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楚宁听见裴洛书的声音, 也惊讶回头。
裴洛书怎么来了？
他的班长职位是陶兰指定的。
但是平时大事小事，陶兰一般都找其他班委, 不太找他。
走廊里的灯是声控灯，这会已经熄了，这会裴洛书站在走廊里。
整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与气质不符的阴郁。
他一步迈进办公室, 向陶兰道：“陶老师，楚宁最近的作业确实是我在辅导。”
陶兰微微蹙眉。
之前楚宁在说的时候，她也考虑到楚宁和裴洛书家住在一个单元，也不排除裴洛书会告诉她作业怎么做。
这会裴洛书亲口说了, 陶兰没有再纠结这个问题, 而是语重心长道：“你今年是没有报名信息奥赛，但是也不能松懈，平时还是要多做题的, 不要以为自己底子好, 别人都在努力, 你一不小心就会被超越。”
陶兰别的本事不行，灌心灵鸡汤的本事还是有的。
说白了，她就不希望楚宁拖了裴洛书的后腿！
裴洛书：“我会计划好时间。”
他的语气，分明就是已经铁了心要继续帮着楚宁
别的老师都喜欢搞一些“好帮差”这种学习结对子活动，陶兰这么多年一次都没有做过。
她觉得, 好学生成绩好都是自己努力来的。
差学生既然自己不努力, 就不该让好学生把时间浪费在他们身上。
陶兰将手边班级成绩单举起来，“你帮她有什么用？你帮她这一个月，她考了将近300名, 高中大家成绩都差不多，她这分数，再少考二三十分就是倒数。”
“楚宁原来在一中，一中成绩是市里四所中学里最差的，平均成绩比我们低不少，楚宁在一中倒数，在我们中学第一次月考能考到二百多名，难道不是进步了？”
裴洛书说话时语速不快，听上去清晰温和。
不卑不亢。
也没有一点不尊重陶兰的语气。
楚宁因为从小家庭环境的原因，她内心非常抵触这种，站着被众人指责的场景。
这些年她被叫到过多少次办公室，哪次都是被各科老师一起指责。
和她关系好的学习都不太好。
学习好的不愿意得罪老师。
这么多年从来没有谁会在办公室帮她说话。
裴洛书是第一个。
陶兰被裴洛书说得有些生气，正想怎么劝他，数学老师卢月开了口：“裴洛书不是都保送了吗，顺便帮助一下同学，我举得也挺好的。”
“谢谢卢老师。”裴洛书客客气气跟卢月道谢，之后才说，“那我们先走了。”
他说的是我们，自然包括楚宁。
好学生在老师面前说一不二。
他说要和楚宁走，陶兰也不拦着。
只是人走了，陶兰就生气，“我到底是做了什么孽，把楚宁抽到我们班了，先是孙路雪，又是裴洛书，她学习这么差，我要是她，我都没脸浪费别人的时间！”
“我看你们班这几个挺好的，还知道帮助其他同学，说明不自私。”
“她要是能进步，也不算浪费时间了。”
-
第二天就是十一小长假。
楚宁早上还没睁眼，卧室的门就被韩凤玲打开，“我和你爸回趟老家，十一你自己在家吧，饭钱放桌子上了。”
楚宁还睡得迷迷糊糊。
听见韩凤玲的话，还没反应过来是什么意思。
直到卧室的门关上，楚宁半梦半醒中琢磨了一下韩凤玲刚才的话……
她们要走！
楚宁猛地从床上坐起来，脸贴上门板，听了听外面的动静。
韩凤玲是个急性子，楚勇是个慢性子。
这会两个人好像在收拾东西，韩凤玲一个劲骂楚勇。
大概骂了有二十分钟，随着“砰”的一声。
门被关上。
外面彻底安静了。
韩凤玲和楚勇走了！
楚宁把门打开。
空空荡荡的客厅，韩凤玲和楚勇的拖鞋摆在门口。
一想到能够清静七天，楚宁心情都变得愉悦起来。
茶几上放着两张人民币。
一张50元，一张10元。
当了韩凤玲这么多年的女儿，楚宁太清楚她是怎么想的了。
今天早饭不算，最后一天的晚饭不算，四舍五入就是六天。
