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欲速则不达
在深城被关押的三个媒体人, 总算被放了出来, 再次见到外头的太阳,哪怕无法直视,他们仍努力抬头仰望。
原来, 这就是自由的味道, 只有失去过, 才知道有多么珍贵。
看到来接他们的人,三人连声自称惭愧。来人却道:“不过是被小人阴了一回,三位可千万不要妄自菲薄。”
来的也不是什么外人,积极和老管联络,帮着他们脱罪的老朋友。
而且这位老朋友刚辞职离开京城,来深城一家体制上更自由的报社。不光是来接他们, 也是来邀约的。
三个人都被开除,正好没有着落,这个时候有人收留还矫情什么呢,直接一拍即合, 顺理成章留下工作。
“我们报社有个实习生, 去了内蒙古,等他回来, 到时候有些一手的材料, 还需要几位好好琢磨琢磨, 写几篇有影响力的好文章才是啊。”
“好说好说。”
这算得了什么,小事一桩。
京城的杂志出版社里,快刀拍拍年轻人的肩膀, “可算回来了,这一趟辛苦了吧。”
“不辛苦。”
大草原的壮丽辽阔别有一番风味,如果不是单位出差,他哪里有机会去见识这一番景色。
两个年轻人,还有一个自然是去找舒雨报道。
舒雨是认认真真询问一番,然后打电话给快刀,这篇报道,还要麻烦他亲自指导。
时间上舒雨倒没想那么多,那篇出名的反思文,是出现在一年以后,她只要在之前就把报道写出来。相信要么明年这篇报道不会出现,要么也不会造成那么大的影响。
想当初,多少人被这篇反思文骗到,真的开始反思,一遇到什么事,就是中国孩子躺枪,动辄垮掉的一代。
等到零八年中国地震,同年日本核/泄/漏,然后一步步严重,直到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
忽然有一些中国人开始醒悟,被骂了这么多年垮掉的一代,零八年地震的时候,是谁冒着生命危险冲到灾区里救人。日本/核/泄/漏的时候,又是谁拒绝执行命令,不愿进入福/岛救/灾。
同一代人,小时候被夸上天的长大以后有个响亮的称号,叫平成废宅。小时候被贬低到尘埃里的,长大以后就算继续被贬低,却依然改变不了,他们正在成为比前辈更出色的人,这样的事实。
快刀欣然应允,表示自己一定会好好指导,虽然直到现在,他依然理解不了个中原由。
叶文生终于挑到一块他满意的地皮,过来问舒雨的意见。舒雨一看位置,顿时竖起大拇指,“选的好。”
再过个十年,这地方就可以这么用广告词,未来科技新城,核心圈双地铁。
“你说怎么设计为好,我听了好几个意见,都觉得一般。”叶文生虽然是医生,对建筑规划完全是外行,但身为有钱人的见识,还是让他本能的,能够分别出好坏。
舒雨想了想,“地下三层停车场,地面超市加商场,再加一层美食街,往上全是写字楼。前后各预留一个广场,方便做活动和临时停车位。”
地下多一层,费用不是一加一那么简单,而是一加一大于三的效果。不过现在不预留出足够的停车位,不出十年就会后悔,甚至会因为停车位而影响到写字楼的租金。
叶文生听完眼睛一亮,“这个听上就大气,感觉好多了。”
就按这个办,孙女不是还要在中国开莉莉丝吗?给她预留一个超市大小的位置,至于超市,不是有个林华在干这个吗?让他来开一家,商场还不容易,自己招商。美食街是什么意思,再问问清楚。
“单拿出一层做美食街,可以划一部分开店,提供有商业会谈需求,和约会聚餐需求的餐饮服务。再划一部分做小摊位,主打便宜实惠,给写字楼的员工提供配套服务。”
美食街给写字楼和逛街的客人共同提供配套服务,虽然隐藏在写字楼里,但因为目标客户明确,只要做好品质,根本不愁客源。
叶文生兴冲冲去找人规划,用孙女的话说,未来感,科技感,外观简洁有质感,千万别做稀奇古怪的造型。
因为造型这种事,设计的好是地标,设计的不好就是灾难。而往往,成为灾难的可能性会无穷大。
金外公已经在家里翻了很久的皇历,还是没找到一个完美的好日子,急的跟皇历较劲,“我要你有什么用,找个好日子都找不出来。”
“你赶紧给我消停点,他们俩定都定了,小雨说等两年,现在不着急。你还是关心关心小雅吧,都说那丫头省心,现在看看,更不省心。”金外婆也就是不认识姑太太,要是认识,这俩人估计能干出大事。
“路英帮她介绍多好的青年才俊,人家还挺稀罕她,你看看她,上心吗?一拍戏就几个月见不着人,等她回来,人家都定下日子准备结婚了。”
金外公想想就心疼啊,自己的外孙女婿,就这么飞了。
正好此时,舒雅从楼上的房间走出来,一边下着楼梯,一边问外婆,“厨房里有吃的吗?”
