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54
姬濛听到苏白这么说, 心中一暖,但还是劝道:“多处处也没什么坏事。”
她实在是想把自己的女儿留在身边,嫁给许泽这种没有根基的文官是最好的了。
今后他的飞黄腾达总要仰仗着英国公府, 可不敢让苏白受半点委屈的。
苏白刚想拒绝,可是看到姬濛脸上的希翼之色, 只能点了点头。
这一次,再把话说清楚, 让许泽死了这份心, 也好。
姬濛拉着孟氏去一旁的话家常, 而苏白则是带着许泽去了花园。
“我以为,上一次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苏白转身,缓缓道。
许泽低下了头,上一次,自己的阿娘孟氏跑去找苏白麻烦,苏白狠狠地教训了她,而且还和自己划清了界限。
“我知道,可是……”
“可是, 你阿娘逼着你来,是不是?”
许泽没有说话,愣神地看着苏白。
眼前之人和梦里的她那么像,特别是清澈的眼神, 如出一辙。
可是,在梦里,自己却负了她, 让她独自一人在姑苏冷宅生活了十年,最后含恨吐血而死。
许泽突然间有些分不清现实和梦境,他低下了头。
他怕,他怕再看苏白,会忍不住走过去,紧紧抱住她,告诉她:自己后悔了!不该让她为妾,更不该把她发配冷宅十年,再见一面已然是最后一面。
苏白看着许泽低着头,沉默不语,突然有些难受。
她知道,他是一个高傲之人,有着文人特有的傲气。
此次前来,约莫是孟氏硬逼着他来的,否则他不会这么做,毕竟自己不止羞辱了他一次。
“许泽。”苏白轻声唤他。
他抬起了眉眼,望着眼前清丽的佳人,一时间不知该如何自处。
“你知道你最大的缺点吗?”
许泽摇了摇头。
“愚孝!无论你阿娘让你做什么,你都会做的。就像这次,你明明不该来,可是经不住她撒泼打滚,你跟着她来了。任何一个女子,嫁给你都不会幸福的,因为你娘容不下别人。”苏白转身,“今日,是我最后一次对你说话,今后别再见面了,我是决计不会嫁给你的。”
许泽望着苏白离去的背影,心突然猛地抽搐起来。
眼前的苏白和梦境中吐血的影子合二为一,许泽的头痛得炸裂,他扶着一颗古树,蹲下来喘息。
苏白觉得身后有些不对颈,去而复返,见到许泽脸色苍白,连忙将他扶起:“你身子哪里不舒服?”
“其实,你是担心我的吧?如果,如果我不再做一个愚昧的孝子,不再听阿娘的话,娶你入门做妻,你愿意吗?”
许泽紧握着苏白的手,眼神真挚而热烈。
苏白不动声色的抽回了手:“看来,你的身子已无大碍,还是早些回去,今后莫要再来了。”
苏白眉头轻蹙,一步一步向外走去。
为什么?为什么?
上辈子祈盼了一世的东西,这辈子近在眼前,却不想再要了。
正妻之位、一世荣华、执手白首,苏白突然顿住脚步,转身看向许泽,他正红着眼,一动不动地盯着自己。
那份神情,就像是窥看一份曾经拥有,如今却不属于自己的至宝,苦涩得很,也痛苦得很。
“许泽,找个善良的女子,好好过日子吧。”苏白低下头,一颗硕大的泪珠滴在花瓣上,溅了一地。
她不再犹豫,昂起头,决然离去。
许泽失魂地望着那个背影,仿佛全身的力气都被抽走般,他知道梦境里的那个苏白,再也回不来了。
离开长公主府的苏青并没有回到英国公府,她太气了,实在太气了!便让马夫驾着马车,去了城西——首辅傅怀德的别院。
深夜,她躺在傅怀德的怀抱里,娇嗔道:“大人,什么时候娶奴家?我也是英国公府的小姐,总不能一直在这儿,做你的外室吧?”
