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以往打络子编穗子这双手可都是灵巧得很。
萧挽澜怕宋衍瞧出异样来, 暗暗稳了稳心神,将所有注意力都放到手上。
这一次果真成功了。
等将红缎在木牌上系紧, 她这才终于松了口气, 觉得手心都出了一层细汗。
这时候,谢岚却也跟着挤了进来, 侧首笑着同萧挽澜道:“小澜儿也给我选一个吧。”
萧挽澜可还记着他刚才取笑自己的事呢, 当即没好气道:“你不是说都是骗人的把戏,你选来做什么?”
谢岚根本不在意萧挽澜的讥诮,反倒还大言不惭道:“既然是我们三个一起来的, 我也不能不合群呀。勉强陪陪你们,倒也无妨。”
“那可真是委屈您了。”
萧挽澜看向他, 扬眉笑道:“那请您再委屈一下, 把钱付了。”
这又不是什么难事, 谢岚二话不说就付了六两银子。
等到三个人都绑好了木牌,接下来就要在“同心牌”上面写上名字了。
萧挽澜在其中一块木牌上提了自己的名字, 另一块上面却不知道该写什么。
今日在这里求姻缘的姑娘, 总不会个个都是有心上人的吧。
她抬头看向摊主, 问道:“若是现今还未有心仪之人, 这另一块又该如何写?”
话才问出口,萧挽澜没有注意到,宋衍握笔的手略略顿了一下,不过很快又恢复了正常。
摊主是个三十多岁的中年妇人,微胖,穿了件正红色棉袍, 笑起来的时候,萧挽澜觉得倒像是戏里演的媒婆。
听萧挽澜这么问,中年妇人笑吟吟道:“那就不用写了,这样就成。正所谓千里姻缘一线牵,姑娘只要心诚,定能早日觅得如意郎君。”
萧挽澜笑着道了谢,就把笔搁下了。
一旁的谢岚这时候也将笔放了下来。
萧挽澜凑过头去看,结果这厮居然像母鸡护雏一般,捂着不让她看。
她不屑地哼了一声,转头去看宋衍。
说实话,她还真怕宋衍在另一块牌子上提“崔琰”两个字。
要真是这样,那这不就是无论生死,他此生都认定了崔琰么?前世宋衍一直没有成亲,萧挽澜已经觉得对不住他了。
这一世,她总不能袖手旁观的。
宋衍拿着木牌,却迟迟都没有落笔,似乎也像是在想要写上谁的名字。
萧挽澜的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他握着的那支笔,心跳都无端快了起来。
宋衍越是不下笔,她就越紧张。
千万、千万不要是崔琰!
萧挽澜在心里乞求,忍不住紧张地咽了口唾沫。
就在萧挽澜都快要望眼欲穿的时候,宋衍却突然搁下了笔。
萧挽澜根本没想到他突然又不写了,她还维持着抻着脖子观望的姿势,脸上的错愕根本就收不住。
“先生,你不写了吗?”她忍不住问。
宋衍垂眸淡淡的看了她一眼,虽然隔着幕离,但他也能看见萧挽澜睁着满是好奇和错愕的眸子望着自己,独独没有希冀。
他要是把自己心中所想的人写出来,就怕吓坏了她罢了。
就像是撒下饵料,等着鱼儿上钩。
这种事总要慢慢来,操之过急反倒是会把鱼儿吓跑了。
宋衍轻叹了一声说:“算了,还是不写了。”
萧挽澜见他叹息,像是失落,心头猛地颤了一下。
宋衍这样,大抵是想写崔琰吧。
在宋衍的认知里,崔琰已经亡故……他才犹豫,迟迟没动笔,最后只剩叹息了。
萧挽澜心里突然就难过起来,甚至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憋闷。
她甚至觉得来看连理树这个主意坏极了。
宋衍触景生情,心里应该是很难受。
她居然还想着,拉宋衍过来,也想要让他给自己求一段姻缘,有个新的开始。
萧挽澜呐呐的应了一声,回头看了眼谢岚。
谢岚显然也和她想到一块去了,朝着她轻轻摇了摇头。
东西准备好,就该上山了。
从山脚下望过去,就能看见山顶上长着的一株极为高大的树木,枝桠上挂满了用红绳系着的木牌,远远看过去,倒有几分壮观。
三个人踏着青石板拾级而上,张故之、严青等人则在山脚下等着他们。
及近了,萧挽澜才发现,这棵连理树其实是两株木棉从根茎处就生长到一块了,所以刚才在山脚下看才像是一棵。
诗中有云: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
这两株木棉生的倒是应景,难怪有这么多人过来求姻缘。
萧挽澜仰头看了看头顶的枝桠,询问身边的两个人,“谁先抛?”
