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蜉蝣卷(重生) 第34章 查案

落日蔷薇 · 重生小说 · 713 KB · 2018-06-22 19:53:57

第34章 查案

  潮湿的地面被匆促的脚步踩得啪啪作响,巷子被人群堵了大半,车马不通。黑压压的人头攒动不安都在往小胡同里张望,小胡同口已被应天府的衙役团团围起,几个身着青衣背甲的捕快散布其间,正向附近百姓询问情况,勘查现场。

  秦婠被人群挡在外围,正费力地踮脚往里张望。

  沈逍已将事情的缘由说了个大概。

  王新的尸体是今晨卯正三刻被收夜香的林婶发现,那时正是林婶每日到马迟迟宅子后门收夜香的时间。王新就伏尸于离马迟迟后门数步之遥的馊水桶旁,而何寄恰站在王新尸首旁边,手中握有染血石头,正好被林婶瞧见嚷了出去,叫外头巡城的早班衙役发现,抓个正着。

  “夫人,才刚应天府的人查问过附近百姓,已经证实何公子近日在附近多有徘徊,还曾数次与马姑娘接触,又有人认出马姑娘与王新的身份与关系,如今恐怕官府的人疑心何公子为夺爱而向王新下手。动机、凶器与目击者皆有,这案子怕有些棘手。夫人莫淌这浑水,还是遣人禀报侯爷吧。”沈逍将事情说完又劝秦婠。

  “这两日是他在大理寺考核的关键期,别让他分心。这宅子是以侯府名义赁下,马迟迟的身契也在我手中,如果有所牵连,恐怕我也脱不得身,这浑水不淌也得淌。”秦婠很快冷静,将丝帕扯出蒙在脸上,道了声,“沈逍,叫他们让路。”

  年轻的侯夫人身上隐约透着不容置喙的气势,沈逍劝说不能,便果断往后挥了挥手。身后跟的两个镇远侯府护卫便冲进人群之中,将人往两旁拔开让出道来。

  里面正在办案的捕快瞧见人群自动分开,其间走来披着锦缎斗篷、面上蒙纱的女人,虽无从窥得真容,通身的气派却与旁边的市井小民截然不同。那捕快也是见惯场面的人,立时便知来人有些来头,只将气焰按下三分,虽然生硬,到底还是客气地上前抱拳要拦人。

  “杜捕快,是我。”沈逍已站到秦婠面前冲杜捕快先抱拳,两人竟是熟识。

  “沈逍兄弟?你怎么在这?这位是……”杜捕快有些诧异。

  秦婠不语,沈逍已上前在杜捕快耳边轻语一声:“这位是我们侯夫人。”

  杜捕快看秦婠的眼神顿时一变,四周如此多的复杂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她一个内宅妇人仍是泰然自若,倒叫人颇为佩服。

  秦婠见对方面露三分肃敬,却没行礼揭穿自己身份,知道是个上道的人,便直言:“杜捕快,里面那宅子是我家私赁之所,故想请杜捕快行个方便,让我回宅一看。”

  “这……”杜捕快看了眼身后同僚,有些为难。

  “杜捕快,烦请通容,我们不会妨碍几位公务的。”沈逍见状悄悄塞了两块碎银过去。

  杜捕快神色松动,只将碎银塞进腰间,朝两边点点头,拦在前面的衙役便往旁边一退,秦婠道了声谢,带着秋璃与谢皎快步进去。马迟迟的宅子大门敞着,马迟迟正面色惨白地站在门前由着衙役盘问,服侍她的丫鬟小梅站在一旁,神色恹恹的模样。秦婠几步上前,正要唤她,不妨人群里传来清脆叫声。

  “秦婠。”

  秦婠驻足,转头一看,正瞧见拔开人群挤到最前面的曹星河和……南召小郡王?

  “还不给小爷让开!知道小爷是谁吗?”霍谈将横在自己面前碍事的手臂挥开。

  “小郡王?”杜捕快看到来人就头疼了,但凡在这京城里混的,谁不认识这位大名鼎鼎的混世魔头。

  “知道是本王还不让我进去?”霍谈冲曹星河得意挑眉,换来曹星河一个白眼。

  “可是……”杜捕快为难至极。

  霍谈哪容他多话,抬手推开他大摇大摆就往里走,一边走还一边说:“知道她是谁吗?她是掖城王的女儿,圣上新封的和安公主,我们的路你都敢拦?脑袋不想要了?”