一天十块钱算的正确。
她从不会考虑楚宁这个人比较能吃的情况。
昨天放学时楚宁和裴洛书已经做好了这几天的计划。
理科成功也没有什么捷径，就是刷题。
十一七天长假的计划，裴洛书早早就列好了，放学前也交给了楚宁。
楚宁昨天看着裴洛书简简单单列几行还没有什么实感。
今天到了关叔的店里，看见那一沓卷子，恨不得狠狠抽自己两巴掌。
她好恨自己为什么不早早就好好学习。
偏要等到高二。
就剩两年了。
一时间甚至有些搞不清楚，毕业和猝死哪个先到来。
楚宁心里虽然苦，却也知道自己绝对不能回头。
从小学到高中，她从不被老师看好。
韩凤玲和楚勇也认为她不会有什么大出息。
只有裴洛书。
他把她从D市带回来。
辅导她功课。
这次月考成绩出来，虽然她进步不是特大，可他还是鼓励她。
楚宁坐在一堆卷子前，想着这些发呆的时候，头顶微微一沉。
下一秒，裴洛书的声音传来，“想什么呢？不做题？”
楚宁咬了咬笔杆，歪头看着坐在一旁也在写作业的裴洛书，问他：“裴洛书，你为什么会去把我从D市带回来。”
如果他不去。
她不确定自己会不会回来。
以她的性格，应该饿死在外面都不会低头吧。
裴洛书本来低着头写作文，听见楚宁的问题，微微偏头。
秋天的阳光很温和，从背后照过来，在少年的轮廓上笼上一层银色的光晕。
他沉默片刻，反问她：“你想听什么答案？”
“啊？”
“没什么答案，因为你是楚宁。”
裴洛书又重复了一次，几乎和上次在D市一样的答案。
因为她是楚宁。
因为他们有独一无二的羁绊。
楚宁一知半解。
她觉得裴洛书应该是和什么人打了赌，比如如果他让自己考上哪类大学这种赌约。
算了。
不管是什么原因，他愿意帮她，她都心存感激。
小小的空间里又恢复了安静。
因为楚勇和韩凤玲不在的缘故，晚上的时候，楚宁就把卷子拿回去自己做。
第二天，再带去让裴洛书帮她讲。
七天的计划，楚宁六天就完成了。
等到最后一套卷子，裴洛书给楚宁讲完她的错题后看了眼时间。
刚刚下午1点。
“有没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奖励你。”
裴洛书一边收卷子，一边问楚宁。
这几天关叔都不在，整个店里就他们两个人。
“去动物园？”楚宁先说完，自己马上又否定自己，乐呵呵的说了句，“开玩笑的，都这么大了，谁去那种小孩子的地方。”
她记得初中时，春游老师提议去动物园，都被同学否决了。
大家纷纷表示只有小孩子才回去动物园。
那会是初中。
现在她和裴洛书已经是高中生了。
在楚宁刚提议去动物园的时候，裴洛书本来想好心提醒她，这个时间去动物园并不是很好。
动物大部分都在休息。
可楚宁乐呵呵的自己否了自己的提议后，裴洛书也改变了主意，“那就去动物园。”
因为重生过来的缘故，裴洛书带着成年人的思想。
对动物园没有什么兴趣。
他也并不喜欢这种圈养动物园的行为。
裴洛书把店关了，打车带楚宁去动物园。
E市人口并不算多。
加上隔壁城市开了个野生动物园，E市这个动物园的生意就日渐冷清了起来。
黄金周，门口停车场也只是稀稀拉拉停着几辆车。
售票口只有两三个人在排队。
只能用惨淡两个字来形容……
尽管如此，楚宁还是有期待的。
动物园是小学时，一个同学写在周记里的。
因为写得好，被老师安排在全班阅读。
当时，小小的楚宁回家就告诉韩凤玲，她也想去动物园。
却被韩凤玲以“都是些骗钱玩意”几个字无情拒绝。
E市不大，能供小孩子玩的地方并不多。
虽然门口比较冷情，动物园里还是有不少带着家长的小朋友。
因为是节日，动物园里挂了不少和节日相关的装饰，一进大门的地方有许多商人在那卖东西。
“我要气球！”
一个小姑娘奶声奶气的声音，在楚宁和裴洛书身边响起。
