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号 加大 极大 字体
字体颜色 双击滚屏(再次双击停止滚屏)

蜉蝣卷(重生) 第137章 村为坟

落日蔷薇 · 重生小说 · 713 KB · 2018-06-22 19:53:57

第137章 村为坟

  泰岩离京城约有六日车马路程,秦婠走了四日,已抵东水城。越往南边走,路况越差,暴雨冲坏了不少官道,官府还来不及派人来修,天气也不好,天色总是阴沉,不时下起绵绵细雨,道路一片泥泞。

  车厢被连日雨水冲涮得犯潮,被褥枕垫都潮,空气闷得烦心,撒了两把散香都驱不散。秋璃拿着罗扇驱赶车里的蚊虫,这时节蚊虫刚生,正是最凶狠的时候,秦婠那脖颈小臂上已被咬了好几处,奇痒难耐,一抓就红了一大片,抹了药都不顶用。

  秦婠倒没多抱怨,她呆得发闷就掀帘看外头的景色,越近泰岩,路上的流民就越多,都是背着行囊举家迁移的百姓,三两成群地走着,神情委顿,看到他们的马车会打量几眼,然后继续赶路。

  很少有和他们同方向的人。

  “夫人,何寄公子还跟在后面。”崔乙负责全队人的安全,早在两天前他就发现何寄的行踪,对方并没刻意掩藏。

  秦婠脑袋钻出车窗往后张望,她看不到何寄,这人也不知道藏在哪里。

  “随他去吧。”她收回目光,又问,“东水城到了?”

  “前面就是城门,我们今晚在东水城住一宿,补充点水粮再上路。”崔乙勒紧马缰让马停在马车旁边。

  “好。”秦婠应了声便放下帘子钻回车里。

  半个时辰后,崔乙回来,脸色不好。

  “夫人,东水城进不去。因为山洪的关系,泰岩一带的灾民都往东水逃难,大批人涌至东水,东水太守为免引起城中□□,所以下令关闭城门,禁止流民进入。”崔乙回道。

  “你没与他们说我们的身份?”秦婠从车上跳下来,放眼望去。

  城门果然就在不远处,两层高的阙楼,楼下朱红城门紧闭,门前站着几个佩刀的守兵,满面煞气地盯着门外聚集的一大批人,那些人衣衫褴褛地或站或坐,目光空洞地看着紧闭的城门,等待它开放的时间。

  “说了,但是没用,他们还是不肯放我们进去,说奉太守之令,只出不进。”崔乙跳下马,跟着秦婠往前走。

  “不走东水城呢?”秦婠看这情势,料想东水城门一时半会不会打开。

  “那要从城西的五寿山绕路,多费的时间倒是另说,只是这五寿山原就不太平,眼下流民又多,恐怕不好走。”崔乙回道。

  秦婠想了想,道:“再和城守说说吧,使点银两,不管多少,求他们放我们进城过一宿就好。”

  崔乙道声“好”,又往前去找守城的士兵说道。秦婠便在人群后站着等他,只是站没多久,便发现四周越来越多的目光集中到自己身上,她低头看看自己,并无不妥之处,便觉古怪。看她的都是流民,男人居多,眼神不善,秦婠心生不妙,转头就往马车处走,不料她一动,流民们就跟了过来,竟是步步逼紧。她慌忙碎步跑起,马车处的护卫见势已然冲来,不过还是晚了些许,流民们的动作更快,已将秦婠半围住。

  秦婠被他们的目光看得头皮发紧,好似被沙漠上的秃鹫盯紧般,已有流民朝她伸手,正是心跳剧烈之刻,旁边忽有重物疾飞而至,砸到其中一人身上,那人被砸得退后数步,捂胸直咳,流民皆是一惊,剑光又至,劈在了流民与秦婠中间,将流民生生逼退。

  “滚。”何寄将剑震出一片剑花,沉眉怒目满身煞气。

  流民被吓得止步,何寄方转身看秦婠:“你下来做什么?”