但很快她就发现情况不对,立刻打了一个哈欠,转身就往回走,“我还是再睡一会儿吧,好像没有睡足。”
“睡什么睡,你给我下来。”外婆一声吼,舒雅只好磨磨蹭蹭从楼梯走下来。
“是不是不想见我们两个老东西?”
诛心之言啊,舒雅飞快扑到外婆怀里,“外婆,我今天啥也不干了,就黏着您。”
“呵呵,黏着我算什么本事,有本事让人黏着你啊。”
金外婆呵呵冷笑,舒雅顿时发现,事情好像大条了,这是要在沉默中爆发了吗?
就在此时,许然来访,一通不见外的外公外婆喊过去,然后问舒雅,“你怎么还不换衣服,赶紧的,咱俩不是约好了要出门吗?”
“哦,对,对呀。”舒雅顿时大喜,虽然她知道他俩根本没有约好,但是猴子既然搬来了救兵,她当然是顺势闪人。
等坐上许然的车,才知道是金阳偷偷打电话给许然,才救了她一命。
舒雅双手合什,“大恩不言谢,中午饭我请了。”
回去还得给金阳买件礼物,这小子,没白疼他。
“听说你被个小白脸给骗了?”许然这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气得舒雅差点当场跳车,抓狂道:“很久很久之前的事了,好吗?再说老娘察觉的早,根本没有上当受骗。”
所谓只谈了三天的恋爱,就是这么来的。
许然笑的用力一拍,结果喇叭发出刺耳的响声,吓了舒雅一跳。
“你这技术,还不如我来。”
“拉倒吧,就你那技术,回回往马路牙子上开,我对马路牙子没有特殊爱好。”
两个人又开始了熟悉的互怼模式。
杂志社里,快刀悠哉悠哉帮手下的记者改好稿件,让他拿下去给舒雨看看。
舒雨想了想,把几处挑出来,要求仔细写清楚前因后果。
“可是这么写,显得有些累赘。”记者写稿子,是有定式的,要讲究语言,押韵,内容详略得当。
“没关系,就这么改。”舒雨的话并不强硬,但不代表她的意思不强硬。
记者倒也不傻,没有继续反驳,拿上去给主编,苦笑道:“这写出来,岂不是惹人笑话。”
搞得跟他们没文化一样。
想让舒雨改变主意,只能让主编去说。
“改吧。”快刀一句话,便让记者重新忙活了一个下午。
快刀蹙住眉头,从一开始关注到现在,然后连文章怎么写都要干涉,他了解舒雨,绝不是一个爱管闲事的人。
这么做,必然有原因,虽然他不知道原因,但他知道,能让她这么重视的事情,最好照办,并且不要打一点折扣。
此时的蒋记者化名石破天,正对着记者提供的素材动脑筋。
没人知道,为什么明年才会由另一个人出面写的文章,会提前出现,并且交到了化名石破天的蒋记者手里。
石破天也不认为,其他媒体会拿夏令营当回事,最多是发条简讯,不会深入报道。所以他也没着急,更何况这是他到了新单位的第一个活,总得干漂亮吧。
随便写不如不写,要写就要写出花来。
等写出来的文章拿出来,果然获得一片赞誉之声,“鞭辟入里。”
“透过现象看本质。”
“深刻。”
一片吹捧之声,石破天也觉得自己发挥的不错,此文一出,必然是一石惊起千层浪,正合他的笔名石破天惊。
“时代不同了,再讲究四平八稳,就跟不上时代咯。”交出稿件,石破天带着一丝激动,也带着开始生活的一丝憧憬,有感而发道。
被人听到,自然又是一片吹捧。
而此时,生活杂志社的稿件,也终于达到了舒雨的要求,快刀正给稿件重新润色,这才交给校对编辑,进行排版。
“这篇文章到底有什么特别的?”路晁拿到最新的生活杂志,先翻到这一篇文章,说实话,他真看不出有什么特别之处。
除了调侃一下中国孩子没有野营经验,分析了一下两国发展阶段的差别,还小小讽刺了一下产品质量之外,实在没看到特别之处。
“就是没有特别之处才好。”舒雨心想,这叫提前封死你的路,让你无路可走。
“对了,我爸那边喊我们去吃饭,我已经推了,跟你说一声,省得有人上你这儿叽歪。”
“哦,好巧啊,我也推了。”
“咦,怎么回事?”路晁想了想,舒雨身边哪儿来的这种人?
