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楚宁撅了撅嘴, 不服气：“我刚是因为光想着进省队的事情，根本没空思考你说的什么！”
比起刚才, 楚宁现在的心情真的轻松了许多。
纪明煜不想再打击她，“走吧，吃饭去吧。”
楚宁下课的时间应该就是吃饭时间。
她刚才去看榜, 又跟着纪明煜回了一趟教学楼，已经半个多小时过去了。
两人到食堂时，食堂已经没什么人了。
楚宁自己端着餐盘去打饭菜。
剩的饭菜已经少得可怜。
如果她自己吃，肯定都吃完了。
可还有纪明煜。
楚宁正决定少打一些饭菜时, 纪明煜已经走到了她身边。
打饭阿姨看见纪明煜, 直接从下面的桌子上端出来一大份饭菜，上面还蒙着保鲜膜。
饭菜质量很高，肉也很好。
一看就是提前打出来的！
纪明煜端上饭菜, 说了声：“谢谢。”
端着就走了。
楚宁这才觉得, 刚才担心自己把饭菜吃完了, 纪明煜没得吃，才是真的蠢。
体校学生吃饭都早。
尤其是只训练的，比上课的学生还早结束半个小时。
这会应该都吃完了。
楚宁这才说：“把剩下的这些都给我吧。”
阿姨照做。
楚宁端着饭菜转身，看见纪明煜坐在比较靠角落的一个位置，正和她招手。
个子高的缘故, 纪明煜胳膊也长。
他招手的动作, 在这不大的饭堂里，很难被忽视。
楚宁端着盘子走了过去。
坐下来，刚想吃第一口, 就听见对面纪明煜说：“看不出来，个子不高，人又精瘦，还挺能浪费国家粮食的？”
楚宁也没停下动作，先把一口饭吃的，才抬头看他：“看不出来，长得挺正常一男的，一说话就欠揍呢。”
纪明煜：“哈哈哈，你打得过我吗？”
楚宁：“试试？你去我们E市打听一下我宁哥，一对一还没人是我对手。”
楚宁就是气不过。
她是真的想把纪明煜揍一顿。
把他打得跪在地下叫爸爸，以后心甘情愿当她小弟的那种。
“我不打女的。”纪明煜想了想，“要不这样，咱们扳手腕。”
他看得出楚宁还挺想证明自己的。
既然她想。
他就给她机会。
“行！输了别哭。”楚宁一口答应。
扳手腕她从小学到高中，就没怕过谁。
就算和社会上那些不上学的混混比，也没输过。
纪明煜勾唇，重复了一遍她的话：“行，输了别哭。”
两个人饭吃一半，把盘子推到一边，把餐桌中间空了出来。
楚宁先把手肘放在桌子上，把手举起来。
纪明煜没先动手，而是先将运动服外套的袖子提到手肘后面，露出精壮的小臂。
只是一个简单的动作，楚宁看见他小臂结实的线条，马上意识到——
上当了。
她第一次见纪明煜时已经是秋天。
每次见他，他都穿着运动服外套，看不出身材怎么样。
可这小臂一露出来，一看就知道是经常锻炼的人。
楚宁还在看着，纪明煜已经把手伸过来，反扣住她的手掌。
毕竟是运动员，纪明煜的手掌很粗糙，即便是掌心，也凹凸不平，有一层薄薄的茧。
一看就是常年健身留下来的印记。
当他的手指扣在她手背上，指节上的茧更加明显。
这一刻楚宁已经意识到，自己肯定输了。
结果也如她所想。
在她喊了开始之后，刚要用力，手直接被纪明煜反压在桌子上。
根本不给她一点反抗的余地。
纪明煜扬眉：“服吗？小矮子。”
楚宁气的想锤人，可她又输的心服口服。
抽出胳膊，把自己的盘子端了过来。
纪明煜也把自己的盘子端过来摆好，带着些开玩笑的语气说：“和你扳手腕那些人，是不是都是些不运动的胖子？”
其实不全是。
不过和楚宁扳手腕的人，运动量绝对不会有纪明煜这么大。
纪明煜的项目和她一样，是中长跑。
按理来说，这个年纪手上的茧不应该这么重。
他手上的茧，加上精壮的胳膊，说明他在每天跑步的同时，还在注重上肢训练。
楚宁没回答纪明煜的问题，她把自己的盘子也端回来，“你等着，明年我肯定赢你。”
纪明煜看着面前这低头吃饭，满脸写着不甘心的小姑娘，好心劝她：“女孩子别练太过，容易找不上男朋友。”
“要你管！”
楚宁白了他一眼，埋头吃饭。
-
下午训练时，简彤找到楚宁：“楚宁，省队的事情怎么回事，你有没有找教练问问啊？”
简彤还不知道她已经见过吴豪的事情。
楚宁和她也没藏着，把吴豪误会她和裴洛书，所以卡了她一下的事情给简彤说了一遍。