  话没说完就被曹星河从后脑勺呼了一巴掌:“你给我闭嘴,谁让你报名号的?真是给我丢脸!”

  话虽如此说着,曹星河却也不管众人目瞪口呆的表情,径直冲到秦婠面前道:“你蒙着面纱做什么?还不是叫我认出来?”

  “京城里的规矩,我不方便露面。”秦婠低声解释。

  “你们京城人就是矫情!”曹星河嫌弃至极,又往宅中张望,“你这是要断案?算我一份!”

  “还有我!”霍谈上前,摩拳擦掌。

  秦婠捏捏眉心,什么人都好说,就是这小郡王……她看到旁边的捕快衙役也已是满面苦色——也不知今天吹什么风,竟然把一个郡王,一个公主,一个侯夫人给吹来了。

  ————

  “你怎会寻到这里来?”秦婠朝霍谈略施一礼后,便只向曹星河道。

  两人约在隔街的市集,说好了好要带曹星河逛逛京城,只不知曹星河怎会寻到这儿来。

  “这不是在行馆呆得无趣,反正约了你见面,就到附近先转转,结果就遇到这事,过来瞧热闹了。”曹星河东张西望道。她生于西北,骨子流淌着不羁的血液,也不在乎世人眼光,京城的闺阁规矩束缚不了她,她自然想上哪儿就上哪。

  秦婠很是羡慕她,两人说话间往宅里去,倒把霍谈冷落在后。马迟迟一见到秦婠便要跪下,却被秦婠一把扶起:“不必多礼。”见捕快已经向马迟迟问完话,她便命小梅将人扶进宅中,正欲进宅之时,她又见胡同口里出来几个人,恰是要被两个捕快押往应天府的何寄。

  何寄眉头紧蹙,身上衣裳穿得单薄,瘦高的身躯在风里像株细竹,他并未抵抗,许是因为身份的关系,应天府的捕快并没对他太差,只是要将他带回应天府问话。

  两人目光交错,何寄一眼认出秦婠。那方面纱遮去唇鼻,只留下双盈盈大眼,会说话似的望着他,有些忧切关怀,他知她不便上前,只微一颌首就随捕快走了。

  秦婠目送他离开方与众人进宅。宅里与平日并无差别,院子不大,一眼尽收,厨房后面就是一墙之隔的小胡同,旁边有扇木门落了锁。秦婠走到门前看了看,铜锁完好,并无撬损的痕迹,她转身便唤:“小梅,把钥匙拿来。”

  小梅虽是她安排在这里服侍马迟迟的,可多少也有些监视的意味,所以宅子的所有钥匙都收在小梅那里。听到秦婠的声音,小梅却陡然间一怵,将手里正要捧给马迟迟的茶给砸到了地上。突兀的裂音将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过去,马迟迟却很快道:“小梅,夫人要角门钥匙。”

  小梅这才神情恍惚地从腰间摸出一串钥匙送到秦婠面前。秦婠只道:“开门。”小梅便摸索着铜锁,对了两三回锁孔才将钥匙插入,看得秦婠不由自主蹙眉。老旧的木门咿呀打开,外面就是潮湿阴暗的狭长胡同,地上汪着污水,十数步外就是馊水桶,一阵异味传来。王新的尸首还未被抬走,蒙着布趴在馊水桶旁的石堆上,只露出磨得没有纹路的鞋底,旁边围着几个人正在勘验。

  虽说死过一回,秦婠还是不习惯看到尸体,当下胃里有些翻绞。谢皎已经过来,手里不知何时摸出那柄细长的柳叶匕首,总显得冰冷的眼眸里难得折出几缕兴奋的异彩。

  “夫人,我过去看看尸首。”扫了两眼,谢皎就已跨出院子。

  “皎皎,他们不会同意的。”秦婠忙拉住她。

  “放心吧,那是我同行。”谢皎语毕便径直前去,脸上没有一丝年轻姑娘该有的恐惧与拘谨。

  “小婠儿,这人是谁?”曹星河在旁看了半天,觉得谢皎与京中女子极不一样,心生好奇。

  “谢皎,是我朋友。”秦婠没说下人。

  ————

  谢皎走到那群捕快中也不知道说了什么,很快就获许蹲到王新尸首旁,将尸布掀开查看。秦婠远远看了一会走回宅里,沈逍知道她要问话,早已让人搬了几张椅子在院中,秦婠缓缓落座,令人将犹自颤抖的马迟迟扶过来。