  秦婠见是他,心中一定,道:“城守不肯放我们进城,崔乙过去交涉,我下来看看罢了。”

  见她对自己的出现毫无惊讶,也不问缘由,何寄便知他们早已发现他一路跟随了。一边护着她往回走,他一边又道:“路上流民太多,你没事少下马车。”

  “为什么?他们要做什么?”秦婠不解,回头望去。

  “不要回头!你太打眼。”何寄声音低沉。

  “可我已经换过装束了。”如今她的打扮与普通百姓无异,都是朴素布衣,头上扎的也只是块花头巾而已。

  何寄看她一眼:“有些东西,光靠衣着也没用。”皮肤、容貌、仪态举止,全都能泄露她的出身,“前两天也有个富商乔装打扮要逃去京城,刚出泰岩就被流民袭击,车马银钱被抢不说,人也落个身首异处。”见秦婠脸色有些白,他又安慰,“东水城这里应该还好,刚才那些人应该只想问你要吃的,不过往后在外头你还是少下马车为好。”

  “知道了。”秦婠乖乖点头。

  “看紧你家夫人。”何寄把人送回到秋璃处,叮嘱一句,又道,“我去崔乙那看看。”

  语毕他便转身离去,秋璃看着人离开,朝秦婠问道:“夫人,何公子……”

  秦婠摇摇头,什么也没说就上了马车。

  不多时,崔乙回来,催促众人进人,秦婠便隔帘问他:“疏通好了?”

  “嗯,不过是何公子出面的。他有燕王铁鹰军的鹰令,东水城守将原是燕王麾下,所以就放行了。”崔乙回道。

  秦婠便又默不作声,进城时引发一阵骚动,外面的流民见城门敞开想要挤进城去,却被守城兵死死拦住,起了冲突。秦婠只听到喝骂声与推搡打闹的动静,她却不再探头出去。过了一阵子,动静小下去,马车窗边的声音换成何寄的。

  “进城了,已经安全。”

  秦婠这才掀帘,看到坐在马上一身劲装的何寄,以及他身后的东水城。东水城中仍是平静,街市井然,百姓往来无异,只是巡逻的将士似乎多了些。

  “先送你们去驿馆,晚上我要请东水城守将喝酒还个人情,顺便套些消息,不会在驿馆,你没事不要出驿馆,叫他们抓紧时间准备水粮,明天一早出发。”何寄继续道。

  秦婠听他之意,似乎打算一路护送,不由垂眼问他:“你跟来做什么?”

  何寄双眸直视前方,似乎有些怒意:“你不是说你我情同兄妹,从小到大都视我为兄,如今我护你周全,有什么可问的?倒是你,你宁愿去求一个不相干的外人,也没想过找我,你何曾将我当作你的哥哥?”

  “北安叔叔不是外人!”秦婠辩解到,想起卓北安,她心里没来由又是阵疼。

  “是吗?可他不能带你去泰岩。”何寄转头冷冷盯她。

  “那又如何?这是我自己的选择,路上艰险,我不想再连累别人。你眼下出来了,连姨怎么办?她就你这一个儿子,要是路上有什么闪失,你让她日后如何是好?”秦婠靠在窗畔道。

  “我已经同我娘说过了。与其操心别人,你还是先顾好你自己吧。”何寄语毕“叱”了声,驱马驰过马车,往前行去。

  “夫人,要让何公子跟着我们吗?”崔乙从后面赶上问到。

  “随他吧。”秦婠叹了声,没有更多的精力花在纠结这些事上,“到了驿馆后,你随何寄去和城守打个招呼吧,顺便也探听下往后路上的消息,另外派些人去采买水粮,多准备些。近日封城,城中粮价必涨,你只管让他们买,不必管银钱,再置办些好菜犒劳下随行的几位兄弟,不过不许饮酒,我们明日一早便要出发。”

  “是,夫人。”崔乙领命自去行事。

  东水城的驿馆比较简陋,不过胜在房间整洁,秦婠进了驿馆后就不再外出,梳洗过后早早歇下,一夜安静,至次日天蒙亮便起身。

  她踏出驿馆时,城中天色尚未全亮,屋舍被烟灰的光笼着,陌生而清冷,车马已在驿馆前备妥,何寄倚着马车,还是昨日的打扮,看到她出来只道:“走吧。”再无二话。

  马车再度驶起,昨夜何寄已与城守打过招呼,今日出行便顺利得多,走的南城门,门敞开条缝让马车驶出,秦婠悄悄将门帘挑起道细缝,看着南门外幕天席地的流民,他们还没醒来,枯瘦的脸在烟灰色的天光里阴暗而凄凉。

  放下帘子,秦婠抚着掌中装着花瓣的香囊。

  沈浩初,你在哪里?会不会也混在哪处的流民中……

  ————

  马车一路往南,出了东水城直奔泰岩,又过三日,总算抵达泰岩。

  路上的流民越发多起来,山洪淹没了泰岩下好几处村镇,死伤不计其数,田地被毁,屋舍垮塌,数万流民涌往泰岩,泰岩官府应对艰难,幸而朝廷拔了款粮下来赈灾,如今已在泰岩城外与城中都搭了临时避难所及粥棚,赠衣施药发粥,但还是僧多粥少。