简彤眨巴眨巴眼睛，不可思议的说：“他愿意每周末过来帮你辅导功课啊？”
“嗯。”
楚宁点头。
简彤直接说：“那他还不是你男朋友？他肯定喜欢你啊！”
楚宁从来没想过这件事情，简彤一说，她马上下意识否认：“不喜欢。他不喜欢我啊。”
简彤不信：“不可能！那他为什么要对你这么好，每周末坐火车过来，这么麻烦的事情，他都愿意做……”
楚宁站在原地，想了好一会，才说：“大概是，他可能和别人打了个赌，赌能帮我考上Ａ大之类的吧，因为当时我在学校是吊车尾成绩，考上Ａ大几乎不可能。”
似乎是为了让简彤信服，她又补了句：“而且当时学校的我，他又不瞎，为什么喜欢我啊。”
如果不是来了体校，楚宁也并不觉得自己能通过文化课考上Ａ大。
毕竟Ａ大是最高学府。
简彤本来还饶有兴致的想八卦一下，被楚宁后半句说的，也深有体会。
她点了点头：“也是，学习好的是不太可能喜欢我们这种差生，初中时我喜欢过年级一个学习好的男生，去体校前跑去告白，结果人家说不喜欢脑子笨的人……”
“脑子笨怎么了，我们体育还好呢。”
楚宁替简彤抱不平。
简彤也跟着点头：“就是。”
两个人说完，对视一眼，哈哈大笑起来。
－
在确认被省队录取的这天晚上，楚宁回到宿舍，第一件事就是给裴洛书打电话。
电话响得第一声，电话就接通了。
不等裴洛书说话，楚宁就先说：“裴洛书，我被省队录取了，马上就可以去省队了！”
她迫不及待想把这个好消息告诉裴洛书。
“恭喜你。”
电话那边传来裴洛书的声音。
如平时一样温和，只是声音很小，声音比起平时略有些哑。
楚宁一下就听出了不对：“裴洛书，你是不是病了？”
“没有。”裴洛书很快否认，但是否认的同时，电话那边却传来了咳嗽声。
声音很小，很明显是裴洛书捂住了电话之后在咳嗽。
楚宁捏着电话，不自觉就开始检讨自己的问题。
裴洛书身体不好，每周还要来给她补习，这么辛苦……
会不会是上次回去就不舒服了？
楚宁也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想了想说：“是这样的啊，我这周末就要跟教练去省队了，你周末不用过来了。”
吴豪白天说，是下周再去省队。
楚宁不想让裴洛书太辛苦，所以选择了撒谎。
裴洛书自认为还是了解楚宁的，平时她如果撒个谎，他都可以分辨的出来。
偏偏这件事情，他有些分不出真假。
楚宁这周被选入省队。
周末直接过去也是合情合理的事情。
楚宁似乎是怕裴洛书再说什么，揭穿她的谎言，赶紧又说：“真的真的！你不用来了，等到我去省队，摸清楚情况再联系你。”
裴洛书：“好。”
这边电话还没挂，盛彩竹听见裴洛书在房里咳嗽，快步走了进来，劝他：“你这还发着烧，早点休息吧，今年不是没报那个比赛吗？这些东西什么时候做不都可以？”
裴洛书家和楚宁家一个户型。
裴洛书的房间和楚宁的房间大小一样。
不大的房间，盛彩竹说话，楚宁听得清清楚楚。
裴洛书发烧了？
楚宁先没说话，等到裴洛书回了盛彩竹一句：“马上就睡。”
听见了房间的关门声，楚宁才说：“你早点休息吧，好好养病，我这边，我自己会好好学习的，你不用担心我。”
“没关系。”
裴洛书说话时，已经开始关电脑。
楚宁以为裴洛书的这个没关系，是还要过来，赶紧很确定的说：“我这周真的要跟教练去省队了，你别过来啊，你过来我也不在学校了，等我去了省队，知道省队在哪，再告诉你！”
说这些时，她的声调故意提高。
每个字都说得很肯定。
这种语气，分明是生怕裴洛书来了学校，发现她还没去省队。
知道她撒谎了。
不过裴洛书这几天身体是不太好。
明明已经入冬许久，Ｅ市迟迟没有下雪。
生病的人很多。
裴洛书因为心脏的缘故，比一般人更容易得呼吸道类的疾病。
听见楚宁这么努力撒谎让他不要去，裴洛书也没有戳破这个善意的谎言，“我知道了，那等你到了省队，稳定下来，再联系。”
电话那边的楚宁松了口气：“那你好好养病呀。”
裴洛书：“好。”
－
周五那天，几个教练把选入省队的几个学生喊到一起，说了一下去省队的要求，待遇，以及去之前要做哪些准备。