  院中光线比屋里好,只是风有些大,马迟迟面色惨淡地坐在秦婠身边,连手里的热茶都捧不牢。秦婠想起上次窥见她与王新时的情景,想来她对王新情根深种,如今人死了,她难过也是正常,只是她这难过里似乎还带着几分魂不守舍,倒叫秦婠有些怀疑。

  “马姑娘,我已查清,今日死者王新就是当日与你有奸之人。这王新是你在月来馆时的恩客,与你郎情妾意两情相悦,他数番说要替你赎身,这在月来馆并非秘密。不过可惜此人虽祖上有些薄产,却被他花天酒地挥霍一空,他又不思进取,无力替你赎身不说,有时反要你资助。我说得可有错?”秦婠温声问她。

  “没,没错。”马迟迟垂下头,“夫人,可王新之死与我无关。”

  秦婠摆手,又道:“此节暂且揭过,如今他人死在宅子后头,又与你有些瓜葛,到时候少不得攀扯上镇远侯府,所以此事必要查明。我且问你,王新为何会来此地?昨夜你们可曾见面?”

  马迟迟当下便跪到地上,啜泣道:“夫人,我不知道他为何来此。上次他从我这里逃走后已经很久没有出现,我也在找他。他的死与我无关!”

  “你先起来,我没说他的死与你有关。把昨夜情况与我说说。”秦婠蹙眉,示意秋璃将人拉起。

  “奴家有身孕不足三月,虽无太大反应,却极嗜睡,每日有大半时间都用在睡觉上,夜里更是睡得早。这事奴家问过大夫,大夫说是正常情况。昨夜并无异常,奴家与小梅早早就将院门落锁回屋休憩,不曾听到什么动静。这宅院的钥匙都在小梅手里,晚上关了门奴家出不去,外头还有侯府的人盯着,若是夫人不信只管问小梅与府上的人。”

  秦婠闻言望向沈逍,沈逍略躬身回道:“盯梢的人确实没发现异常,不过那胡同是死角,又是夜里,或许有疏漏也未偿可知。”

  她点点头,又看向小梅:“小梅,钥匙一直在你身上吗?”

  “回……回夫人,一直在我身上。昨晚是我亲自锁的门,确认过无碍。”小梅仍是魂不守舍的模样,言语不清,目光涣散,连谦称也不用。

  “那何寄近日可有过来?”秦婠继续问道。

  “何公子来过两次,都是来打探王新消息的,与奴家并无其他瓜葛,奴家也不知道他为何……要杀了王新。”马迟迟摇头回答。

  秦婠面色顿冷:“谁说是何寄杀了他?事情未明,便不能下此断言!”

  “奴家知错。”马迟迟见她生气,瑟瑟而起。

  秦婠见这马迟迟一问三不知,不管什么事只知摇头,问也问不出个所以然来,便不再理她。那厢曹星河与霍谈都是闲不住的人,早已在宅中四下逛起来,见她问完话,曹星河唤起:“秦婠,过来这里看看。”

  秦婠转头望去,曹星河正站在堆杂物的柴房里唤她。那柴房挨着厨房,光线阴暗,里边堆着码好的柴禾与平日用不上的桌椅杂物。秦婠踏入其间便看到曹星河指着地面让她看,她扫过两眼,已然看出不对劲来。

  这房里家什平日没人动,面上都扑了层灰,所以但凡地面有拖动的痕迹,那灰痕便十分明显,再加上许多地方的灰尘都有不同形状的擦迹,并不完整,看起来像有人在里面动过。

  “小梅,近日可曾打扫过这里?”秦婠走到门口问道。

  “没有。”小梅木讷地摇头。

  马迟迟却有些慌乱地转开眼眸。

  秦婠不知怎地,忽然记起沈浩初同自己说过的一句话,当下沉声立道:“秋璃,你送马姑娘与小梅到附近的客栈暂住;沈逍,派些人手过来,待外面的衙役走后把宅子封了,不准任何人进来,另外再找两个人在客栈那里保护马姑娘。”