“有个站着说话不腰疼的,劝我大度,宽容,化解你们父子之间的矛盾,这才是当人家儿媳妇该做的事,家和万事兴。我说我平生最恨劝旁人大度的人,雷没劈到自己身上,当然不疼。哪天你老公出轨小三带私生子回来分家产的时候,希望你也能大度。”
路晁听得哈哈大笑,“没气得当场跳楼吧。”
“那倒是没有,就是气得脸都绿了。”不知所谓的人,跑到她面前劝东劝西,真当自己脸大啊。
结果刚到家,快刀的电话就追来了,“我让人开车给你们送家里去,你赶紧看看。”
不一会儿,杂志社的人开车送来一份报纸。
舒雨坐在沙发,路晁挨着她坐下展开报纸,两个人头挨着头,一边看一边发出类似,嘁,呲,呸,哼等稀奇古怪的声音。
“这个石破天是谁?”两个人几乎同时开口。
路晁不知道是正常的,但他没想到舒雨也不知道,问题是你不知道,是怎么正好怼人家一脸的。
快刀也不知道石破天是谁,但同行的圈子里没有秘密,问了一圈,人就出来了。
一个电话打给老管,“我说你担的什么保,让你别管那些狗东西的闲事,非要管。现在好了,前脚把人放出来,后脚就对上了。”
老管桌上正好摆着一份生活杂志,一张报纸,本来就在生气,听了快刀的话火气更大,“我打电话给他们,这算什么事?”
果然不该管这种闲事,看看现在,他这个中间人的面子被人用完了就撕下来往地上踩,老脸生疼。
“别,你先问问舒雨,我感觉这事邪门的很。”
老管一想也是,他确实该给舒雨一个交待。
没想到舒雨接到他的电话,并无一丝恼怒,“管叔叔想多了,他们答应的是以后看到莉莉丝的事绕路走,这件事和莉莉丝无关,更何况,只要立场摆在这里,迟早会有交锋。想要不交锋,要么他们改行,要么我们闭嘴,但明显都不可能。”
“您也不用去说什么,之前的事已经过了,现在的事是现在的,以后的事是以后的。”
老管挂了电话,才想起来,自己忘了问,她是怎么知道,并且做到这么凑巧的。
深城的一间办公室里,好几个人则是面色凝重,看着石破天翻看着生活杂志,个个大气都不敢出。
有和他们不熟的人,表情古怪的很,不时看他们一眼,露出玩味的笑容。
不怪他们怀疑,新来的石破天,是业内资深记者,出过很多有影响力的文章。否则这一次,也不会指明交给他操刀。
写出来的文章也着实够锋利,从各个方面,取材于真实的片断,炮制出例如中日小学生一起负重,日本小学生一路不怕苦不怕累,而中国小学生则是还没走到一半,就叫苦不迭,纷纷将书包扔到车里偷懒。
事实是中国小学生背的都不是专业的野营背包,而是书包,根本承担不起重量,背带断裂所以才会放到车里。但在老师说这辆车不能放书包的时候,学生没有怨言的重新拿回书包,有的抱,有的扛,有的用能找到的材料绑到身上,最终完成了挑战。
而所谓的中国小学生不会生火做饭,也只是因为他们从来没有参加过野营,受限于自己的认知不会,跟智力和懒惰没有任何关系。
况且中国小学生在这次活动中表现出来的,团结友好以及协作,都是非常优秀的品质。
还有中国学生装病,中国家长的溺爱,等等,石破天用一种诡异的角度进行断章取义。
就是将一件真实的事件,只截取对自己最有利的一段,根本不解释来龙去脉,也不解释结果,必然会造成误会。
实事求是的说,很多小学生,第一次出这么远的门,第一次参加夏令营,确实有一些娇生惯养的言行举止。
只是从大人的角度来看,更多的应该是包容和引导,事后再针对性的教育。而不是近乎苛刻的责骂,甚至是用自己权威的身份进行降维式的贬低。
表现出来的嘴脸就是,自己国家的孩子,恨不得他们去死。国外的孩子,恨不得捧上天。就是不知道,他们在对待自己亲生孩子的时候,执行的是不是同一套标准。