“怎么?不愿意?”傅怀德掰过苏青的小脸蛋,轻笑道。
“不是,奴家爱惨了大人,只要能日日见到你,就算是做你身边的贴身丫鬟,那也是开心的。只是,今日我听闻阿娘正在为我寻觅夫婿,倘若定了人,那么日后再见大人一面,可就难了。”苏青低下头,几滴泪珠落在了傅怀德的手背上。
傅怀德的手颤抖了一下,那温热的泪珠似乎从他的手背传到了他的心里。
他垂眼看着怀里的美人儿,娇-软-香-糯,弯弯的柳叶眉透着别样的风情,樱桃般的朱唇煞是可爱。
或许,自己是该续弦了。
眼前之人是如此多汁年轻,还是英国国公府的嫡女,错过了着实可惜。
“明日,我便派人上门提亲。”
“真的?”苏青的眼睛亮了起来。
“这还有假?”
“做你的妻?”苏青抓着傅怀德的肩膀,因为太紧张,指尖处有些泛白。
“难不成你想做妾?”
“相公,你可真爱开玩笑。”
一阵缠绵之后,苏青不得不起身道:“大人,我要回去了。倘若被人发现了夜不归宿,阿娘可是要家法处置我的。”
苏青低头浅笑,她知道这天下的男人都是喜新厌旧的,只有让他们吃得半饱,才会永远对自己感兴趣。
“我派人送你回去。”
傅怀德并未起身,派了个小厮,护送苏青离开。
坐在马车里,苏青有些出神。
她不由地想到了薛茵茵,那个把二十年青春献给傅怀德,无怨无悔做了那么多年的外室,最后被傅怀德无情地赶走,死无全尸。
想到此处,她不由地打了一个哆嗦。
随即,讽刺地笑了笑。
她是见过薛茵茵年轻时候的画像的,可以毫不夸张地说:人面桃花、灿若星辰。
可是,一个女子光有美丽又有什么用的?
美丽,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天底下的美人何其多,而美丽,又能保持多久呢?
美人迟暮,是每一个美女的归宿。倘若不懂得用脑子为自己经营,那么等待自己的必将是惨淡的晚年,糟粕的人生。
很可惜,薛茵茵根本不懂为自己谋划,否则陪了傅怀德二十年,至少可以做个妾,有个名分也是好的。
马车行进的很快,不知不觉就到了英国公府。
苏青从小门悄悄溜了进去,可是没走几步,就听到了声:“苏小姐!”
她浑身一颤,发现竟然是矮胖的王管家。
这个人她很清楚,不过是个爱占小便宜的长舌男!
刁钻刻薄、小肚鸡肠。
可偏偏在府里有些地位,他的阿娘是夫人姬濛的乳娘,姬濛的心肠又软,所以王管家在府里更加横行霸道起来。
这种人轻易得罪不得,否则不知道在哪里给自己使袢子。
苏青笑了笑,走到王管家身边,掏出了一包银子递了过去:“平日里还仰仗着王管家细心照料,可要多提点提点我呀。”
苏青满脸堆笑,奈何王管家根本没收银子。
“是嫌弃不够吗啊?我这还有。”
苏青还要掏银子,王管家哈哈一笑:“小姐乃千金之躯,我怎敢收小姐的银子。只是你的丫鬟春婷是个妙人,不如赐给了我,我一定会好好待她的。”
“这种小事,王管家何必大晚上来说呢?随便派人知会我一句,我一定把人双手奉上,”苏青呵呵地笑个不停,依旧将银子递到王管家怀里。
王管家见到苏青如此爽快,便收下了银子。
“三日后可否把春婷给我?”王管家揉搓着他那又肥又厚的双手,就像只等待鲜鱼的肥猫,有些急不可耐。
“瞧你急的,三日就三日,你且等着吧。”
苏青心情大好,趁着月色回到了自己的别院。
推开房门,看到一个背影,心里一惊,莫不是夫人姬濛发现自己找男人去了?
待那人回头,苏青悬着的心终于落下,是傅婉儿。
“去见我阿兄了吧?”傅婉儿笑容甜美,可苏青的心却有些发毛,直觉告诉她,眼前这个老狐狸上门,绝对没有什么好事。
苏青点了点头。
“从一个姑苏戏坊的小戏子,冒天下之大不韪,假冒英国公嫡女,最后将要权倾天下的首辅夫人,你可真是让我大开眼界啊!”傅婉儿站起身,绕着苏青走了一圈。
苏青的心跳得厉害,额头满是汗珠,她轻咬着嘴唇,疑惑着这傅婉儿怎么知道傅怀德要娶自己?
难道她在自己嫡亲的兄长身边也安插了内应?