楚宁看了一眼。
是一个大叔拿着一堆卡通气球。
旁边站着一家三口。
小姑娘差不多三四岁的模样。
被爸爸抱在怀里。
女儿提出诉求，身边的妈妈没有表现出任何不高兴，而是和气的问卖气球的人：“气球多少钱？”
被告知五元后，直接问女儿说：“喜欢哪个，自己选一个吧？”
“我要米妮！我要米妮！”
小姑娘抬起肉肉的小手，指着其中一个带着粉色蝴蝶结的老鼠气球呼喊。
商贩将气球拿下来。
因为是氦气的，怕气球飞走，把绳子绑在了小姑娘的手腕上。
楚宁站在那看了整个过程，才知道，原来正常的父母是这样的……
她还没来得及收回目光，就看见裴洛书走了过去，将五元零钱递给卖气球的商贩，道：“要一个气球。”
楚宁：“你要买？”
裴洛书：“你喜欢哪个？”
楚宁和裴洛书的话几乎是一起说出来的。
楚宁有点懵，赶紧摇头，“我不要，我都这么大了，要什么气球！”
她说着，轻轻拽了一下裴洛书的袖子。
可惜楚宁力气要比普通人大。
她这轻轻一拽，导致他卫衣的领子被拽开了一些。
裴洛书倒是没在意，问她：“真的不要？我刚看你看别人买，以为你想要，反正是你的奖励。”
……奖励。
听见这两个字，楚宁确实犹豫了一下。
但很快意识到，他们两个人谁和谁啊。
人家能给自己补习，她就该感恩戴德了，提前做完题都是应该的，刚才门票裴洛书也没收她钱。
她现在哪有脸要人家买的气球。
楚宁笑着摇了摇头，“我没那么幼稚，走吧！”
裴洛书这五块钱都递出去了。
商贩一看这小姑娘不要，开口劝了句：“小姑娘，不要轻易拒绝男朋友的礼物，会让他没面子的。”
商贩四十几岁，声音有点哑。
语气里带着商贩的圆滑。
楚宁被“男朋友”这三个字弄懵了，伸手就把裴洛书那五块钱抢过来了，“这不是我男朋友，你别乱说，都说了不买了。”
说完就拉着裴洛书走，顺便把钱塞给了裴洛书。
动物园是一个环形的，分为各个区域。
第一个区域是爬行动物馆。
里面都是些蛇啊蜥蜴这些东西。
一般小孩或者女性都比较怕这些。
这个馆里的人特别少。
比外面还冷情。
刚才买气球那小姑娘一家在他们前面。
粉色米妮气球在那里摇摇晃晃。
楚宁想了想，突然意识到一件事情——自己刚才做的事情是不是太蠢了。
大概是从小到大没什么人送过她东西的缘故。
楚宁也不知道该怎么拒绝别人的礼物。
不管怎么说，她刚才那个拒绝法，似乎都太不给裴洛书面子了？
他好歹把钱都交了。
楚宁在一个玻璃屏前站了半天。
就听见裴洛书问：“你们认识？”
楚宁这才回过神来，看向裴洛书：“你说什么？”
裴洛书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她看前方。
楚宁这才发现，玻璃前大概是一只金黄色的大旱龟，这会爬到了玻璃前，正仰头看着她。
而刚才的楚宁冲着玻璃发呆。
就一种两人对视的错觉！
楚宁跟那旱龟又对视了几秒，故弄玄虚道，“这都被你发现了，这是我道友，在这渡劫呢。”
因为刚才买气球的那家在他们前面入园，一家三口一直走在他们前面。
楚宁每次看到，都觉得裴洛书这人对她挺好的。
可是今天看来，好像对她太好了。
楚宁对自己有几斤几两太清楚了。
她这风一吹就倒的麻杆身材，长得也不算多漂亮，又没有一头秀发。
学习就更是一滩烂泥。
不会任何乐器。
这样的她。
别人凭什么要喜欢她。
更何况那个人是裴洛书。
爬行动物馆后面是鸟兽林。
里面的树很高，怕鸟飞出去，四周都拿网围着。
楚宁看了眼裴洛书，想了想还是决定问他：“裴洛书，你是不是跟人打赌了？”
“嗯？”
裴洛书正在看一旁的火烈鸟。
楚宁跟他说话时，他才将脸转过来。
楚宁：“就是，你是不是跟人打赌，比如我要考上几本线，你就能赢多少钱？”
裴洛书有些无奈：“怎么会这么想？”