原本这篇文章在断章取义之下,显得极为犀利。可没想到,正好撞到生活杂志一篇平庸无奇的报道上。
生活杂志的报道确实平庸无奇,但正正好,把石惊天断章取义的那几个片段,都给完完整整写出来,还讲明了前因后果。
乍一看,就跟说明书似的,严丝合缝。
被人怼一脸的事先放一边,为什么大家神色古怪,因为这也太巧了。
想到生活杂志和舒雨的关系,大家免不了看向那三个刚出来的记者,这里头到底有什么事,难免会多想一点。
但石破天委屈啊,他是真的不知道为什么,也绝对没有和任何人联系,出卖过自己的报道。
他还怀疑,是报社里的人出卖他呢。
好在报社没有深究这件事,只当作意外处理。毕竟打听之后才知道,生活杂志非常重视这次夏令营活动,派了两个记者过去,不仅拍摄视频,还拍摄了大量的照片。
“更何况,他们写他们的,我们写我们的,读者信谁的还不一定呢。”主编对读者很有信心,毕竟真话多没意思,他们写的多有爆点。
人呐,最喜欢跟着起哄,事实是什么重要吗?有个起哄的理由才重要。
“再说了,混战有什么关系,我们是报纸,天然就比他们更有传播力度。”主编的话让大家重新燃起信心。
老管这头提笔,“当新闻失去真相,还有存在的意义吗?”
这老头把一腔愤怒,都压到了笔杆子里,写出来乍一看是一篇檄文,再一看,根本就是一簇簇的火苗,正在腾腾燃烧。
“当新闻从业者不再认同真相是唯一的真理,反而像弄臣一般上跳下蹿唯恐天下不乱,像长舌妇一般刻意搬弄事非时,他们可曾想过,他们毁掉的是整个行业的公信力。普通人并不掌握真相时,极易被愚弄。可不代表,他们会永远被玩弄于股掌之间。等到被愚弄的人醒悟,你们可曾想过反噬的后果。”
路晁轻声念着报纸,舒雨靠在沙发上,脸上贴着一张面膜,两只眼窝上还贴着两片眼膜,舒服的将手伸过去,搭到自动读报机的肩膀上,“老管这是生气了。”
“他肯定有气,这些人完全不讲规矩。”
很多地方都有属于自己的规矩,其实就是隐藏在明面规则之下的潜规则。没有合同,没有签字,大家约定俗成,不越雷池一步。谁违反了,基本可以宣告社会性死亡,没人会和一个不讲规矩的人来往。
特别是有圈子的人,更不能轻易破坏这一点。
“不会再有以前的规矩了,老的规矩会被新的规矩取代,许多人会愤怒,怀念着以前,但时间长了,也就习惯了。”舒雨干脆躺到路晁的腿上,不时问问路晁面膜的时间到了没有。
“新型面料的订单大增,特别是美国那边来的订单。”路晁说道。
舒雨“哈”的一声,“用燃犀投资的新型面料厂,明面上和我们无关,其实还是由我们控制。这样那些服装同行的买家的就不会生疑,以为在和我们竞争,其实左手也好,右手也好,都是我们的。你说这一招,厉不厉害。”
深城某一地的报社里,再次传来拍桌子的声音,尤其是主编,“我原是欠他一个人情,现在,当是两清了。”
多好的爆款热点,先是被杂志社的快刀一刀斩断,然后是被老管直接鞭/尸,搞得他们都快成了圈内的笑话。
此时的老管可没功夫理别人的怒火,他自己出了气就好。再说,他还忙着一件大事呢,亚瑟即将来华,他得全程接待。
他那点英文早就丢到哇爪国去了,此时好一通恶补,争取见面时,能交谈几句,否则翻译不在场的时候,岂不是尴尬。
舒雨一方的所有人都觉得,舆论战场上他们占了上风。只有舒雨知道,这可能是最后的辉煌。个人在这片舆论阵地里,能够起到的作用,太小太小了。只要占据关键位置的人不改变自己的想法,其他人的努力,都只是微弱的萤火。
但哪怕是萤火,她也要保留下来,哪怕不能相争,也要留一颗希望的种子,期待来日能够点燃更多的火种。