傅婉儿举起一张纸,悠然道:“阿兄刚刚派家丁给我送信,询问了你的一切,特别是老爷和夫人是否看重你。”
苏青透着烛火看着那淡黄色的信纸,纸上的笔迹苍劲有力。在傅婉儿鲜红的指甲下,仿佛不是信,而是关乎自己未来的天书!
“我该怎么写呢?是写夫人已经看穿了你的身份,不日将你打发走。还是写夫人对你视如为珍宝,呵护备至呢?”傅婉儿转动着魅惑的眼睛,此刻的她就像只邪恶又狡猾的蛇,吐着芯子,将苏青死死地缠住,让她无法动弹。
“扑通”一声,苏青跪在了地上:“小娘,有什么吩咐尽管说,苏青就算拼了性命,也会完成小娘交代的事。”
傅婉儿浅笑,拉起苏青:“好端端地跪着作甚?我虽是你名义上的小娘,但是早就把你当做妹妹一般疼爱。怎么会不让你嫁给我阿兄呢?”
苏青终于舒缓地突出一口气。
“我要你做的不过是毒死姬濛,嫁祸苏白!”傅婉儿捏起拳头,一字一顿道。
苏青瞪大了眼睛,她颤抖着身子,看向傅婉儿:“小娘,我是不是听错了?你让我毒死夫人?”
“不,你没有听错!”傅婉儿昂着头,轻蔑地看向苏青。
“不可以,不可以!”苏青摇着头,转过身,手扶着桌子,仿佛随时可能倒下。
“荣华富贵近在眼前,不拼一把怎么行呢?再说姬濛那么喜欢苏白,她早就看穿了你,毒死她不过是毒死一个和你素昧平生的人。”傅婉儿轻轻走进苏青,拍了拍她的肩膀。
“为什么是我?一旦败露,我必将死无葬身之地。”苏青闭上了眼,泪水从眼角滑落。
“因为,只有你,才有这个狠心置苏白于死地,不是吗?”傅婉儿抚摸着苏青的脸蛋,擦去她的泪水,“我可是听说,夫人马上要把你送回姑苏。”
“什么?”苏青猛地睁开眼,她捏紧拳头,紧紧咬牙,“她们把我当成了什么?一件可有可无的物品吗?”
“所以,除了配合我,别无选择。”
苏青终极点了点头。
傅婉儿见苏青被自己说动,也笑了笑,缓缓离去。
回到自己的别院,见苏梦正对着丫鬟大发脾气,傅婉儿连忙走了上去,让丫鬟退下。
“自己在茶晏上受辱,把气撒给下人,可不是什么本事。这么晚了,怎么还不入睡?”
“阿娘,我怎么睡得着,你不知道,今天苏白在茶晏上一口一个庶女,把我的脸都给丢光了!”苏梦气呼呼地坐在木椅上,将头瞥向一边。
“让你丢人的不是你的身份,而是你的棋艺!如果你能赢了苏白,人们只会嗤笑那个来自姑苏小城的戏子。而你,却输了。在大庭广众下输了!”傅婉儿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苏梦小声道:“她简直就是个怪物!这京都哪有人以一敌五,而且还记得各个棋盘的步数,这根本不可能的。”
傅婉儿深吸一口气,表情变得严肃起来:“你终究是要嫁人的,也许会遇到比苏白更厉害的妇人,那时你怎么办?发脾气,抱怨对方太厉害,觉得这不可能,行吗?你知道你今天败在了哪里吗?”
“败在学艺不精。”
“错!”傅婉儿大声怒喝,“败在了心境,你心性骄傲,轻敌是其一。头顶水碗走路,你明明可以走得更快,为什么慢慢地走?”
“我还不是为了美吗?”苏梦崛起小嘴不服气道。
“你是觉着苏梦根本无法头顶水碗走路,所以轻敌慢慢地走。倘若你拼尽全力,拿下第一场比试的胜利,即使你棋艺比不过苏白,还有第三场翻盘的机会,可是你错过了。”
苏梦紧咬着嘴唇,一言不语。
“你第二败,败在了习惯!为娘多次教诲你,吾日三省吾身,你回来竟然不知反省,只会拿丫头出气。这样便永远不会进步,永远被苏白踩在脚底下,你甘心被她压一辈子吗?”
苏梦脸色变得惨白,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