  泰岩再往西南,就是广泽镇,因背靠葵山,那里是受灾最严重之地,山上的泥石被暴雨冲下,一夜之间就将整个村镇淹埋,几乎没有活口逃出。

  听说他们要赶去广泽,泰岩的县令给何寄了一张广泽镇最详细的舆图。

  道路已被毁去,广泽镇被埋在泥水之下,他们只能靠舆图指路。

  雨又淅淅沥沥下起,马车在碎石嶙峋的路上颠簸着,人也被震得头晕眼花。泰岩到广泽镇,原只有两个时辰的车马路程,可如今道路难行,他们已走了约三个时辰。秦婠正怔怔坐在马车上,不妨车身突然一歪,正在打盹的秋璃冷不丁撞到车壁,痛呼着醒来,却见秦婠已下了马车。

  “发生何事?”秦婠见马车已倾斜,崔乙正带着人查看。

  “地面开裂,石缝很大,被泥水淹着看不清楚,马车轱辘陷进去了。”崔乙抹着脸上雨回道。

  “难修好吗?”秦婠问道。

  “要花些时间和人力,先把马车抬出来,再看轱辘有没损毁。如果车轱辘坏了,修起来就有些麻烦。”崔乙道。

  秦婠见何寄正在骑着马在前头对照舆图,便又走到他身边问他:“还有多少路程?”

  这一带毁得厉害,只能对照舆图凭感觉来走。

  “就剩一小段路,大概半柱香时间吧。”何寄收起舆图,翻身下马,“要不在这歇歇吧。”

  秦婠便又四下看了看,看得出这里原是一段官道,不过眼下已被泥石冲毁,两边多是断树,到了这里就几乎看不到人影,该逃出来的人都已经出来了,没人再往里面去。

  “崔乙,你留在这里指挥大家将马车修好,秋璃你也留下,我与何寄先行一步,你们随后赶上。”秦婠等不急了,越近广泽她的心越慌,自顾自从一名护卫手中牵过匹马,她利落地翻上马上,“给我点水粮。”

  “夫人!”秋璃和崔乙都不赞同,秋璃更是冲到马下拦她。

  “放心吧,不会有事的,里面应该没什么人了,况且有何寄哥哥在,他会护着我的。你们快点修好马车赶上来。”秦婠俯身摸摸她的头,笑笑,“快去,给我拿份干粮和水囊来。”

  她语气虽平和,眉间神色却很坚决,不容置喙。

  秋璃只得将水粮拿予她,秦婠只朝崔乙叮嘱一句:“帮我照看好秋璃。”人便如离弦之箭策马绝尘而出,何寄眯了眯眼,跟了上去。

  骑马比马车要快许多,还不到半柱香时间,二人已策马驰到一个土坡上,放眼望去,皆是黄土碎石,毫无村镇痕迹。

  秦婠跳下马,地上的泥土松软,她一脚就陷进半掌。

  “舆图上显示已经到了,可是……”何寄对比舆图,除了两座高耸的葵山,再找不到一点村镇的影子。

  她把马拴在就近的石头上,人往里走去,泥土湿软,像踩不实般。走了几步,她忽见满头银发的老妇人拄着杖在路上蹒跚而行,一边走一边低头不知在寻找何物,她远远唤了声:“老婆婆。”

  那老妇人止步,看着她艰难地踩着泥水过来。

  “老婆婆,请问广泽村要往哪里走?”

  “广泽村?”老妇人听到这个词,游魂似的眼眸中顿时流下泪来,“你们脚下,就是广泽村……”

  秦婠心里“咯噔”一声,低头看去。

  “整个村子,都在这下面啊,我的儿子……媳妇……孙子……都在这下面……”老妇人忽然趴到地上失声痛哭。

  秦婠踉跄半步,被何寄扶住。

  他们竟是踩在了整个村子之上。

作者有话要说:  唔,明天出行,16号回,所以,这段时间内停更……抱歉。

电脑我带着,明天在动车上,应该还能码码,至于其他时间,估计没办法了,那么十六号见,祝我回来还能看到大伙。

本文共172页,当前第138
章节目录    首页    上一页  ←  138/172  →  下一页    尾页    转到:
小提示:如您觉着本文好看,可以通过键盘上的方向键←或→快捷地打开上一页、下一页继续在线阅读。
也可下载蜉蝣卷(重生)txt电子书到您的看书设备,以获得更快更好的阅读体验!遇到空白章节或是缺章乱码等请报告错误,谢谢!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