  马迟迟面色一变,说是保护,不如说是监视,她张了张嘴,在秦婠不容置喙吩咐下却只动了动嘴皮,不敢多说。

  ————

  送走了马迟迟时间已到下午,谢皎看完尸首回来,朝秦婠禀道:“王新身上有两处重伤,一处在前额,一处后脑,皆是锐器重击所至,伤口创面与何寄手上所握石块吻合,不过根据尸斑与尸僵情况,我能大概判断他的死亡时间在昨夜丑正到寅时之间,并非当场致死,不过具体情况与确切的死亡原因,还要等尸体送到应天府后再进一步查验才能确定。”

  秦婠反应得及快:“不是当场致死,就证明林婶所目睹的并非真正的凶杀现场,人不是何寄杀的。”

  “可以这么假设,但不能完全排除何寄是凶手的可能性。”谢皎靠到檐柱前把玩着手里的匕首冷道。

  “肯定是何寄见色起义,与那王新争风吃醋起了杀心,这种事在花楼里小爷我见得多了。那何寄定是杀人之后不放心又回现场看看,这才被人发现!”霍谈满不在乎地出来,两条眉毛挑得老高,模样是英俊的,就是痞气太重。

  “才不会!何寄哥哥不是那样的人,他不会杀人!”秦婠急了。她对何寄的印象,仍是幼时侠肝义胆的少年,从小到大他不知帮过她多少次,她早已将他视作兄长,上辈子知道他亡故的消息,她就整整哭了两天,这辈子好不容易见到他好好的,她又怎愿见他身陷囹圄。

  霍谈嗤了声,刚要反驳,便听谢皎冷冷道:“夫人,卓大人曾经说过,断案之人须得抽身事外做个旁观者,不可对当事者带入任何主观感情,更不能因主观想法而作出结论,任何判断,都看证据。”

  听到卓北安的名字,秦婠勉强按下情绪,兀自沉思起来。

  曹星河见气氛冷凝,不由打圆场道:“在这里耗了一上午,大伙都没用饭,要不咱们先去吃点东西?”

  秦婠正要点头,却听外头传来急切哭声。

  “何寄呢?你们把我儿抓到哪里去?”

  竟是连姨闻讯而来。

  秦婠心绪急转,很快做了决定:“皎皎,你能进应天府查验尸首吗?”

  “不能。”谢皎断然摇头,“刚才能看尸首是因为应天府的仵作与我师父是好友,不过尸首进了应天府我就无能为力了。”

  “本王可以啊!”霍谈挺了挺胸,身份这东西有时还是很管用的。

  “那……烦劳郡王帮个忙?”秦婠早已忘记刚才小争,向他求道。

  霍谈看着曹星河,不无得意地点头:“行啊,曹星河答应与我再比一场,我就带人进去。”

  曹星河沉着脸道:“你那么想死,本姑娘奉陪就是!”

  秦婠也不管这两人间的争执,只当霍谈同意,转头向众人吩咐道:“那好,皎皎,你随小郡王和曹姐姐再去查验尸首;沈逍,你派人守好宅子,盯紧马迟迟,等我回来。”

  “你要去哪?”曹星河问她。

  “我去趟应天府的大牢,见何寄。”

  语罢,秦婠又望向宅外连姨。

  ————

  应天府的大牢潮湿阴暗,散发着浓重霉味,何寄被带到应天府后就直接投入大牢,等候审问。

  牢房内只有个小天窗,屋外的光芒冷冷洒落,照出地上冰冷的樊笼影子。

  何寄身上佩剑已除,正沉默地屈膝坐在简陋石床上,也不知时间过去多久,只看着地上影子歪斜。沉重的脚步声在幽密空间里响起,狱卒声音突然传来。

  “人就在这里,夫人有话说快些,时间不多。”

  “知道了,多谢。”轻柔的女音熟稔非常。

  何寄抬头,看到牢门之外站着两个人,除了他这一世的母亲连氏之外,还有蒙着面纱的姑娘。

  水亮的眼,朦胧的唇鼻,也叫他一眼认出。

  秦婠怎么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整章剧情……我感觉药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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