“要不是有很大的好处，你干嘛这么费力来辅导我？”
楚宁看着裴洛书一副哭笑不得的样子，以为自己猜中了，信誓旦旦道，“你放心，我会好好努力，一定让你赢，毕竟这件事情对我来说也特别有好处。”
她早早就查过，只要能上好的大学，学费是可以申请国家贷款的。
等她离开了这里，考上大学。
楚宁相信，自己总能活的。
裴洛书听着楚宁这没头没脑的话很无奈，不知道从哪句开始纠正。
不过他也不想纠正了。
上一世他不了解楚宁。
但经过这一世的了解，楚宁就像他身后这些火烈鸟一样。
它们本来会飞翔，可是因为被人为“折翼”，导致它们就算只是被小小的木桩圈住，也永远无法飞离这里。
－
楚宁和裴洛书在动物园里转了大半圈。
刚找了个地方坐下来休息。
动物园除了家长带小朋友来，还有许多学生会来玩。
他们坐的这里是动物园里比较大的休息处。
旁边的方桌坐了不少初中生模样的学生。
两人走了好几个小时，裴洛书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商铺，站起来说：“你等我一下，我去买个饮料。”
裴洛书身高刚过一米八，在这个年纪的学生里已经算是高的了。
他起身时，楚宁看见旁边桌有两个小女生目光一直盯着他，两个人把一张纸推来推去。
似乎是要交给裴洛书。
可是两个人推来推去，最后谁也没过去。
楚宁就这么看着两个小女生的动作，一直到裴洛书坐在自己的面前，将一瓶冰红茶放在她的面前。
他刚坐下，那两个小女生里其中一个就跑了过来，递了一张纸片和一支笔过来说：“学长，你好，我是三中初中部的，我和我朋友一直很崇拜你，能不能把你的ＱＱ号留给我们？”
裴洛书低头的，看了眼面前的纸和笔，道：“抱歉，我没有ＱＱ。”
小女生听了明显有些失望，又不甘心。
把桌上的笔拿起来，在纸上写了两串数字，推给裴洛书，“这个是我和我朋友的ＱＱ号，如果哪天你申请了，记得加我们一下呀。”
楚宁双手托着下巴，看着女生离开的背影。
那女生长得很好看，扎着双马尾，脸蛋粉扑扑的，背着双肩包，穿着百褶裙，很像漫画里走出来的女学生。
楚宁不太相信的看着裴洛书：“我都有ＱＱ号，你会没有？小妹妹多可爱，你怎么忍心拒绝别人？”
这个年代，网络靠着网络游戏的火爆，已经算是比较普及了。
网吧到处都是。
裴洛书参加的又是信息奥赛，不可能没有ＱＱ号。
肯定是在骗人。
裴洛书看着楚宁。
这会的她，倒是和他回忆里有些相似了。
他将面前的矿泉水拿着，站起身来，“走吧，晚上给你加几套卷子，少操心点别人的事情。”
裴洛书上一世也活了快三十岁。
初中生在他眼里就是小孩子，喊声“弟弟妹妹”他都觉得不合适。
楚宁赶紧起身跑过去，一只手拿过裴洛书手上的水：“我帮你拿，以后我就是你的小跟班了，什么东西我都帮你拿。”
她对心脏病了解不多，只知道不能受累，不能剧烈运动。
是个娇气的病。
她知道自己能为他的不多，想把自己能做的都做到。
作者有话要说： 某学神：做小跟班是吧？说好了不许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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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入V第一章！
还有一更！因为会比较晚，大家可以明天起来再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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