等一切都说完，告诉他们：“大巴周一早上７点准时出发，迟到的人就不用去了。”
大家都心心念念去省队，肯定不会有人迟到。
等到教练的话讲完，楚宁站在原地，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直到简彤过来找她，她才拉着简彤问：“原来去省队有工资啊？”
“当然有了！”简彤点头，“好像是根据级别分的，不过基础工资肯定也有三千块。”
“三千？！”
楚宁惊了！
她之前去Ｄ市ＫＴＶ打工，当时说的底薪才８００。
省队一下子就开到三千。
楚宁激动的眼泪都快留下来了。
简彤看楚宁这样，一看就是没好好了解过运动员收入，又给她科普了一下：“三千是小数，如果你比赛获奖了，也会有奖金，名次好的话，省里也会给钱，总之就是，成绩越好，钱越多！”
楚宁听得眼睛直冒星星。
以前她看人生时，都觉得前路一片迷茫。
来了体校后才逐渐清晰。
这会，直到听见简彤说“成绩越好，钱越多”，楚宁马上就有了人生目标——
她要好好训练，拿最好的名次，赚最多钱！
－
周六一天，依然是上午上课，下午训练。
等晚上训练结束，简彤跑过来，喊她明天去逛街买东西。
省队也在C市，比起体校，省队的地址要更偏向市中心。
不过省队的训练强度比较大，刚开始适应不了，很可能连走路都没力气，更别提逛街了。
简彤刚说的时候，楚宁其实有些心动。
来体校她天天洗澡，洗发水沐浴露这些都用得差不多了。
洗衣粉和洗衣皂也没了。
楚宁挺想去买的。
可她心中还有一件事情……
楚宁左右权衡了一下，拒绝了简彤。
翌日一早6点钟出门去了火车站。
8点钟时，坐上了回E市的火车。
在此之前，她都没跟裴洛书联系，直到下了火车，她才跟裴洛书打了第一个电话。
电话响了几声才接通。
电话接通后，楚宁本来是想给裴洛书一个惊喜。
没想到她刚还没开口，电话那边的裴洛书先问她：“你是不是回来了？”
没有问她有什么事，没有问她在哪。
就像是心灵感应一样。
第一句话就猜中了一切。
楚宁拿着电话，顿时有点懵，准备好的话全部都用不上了，嘴巴张了半天才说：“你怎么猜到的？”
“C市到E市早上8点多那趟火车，就是这个时间到，我坐了几次，记住了。”
裴洛书简单的说出了原因。
他在看见楚宁电话，又看见这个时间时，已经意识到，这个时间应该不是巧合。
“你也太聪明了吧。”楚宁感叹了一句，这才问，“你现在在哪？在家吗？”
既然被猜出来了，楚宁也就直接问了自己的问题。
她回来，没别的想法，就是想见见裴洛书。
关心一下他的身体情况。
电话那边的裴洛书第一时间没有说话，过了好一会，他才说：“我刚到医院，来打点滴。”
楚宁：“我现在过去呀！”
电话挂了，楚宁站在路口，本来下意识是想坐公交车的，站了一分钟，看见一辆出租车停在旁边，上面的客人下来。
楚宁马上改变主意，坐了上去。
楚宁身体很好，她的印象里，除了很小很小的时候来过一次医院，长大后再也没有来过这里。
偶尔有个发烧感冒，韩凤玲也都让她“坚持坚持”。
楚宁对医院并不熟悉，到了之后，问了一下咨询台，才顺利找到了打点滴的地方。
点滴室不大。
里面都是一张张座椅。
楚宁一眼就看见坐在角落的裴洛书。
只有他一个人。
此时，裴洛书正把笔记本电脑支在腿上，左手上挂着点滴，手指还在键盘上敲打。
十分专注。
楚宁走到他的身边，他都没有注意到。
楚宁先在他身后站着，看着他在屏幕上输入一行又一行的字母和符号。
她也看不懂这些。
医院的椅子比较矮，笔记本电脑放在腿上屏幕很低，裴洛书微微倾身，明显看着很费劲。
楚宁这才绕过去，走到他面前，蹲下来，帮他把笔记本电脑端了起来。
裴洛书这才抬头，看着捧着电脑的女孩，眼角带笑，“来了？”
“嗯，我帮你端着吧，你忙你的。”
楚宁笑盈盈看着裴洛书。
几天没有见，也许是生病的缘故，裴洛书整个人气色看上去并不是很好。
裴洛书摇头，直接将面前的笔记本合上，拿起来放进一旁的背包里，“不忙了，你坐吧。”
这会是中午的缘故，医院并没有多少人。
旁边的位置是空着，楚宁坐了下来，胳膊交叠撑在一旁扶手上，看着裴洛书：“你是不是因为之前去C市受凉了？”