叶文生已经拿了地,还拿到一笔银行主动贷给他的贷款,正在和设计公司商量图纸。医生不愧是需要终生学习的行业,老先生有了事做,一点也不服老,竟然开始学习建筑相关知识,一张嘴满口专业术语,颇能哄人。
BBC那边重新派了记者到中国,了解到叶文生和舒雨的立场是拖延后,他们也明显放缓了脚步。拖延政策只对亚历山大有用,对BBC没有任何用处。反正现在热度也过了,干脆拖下去,变得悄无声息也不错。
至于记者,他们有的是,少一个亚历山大算什么。
当然,新派来的记者还是一个华裔,但这回不同的是,他会说中文。并且表现的谦逊有礼,段位明显高出亚历山大一大截。
亚历山大因为官司缠身,无法回去工作,只能收到最低标准的工资。可根据公司的规定,如果重新找工作,公司是要权单方面跟他解约的,那律师费就是由他自己来付。
可是最低标准的工资,根本无法负担他现在的生活,用度只能一减再减。甚至要消耗以前的积蓄,才能勉强度日。
一直到这个时候,他才真的后悔了,后悔为什么要头脑发热去找舒雨的麻烦。
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喝酒的时候安慰他,“我们是美国人,不是早就该明白一件事吗?那就是不要和有钱人作对。”
“我以为人人都是平等的。”亚历山大不服气。
朋友哈哈大笑,“我的天,你竟然这么天真,作为美国的少数族裔,其实更像一个旁观者的身份,我以为,我们应该看的更明白才对。”
“你以为什么叫资本主义国家,从资本家的角度和利益最大化管理的国家,才叫资本主义国家啊。中国有句老话叫有钱能使鬼推磨,在这里,有钱人甚至能改变法律。这个世界上,从来就没有什么人人平等。朋友,接受现实,认栽吧。”
“要是我不接受呢?我就跟他们耗着,他们还能耗我一辈子?”不得不说,亚历山大真的很天真,也难怪会被BBC挑中。
朋友叹气,“不是他们跟你耗一辈子,是他们的钱跟你耗一辈子。听我一句劝,人家随便花点小钱,就能让你一辈子像现在这样,而他们呢,该干什么干什么,丝毫不会耽误他们赚钱享乐,只是每个月会有一笔律师费打出去而已。”
亚历山大拿着酒杯的手,抖了一下,一辈子像现在这样吗?那他岂不是废了。更何况,BBC的上级已经越来越不想理会他了,言语里透露出他不会办事,而新安排到中国的记者,要比他会办事的多。
好像从这一天起,他的霉运更进一步,租住的小公寓要涨价。他根本负担不起涨价的费用,决定搬家。但想在扭腰这样的大城市,找一个安全的社区,带有基本功能的小公寓,就没有便宜的价格。
不得已,他只能选择合租,可没多久,合租的房客就把警察给招了来,看到黑洞洞的枪口,吓得他差点当场昏倒。
回家是没法回家的,身上背着官司,对方律师不时提交这个证据那个证据,动不动折腾他一趟。按这种频率,他必须待在扭腰,根本不能回老家。
当你没钱的时候,才知道什么叫一文钱难倒英雄汉,亚历山大的信用卡帐单到期了,但工资只刚刚够还帐单。一旦有点意外情况,就会陷入到帐单都还不起的境地当中。
美国有太多太多这样的人,他以为自己永远不可能沦落到那一步。可事到如今,他已经不那么确定了。
他鼓足勇气去见律师,但说不了几句话就将他给打发了,无他,BBC给出的律师费也开始缩水。
于是他自己找到叶文生的律师,果然,不管叶文生也好,舒雨也好,早就飞回中国,但人家的律师费给的足足的。这一点,从对方律师给自己端的是现煮的咖啡,就能知晓端倪。
“和解的前提,是你认下所有罪名,这一点,没有任何折扣可打。”律师心里有些遗憾,要是对方继续抗下去就好了,这笔律师费说不定能收好几年。
不过他可是有操守的律师,不会坑自己的委托人。
认下所有罪名吗?亚历山大苦笑,他还有选择吗?
