃饱,出去吃个烧饼,谁知道突然说要排练的?这不是赶回来了吗,不要嚷啦 ! ”易慧芬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他们村妇女主任是她二伯母,她可一点都不怵,直接就顶回去了。知不知道她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啊?一回来就嚷嚷,还让不让人愉快的表演了?
“噗哧!”一直在后面像个隐形人似的杨启泰忍不住笑喷了,这个女孩子怎么这么可爱呢?眼尖的他看见人家嘴角还有点烧饼屑没有擦干净,莫名地就想起小妹。她也是这样馋,回来的时候一大背包里面都是吃食,家里面没有什么好吃的,她每天想法设法也能想出点花样来,害得现在容姐一天到晚都跟在她后面当跟屁虫。
杨小贝也是无语,老妈总是嫌弃她是个吃货,现在看来,什么嘛!这个遗传原来是被老妈带来的!还嫌弃自己,真是没地说理去!她在孩子们面前总是要保持作为母亲的威严,后来杨小贝每年回去,家里总是瓜子、饼干、各种水果都齐备,老妈每次都说是为了杨小贝回来,特地准备的,还让她感动了这么久……现在真相了吧!
桃花村的妇女主任姓蒋,说起来杨小贝还要叫她一身“小家家”,不过这回儿她正气得冒烟。这个侄女啊!平时在家大哥大嫂、她哥哥们都惯得她胆子大得很,嗓子条件是不错,可是不爱吃苦,老是开小差。别人也就算了,自家亲戚不管住,其他人叫她怎么管?可是好说歹说,侄女就是不听话,这不,一不小心又让她给溜了,还顺带拐了几个小姐们一起都跑出去玩。正好王干事要求大家排演一下,这下可好,全都缺席了!刚才她就看见王干事脸色不好看,别的村里人员齐整,就他们桃花村出了岔子,丢人呐!
蒋主任还想揪着易慧芬教训几句,被王干事打断了,“好了好了,这件事先这样吧,蒋主任以后要注意队员们的纪律!”他没时间和几个小姑娘扯皮,要是平时还批评一下,现在时间紧张,节目的事情还没有头绪,他急着听听杨小贝能不能有好的意见。
节目也演完了,大家都是年轻人,很快现场有嘈杂一片。易慧芬也趁机溜回队伍里,至于二妈的唠叨,躲着点就好啦!她还想打听打听刚才发生了什么,怎么也没有提前说起,忽然就排演了 ? 现场不是说话的好地方,杨小贝示意了一下,还是跟王干事一起回到办公室,关于她的几个想法大家一起讨论一下。
廖主任的开水也打回来了,大家坐下来喝了口水,杨小贝整理了一下思路,说,“王干事,我看咱们的节目也都是老三样了,没什么新意。我有两种方案,你看看哪种比较合适。”王干事听说她已经有了办法,大喜道“好!好!什么方案?”
“一种呢,就是保守方案。我的祖国换个人唱,其它节目照旧。这首歌我倒是没问题,到时候再多练几遍,应该可以凑活”顿了一顿,见大家都很期待地看着她,又说道,“还有一种就是换歌,我这边有几首新曲子,放在正月十五的演出绝对没有问题的,只是……”“只是什么?小贝,有什么困难可以讲出来,我们都可以商量着解决嘛!”王干事也知道,现在排练的节目都是老几样,他也想要换一些新曲子,给领导耳目一新,让乡亲们有新的节目看。可是地方消息闭塞,他也是有心无力。现在听说杨小贝有新曲子,十分感兴趣。
“是这样的,我只会唱,不会谱曲,手头又没有唱片,怎么表演呢?”杨小贝一直纠结的就是这个问题。要说歌曲,后世优秀的多了去了,耳熟能详的也有很多首,她自己手机里面也还收藏了好多呢!前几年特别流行一个节目“中国红歌会会会会”,她倒是蛮喜欢听的,也下载了好多在K歌里面,没事就自己唱唱。比起那些莫名其妙、无病呻吟的新歌,她还是喜欢听这些经典老哥。但是,她总不可能把手机里的音乐放出来啊!除了老爸,她可不想被别人当外星人看,老妈也不行,她老是一惊一乍的,藏不住事儿。
“就这事?我还以为什么呢!”王干事一拍大腿,这叫什么事 ! 估计杨家小姑娘在浦海的时候都是用是唱片,以为现在没有唱片不能演出。其实乡下地方根本不可能有黑胶唱片、唱片机这么高大上的机器。大家无论是唱京剧还的黄梅戏,唱歌还是跳舞,包括舞龙舞狮都是戏曲班子伴奏,乡下叫“吹打班”。别看都是些传统乐器,可都是祖祖辈辈传下来的手艺,他们才不管原曲目是怎样的,只要你哼一个曲子,他们就可以给你伴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