她今天坐火车回来，觉得火车上不算暖和。
裴洛书摇头，嘴角带着浅笑：“我都回来这么久，如果发烧这么久，那我得考虑转院了。”
“这样啊……”楚宁不放心，“那你是哪里不舒服？是嗓子吗？病了几天了？为什么你妈妈不陪你来？”
她觉得盛彩竹对裴洛书应该挺好的。
他病了，她应该来陪的。
楚宁都想好了，如果盛彩竹在，她看裴洛书一眼就走。
没想到医院只有裴洛书一个人。
裴洛书垂眸看了看包里的电脑说：“想着打点滴的时间什么也不做太浪费了，打算写点东西，她来的话，肯定不会让我写。”
“那你继续写？我帮你端着电脑！”
楚宁以为自己打扰到裴洛书，伸手想去帮他拿电脑。
裴洛书轻轻挡住女孩去拿电脑的手，“不用了，不写了，说说你去省队的事情吧。”
楚宁从C市回来，他想，还是聊聊天好。
一提到去省队，楚宁马上就有了兴趣，还把之前吴豪误会的事情也拿出来说了。
等说完，她更是得意道：“简彤给我说，我去了省队就有工资了，一个月至少三千，以后参加比赛还有奖金，成绩越好，钱越多，说不定我明年就能把钱还你了！”
楚宁长这么大，从来没正正经经赚过钱。
一想到去了省队，比赛可以拿奖金，她整个人都热血沸腾。
裴洛书坐在椅子上，看着女孩说话时高兴的表情，却还是说：“我说了十一年后再还，到时候，如果你想多还点也没关系。”
他并不缺那几万块钱。
这句话，裴洛书说了好几次了，楚宁也习惯了，点了点头：“好，到时候连本带利都还你！”
裴洛书旁边的架子上，一共挂着三瓶点滴。
这会一瓶已经快滴完了，楚宁出去喊了护士，过来换了药。
等护士走了，楚宁坐下来，裴洛书才说：“你好像长高了？”
“真的？”楚宁眼睛睁大，一脸不高兴的说，“我也想快点长高，不然天天被人叫矮子，要气死了！”
她明明表情是不高兴，语气里带着抱怨，却也没有真的太生气。
裴洛书坐在一旁，听着女孩的语气，意识到了什么，问她：“谁这么喊你？”
“纪明煜！”楚宁知道裴洛书不认识纪明煜，就给他科普了一下，“就是一个已经进了省队，因为受伤又回学校低强度训练养伤的人，见了几次面，见我就叫我矮子，还说我走他旁边，他觉得自己像遛狗！”
楚宁说的义愤填膺，裴洛书就静静看着她。
因为记忆力好的缘故，他还真记得这个纪明煜是哪个。
就是那天在室内训练馆门口看见的那个人。
身高大概一米九，确实很高，颜值也不低。
从周围人的反应来看，迷妹也不少。
不过看上去并不像是喜欢和女生搭讪的人。
裴洛书看着楚宁，沉默了片刻，问她：“看来你们关系很好？”
不知为何。
在他问她这句话的时候，心底有些难受。
但他也清楚，自己不能跑不能跳，除了学习和写代码，好像也没有什么喜好。
这么无趣一个人……
“谁和他关系好，要不是打不过他，我肯定把他打得满地找牙！”楚宁一提起纪明煜就来气，“你知不知道这个人有多欠扁？！我给你说说他都说过我什么，他说……”
“我不太感兴趣。”
楚宁刚要继续说，裴洛书一下子就把她的话拒绝了回去。
当他开口时，连他自己都有些意外。
楚宁说这些，明明就是没有恶意。
现在的她不是像极了上一世。
以前她总是在他的身边说一些他不感兴趣的话题。
那时候他都听着，这一世，他们关系明明不错，明明他希望了解她在那边的生活。
可关于这件事情，怎么就听不进去了？
他却没有道歉。
楚宁也被裴洛书态度突然起来的变化弄得有些懵，她眨巴眨巴眼睛，试探性问他：“你生气了？”
与此同时自我检讨了一下……
她说了什么惹他不高兴的事情了吗？
楚宁把之前自己说的话想了一边，自认为找到了问题，马上改口说：“我没有打架，我在体校真的再也没有打架了，每天都忙着训练，有打架得精力还不如做题呢，说打得他满地找牙也是开玩笑的……”
她说完，又紧张的盯着裴洛书，很诚恳的重复：“真的，我真的没打架。”
作者有话要说： 病房里，醋味和消毒水的味道混在一起，怪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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