“我认。”自以为高贵的头颅,还是低了下来。
叶文生这边也很爽快,只要你认罪,他们就谅解。毕竟是商业性质的官司,肯谅解就不用坐牢,只罚了几百个小时的社区服务。
当然,桑切尔议员拿亚历山大的认罪做文章,攻击竞争对手什么的,那就不在他们可以控制的范围之内。
新到中国的BBC记者,确实比亚历山大会做人的多,没有和N基金搞在一起,也没有去招惹莉莉丝,而是倾向于和政府官员和媒体人打交道。
亚瑟此时已经到了京城,上一次他只是在京城转机,直接去了治沙县,这一次才是真正第一次到京城。
“非常漂亮的城市。”亚瑟礼貌的称赞着。
美国人总体来说比较外向,亚瑟又身处娱乐行业,这嘴皮子自然是了得。根本没有发挥什么功力,直接就是一句简单的客气话,听得一车人都很高兴。
电视台派了一个助理,全程对接,英文说的贼溜,老管在旁边时不时插上几句,虽然需要翻译,但也丝毫影响不了气氛的热切。
舒雨反而没有多说,接风洗尘的时候参加一下,平时的活动没有跟着掺和。
倒是老管问了几次,她为什么不来,舒雨找了个理由,“时尚佳人杂志已经在筹备的最后阶段,太多事情需要联络了。”
杂志社的人必须送到欧洲去熏陶,否则始终没有那股时尚人士仰着下巴看凡间众生的味道。
公司出置装费,必须穿出品位,一看就得让人知道你是干什么的。
主编是从国外回来的,原本没打算回国,是听欧洲莉莉丝的中国员工介绍,才知道莉莉丝的老板,在筹办一家时尚杂志社。和舒雨电话里沟通几回,这才决定回国。
在她看来,莉莉丝的老板勉强是个懂时尚的人,电话沟通十分愉快。但是见面之后嘛,她觉得舒雨的穿着太过随意,别说完美,都够不上精致。
不过看聊一聊理念,竟然能跟得上,难得。
再一聊收入,虽然她家境不一般,不太在乎物质,但人家肯给却代表认可了她的工作能力,意义是不一样的。
“中国的时尚市场,是一片空白,我们是打基础的人,所以最开始灌输的知识一定是基础。有一点,我要强调,最基本的理念一定要对。”
主编一挑眉,“自信的女人最美,永远挑适合自己的,而不是最贵的。这一点,我们理念相合。”
这也是他们能合作的基础,否则最基础的理念不同,根本走不下去,这就类似于杂志的基因。
其实主编更想说的是,这个理念其实是为莉莉丝服务的吧。不过转念想一想,为什么就不能是舒雨秉承着这个理念,建立起的莉莉丝呢?
这么一想,顿时高大上了许多,人物情操瞬间升华。
不由得想为自己鼓掌,她可真是一位天才。
舒雨和主编聊的很好,但杨薇一点也不喜欢她,并且相当讨厌,用她的话说,一股高高在上谁都瞧不起的欠揍样。
“你习惯就好了,时尚圈是一种似乎宗教崇拜的圈子,他们从心里相信自己那一套,如果连自己都不相信,怎么能让别人相信。”
“您这么一说,我好像没那么讨厌了,怎么感觉还有点悲壮。”
舒雨被杨薇给逗笑了,“任何行业的发展,都不离开这样的人,再说没有这个行业,这个世界岂不是少了很多的美好和颜色。工业发达的硬实力固然重要,但软实力也一样不可忽视,你不发展,就会有人来发展。”
思想领域就是你不占领,别人就会来占领的阵地,别扯什么这玩意儿没用,不当吃不当喝。是的,漫画也不当吃不当喝,好莱坞大片也不当吃不当喝,奢侈品牌也不当吃不当喝。
但你没有,别人就会来占领用户心智,妥妥的用软实力洗脑,随手把钱给圈回去,你连还手之力都没有。
而任何和文化相关的行业,里头的从业者,和普通人多多少少有些不同的地方。世界那么大,容得下每个人的多种多样,能让不同的人都能追求自己想要的生活,才是更好的世界。
至于说有不同就一定有冲突,那也是生活的一部分。
杨薇觉得舒雨的这些想法很新奇,但仔细想想,又觉得很有道理。所以说,人家能年纪轻轻做这么大的企业,自己是个还没轮到出国机会的小秘书。