谢岚当仁不让道:“这个我在行,我先来。”
他功夫极好,要将绑好的木牌抛到枝头上去根本就是信手拈来的事。
萧挽澜见他一次就成功了,而且还挂在极高的枝头上,不免有些佩服。
红缎子系着的两块木牌在枝头微微晃动,又挂的极高,很难看清楚写的是什么。
但只要仔细看,萧挽澜还是认出了其中有一块写着的是她的名字。
每个人对着自己的名字总是敏感一些的,只要看个轮廓,就能分辨出来。
萧挽澜心头顿觉一阵尴尬,宁可自己没看见,也不想让宋衍看见。
她忙转开脸,咳了一声,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同宋衍说:“先生,我们也试试看。”
宋衍神色如常,闻言只是略略点了点头。
两人跟着也试了一下,萧挽澜也是一次就成功了,倒是宋衍一连抛了数次,却每次都像是差了那么一点点。
萧挽澜看着每次他去将落在地上的木牌捡起来的身影,心里就跟着沉了一分。因为她发现宋衍脸上虽然还是以往云淡风轻的模样,可拿着木牌的那只手青筋似乎都浮出来了。
像是用了极大地气力,在压抑着什么。
最后他将木牌捡起来敛入袖中,朝萧挽澜和谢岚淡淡一笑道:“算了,我还是不试了。”
不知怎么,萧挽澜心头被他唇角那一丝浅笑猛地刺痛了一下。
她甚至想也不想就说:“我来给先生抛吧。”
宋衍却笑了笑说:“这个假手于人,就不作数了。”
谢岚也走上来道:“宋大人说得对,这个事你就别添乱了。”
他们俩都这样说了,萧挽澜也不好再坚持。
只是她心里还是有些难受,她现在不喜欢见到宋衍不高兴的样子。
很不喜欢。
回去的路上,萧挽澜都是一副怏怏不快的模样。
宋衍出了大慈恩寺就同他们告辞了,谢岚陪着萧挽澜回宫。
等回了清元殿,容秋给两人捧了茶上来,谢岚喝了一口,看萧挽澜还一脸心事重重的,就笑着问:“怎么,还在想你先生的事?”
萧挽澜叹了口气说:“你没发现刚才他好像不高兴么?”
谢岚推人及己,点了点头说:“大概换做谁都会有那么点不舒服,多少会觉得连上天都不看好这段姻缘。”
萧挽澜闻言眉头皱的更深了,“老天爷要是有眼,肯定要反对啊!他现在怎么还能和崔琰在一起。”
谢岚没有接话,心里却也深以为然。
毕竟崔琰都已经不在人世了,宋衍……总不能和一个死人在一起吧。
“都是我不好。”
萧挽澜越想越不难受,不免又自责起来,“看我出的什么馊主意,要他一起去看连理树。没想到他真这么喜欢崔琰。”
谢岚就安慰她,“喜欢就是喜欢了,就算再聪明的人,感情也不是自己能控制的,说收就收,说放就放。等时间久了,自然就会好了。”
他不说还好,一说萧挽澜更难受了。
什么叫时间久了,自然就会好了……前世宋衍三十多岁可还没有成亲呢。
可是这话,她又不能跟任何人说。
谁也不能。
……
宋衍从大慈恩寺离开,就直接回了宋府。
张故之在宋衍身边伺候久了,倒是有些了解他的脾性。
虽然自家大人神色如常,但自从和长公主道别之后,一路上都没有说话。
他隐隐觉出了宋衍好像不大高兴。
难道是长公主又做了让大人不高兴的事?
自从大人和长公主有接触之后,张故之反倒觉得宋衍倒像是个正常人了,有喜有怒,有血有肉。
不像从前,什么事都压在心里,根本让人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不过关于宋衍为什么生气,张故之可不敢问。
他还想要好好过个年节呢。
书房里又片刻的静默,张故之跟着进来,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他甚至有些后悔自己怎么就跟过来了。
丫头很快就端了茶上来。
宋衍伸手捧起来,却并没有急着喝,而是掀开茶盖缓缓撇去茶水上的浮沫,似乎在看水雾氤氲。
张故之有些尴尬地咳了一声,寻了个话题道:“大人,何复之的案子我们真的不管了吗?我听说,顾大人这段时间好像是病了,而且病得不轻。”
宋衍眼皮都没掀,淡淡道:“他若是死了,我倒是乐意管一管。”
顾疏在崇德门跪求萧挽澜的事,宋衍早就得到信了。
也不知道这二愣子哪里来的自信,他觉得萧挽澜还当他如珍如宝?
张故之觉得自己脊背一阵发凉,大人这话可不像是半分开玩笑的意思。
房中再次安静下来,正当张故之准备告退的时候,宋衍却抬眸看了他一眼,神色认真道:“你觉得这世上,真有命数这种东西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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