“对了,这几天亚瑟怎么样?”舒雨是在电视台的人接待周到,就没有让自己公司的人凑过去,不过还是得关注一下,看看有没有什么问题。
“别提多开心了,大概是没受到过这种重视吧。”杨薇如实说道。
倒不是说亚瑟在美国不受重视,他也算是行业内数得上姓名的专业人士,不过像现在这样的礼遇,大概是真没遇到过。中国人有自己传统的待客之道,讲究宾至如归,更何况亚瑟也算是传播中国文化的国际友人,自然更是热情周到。
“保持联络,有什么问题及时沟通。”
“他虽然是导演,但您还是制作公司的老板呢。”杨薇颇为自己的老板打抱不平,觉得这些礼遇和风头,有很大一部分是属于老板的。
“哈,你都说我是老板了,出风头的事,让给他们又怎么样。”现在又不是互联网时代,流量为王,所以公司的老板争先恐后把自己打造成流量,不仅节省广告费,还好搞事情。
现在还是传统媒体时代,亚瑟的身份天然就具有话题性,传播性,再说确实是他拍出这么好的作品,获得荣誉也是该得的。
说曹操曹操就到,亚瑟到公司,让杨薇招待翻译,他自己去了舒雨的办公室。
“美妙的时光,可惜过的太快了。”亚瑟满面春风,可见这几日过的相当愉快。无论是同行的交流,还是给学生们讲课,都是他以前没有体会过的感觉。任何人,受到这样的尊重都不可能无动于衷。
舒雨笑了,“你要是愿意留下,我打赌大家会欢呼的。”
亚瑟摸摸头,不好意思道:“可惜还有工作等着我,不过我约好了,下次再带作品和大家交流。”
“这么快就有新想法了?”舒雨说话间,杨薇端了咖啡进来。
等杨薇离开后,亚瑟才道:“说实话,目前还没找到合适的题材。”
舒雨点头,“不管怎么说,我答应过你的,一直有效,等你有合适的想法,我们再谈。”
亚瑟汇报了一下两个项目的进度,“过几天,天桥风云第二季会播出第一集 ,与星共舞还在录制当中,预计明年初播出。”
只要收视率高,综艺节目几乎可以无限度的制作下去,可以说是一只孵金蛋的鸡。
“制作这边就靠你了,把握住质量的同时,积极开发新的节目。”不能只靠她出主意,公司必须有自己的造血功能,才能良性循环。
“有合适的策划方案,我会给你 。”亚瑟接到过太多的策划方案,但没有一个能打动他的,别说递上来。
不过,他倒有个主意,“我和你们电视台交流过,他们对我们的综艺节目也很有兴趣,其实完全可以将我们成熟的节目,拿到这里复制。”
舒雨眼睛一亮,她不是没想过这个问题,但原以为,要到很久以后,才有这样的机会。没想到,现在电视台主动提出来,那可别怪她顺竿往上爬。
“这个主意不错,可以用双方联合制作的方式。”舒雨顿时来了兴趣,能提早进入中国市场,当然是好事,只是她在电视台没有任何资源,只能当一个出钱的冤大头,掌握不了话语权的冤大头没有任何意义。
但现在有了亚瑟,就不一样了。而且,她可以确定,让亚瑟全权负责,哪怕是派公司其他人来对接,都比她出面,要有用的多。
亚瑟见舒雨意动,也是眉开眼笑,“我就知道你会同意,你们的国家比我想像中要好的多,但有些地方,还是太过,嗯……”
一时半会儿找不到合适的形容词。
“僵化。”
“对对对,就是这个,也难怪你能想出这么好的节目,却只能去美国实现。”亚瑟从当初的打击中恢复过来,毕竟自己的祖国,虽然有不完美的地方,但总的来说,还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国家。
舒雨根本不与他争辩这个,“我们的国家确实还有很大的进步空间,但只要我们不排斥进步,就一定会越来越好。”
她不需要亚瑟抛弃掉自己的立场或是想法,她只需要亚瑟把心打开,愿意去理解,每个国家都有不完美的地方,包括他自己的祖国,便足够了。很多事情,是需要时间的,欲速则不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