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052】
天亮, 棉瑶醒来时,发现自己睡在床上,盖着厚实的合欢花红锦缎被子, 身侧的位置还有余温。
她惊得一下坐起身,发现自己只穿了亵衣亵裤, 羞愤得想杀人。
他居然敢脱她衣服!他居然敢和她睡一张床!
昨天晚上为防他对她不轨, 她一直撑着没上床, 坐在榻上,只等他主动离开。
可他精力极好,坐在桌前看兵书, 一看就是几个时辰, 且连看她一眼都不曾。
她慢慢放下戒心, 不知不觉睡着,却没想到一觉醒来, 他不但把她抱到床上脱了她的衣服,还跟她同床共枕!
她要杀了他!
正当她怒意滔天的时候, 有人敲门了。
“长公主, 您醒了吗?老奴伺候您穿衣梳洗。”
熟悉的声音, 是她宫里伺候的方嬷嬷, 来晋国的路上一直陪着她。
“进来吧。”她调整了下情绪, 说道。
方嬷嬷小心翼翼地端着热水推门进来, 将盆放到桌上,又从衣柜中选了一套衣服, 拿在手上,进了里间。
看到床上坐着的少女,她神情一呆,不由老泪纵横。
棉瑶眉头一皱:“你哭什么?”
“老奴、老奴这是为长公主伤心, 长公主何等尊贵的身份,怎能、怎能给灭国仇人做妾,这是何等的屈辱。陛下若是还在,不知该有多心痛。”
提及皇姐,棉瑶唇畔添了一丝苦涩,皇姐已经不在了,说这些又有什么意义?
“成王败寇,本宫这样的下场倒也不算什么。”
“长公主难道就不想为夏国报仇、为陛下雪恨吗?”
“报仇?怎么报?”棉瑶一脸自嘲地哼笑,“夏国百万大军都抵挡不了晋国的入侵,本宫又能做什么?”
“夏国之所以会覆灭,皆是因为那个晋国大将军,只要我们除了他,晋国必定元气大伤,我夏国才有反扑的机会。”
“怎么除?”以为她不想除了他吗?她恨不得把他抽筋扒皮,凌迟处死,可她孤身一人,身娇体弱,他一手就能把她撂倒,轻易就能取了她的性命,她凭什么除了他?
“长公主,老奴有办法。”方嬷嬷说着,拿下头上的发簪,用力一拔,发簪从中间断开,里面是空心的,倒一倒,滚出一颗乌黑的药丸,“长公主,这是一颗毒药,可溶于水酒,一旦服用,顷刻间就会毒发身亡。您哄他吃下,便是报了我夏国被灭之仇。”
棉瑶接过,看着这颗小得微不足道的药丸,心道:一颗毒药了了他的性命,也彻底解决了我的痛苦,倒也是挺好的。
*
关麟再次踏入房间,已是中午,府里的奴婢们准备好了午膳,满满一桌,很是丰盛。
棉瑶厌恶所有晋国人,所以屋内伺候的只有方嬷嬷。
关麟进来时,棉瑶正坐在桌前,看着满桌的佳肴发呆。听到响动,她转过头,看到穿一身玄衣宽袍的他。
晋国叱咤风云的大将军生得一副好相貌,是个雄姿飒爽的铁血男儿,倘若他身在夏国,她定会欣赏他,只可惜他们生来便敌对。
她虚虚看他一眼,转过头,拿起桌上的酒壶,倒了两杯酒,拿了一杯到自己面前。
方嬷嬷站在一旁,低着头,并不吭声。
“既然来了,便一起喝一杯吧。”棉瑶说。
“好。”她难得这么平静地与他说话,关麟倒有些意外,如她所愿在她身旁坐下。
棉瑶将另一杯酒递给他,对上他漆黑的眸:“虽说你晋国的皇帝下了圣旨,让本宫当你的妾,但本宫是夏国的长公主,无需接你晋国的圣旨。所以,本宫跟你没有任何关系。”
关麟接过她手中的酒杯,低头看了一眼,凑到鼻子前嗅了一下,轻轻晃动,一脸玩味:“酒是好酒,不过我还以为棉棉是要跟我喝交杯酒,原来不是。”他看着一脸失望,将酒杯放回桌上。
鬼才跟你和交杯酒!棉瑶眸色一冷,恨不得一杯酒泼到他脸上。
见他没有喝酒的打算,她咬了咬牙,抑下心头恼意,漠然说道:“难道你也认为本宫只配做你的妾吗?”
他盯着她清丽绝色的容颜,眼眸中全是她:“你若想做妻,我便给你妻的名分,我此一生,唯你一人。”
棉瑶冷笑,不为所动,这样的男人,在夏国时,她便见得多了,不是贪图她的色,便是觊觎她的权位。再好听的甜言蜜语在她看来,虚伪又恶心。
“将军是要违抗皇命?”他说当妻就当妻,他的皇帝能饶过他?
“夫人第一,皇命第二。”
棉瑶哑然,她还是头一回见到这种不把皇权放在眼里的人,他是真的胆大妄为还是在她面前惺惺作态?
“可惜,本宫看不上你。”灭国的仇人,她恨不得手刃他。
“无碍。”关麟拿过她手中的酒杯,一并放在桌上,抬眼看向安静站在一边的方嬷嬷,语声淡淡,“你过来,把这两杯酒喝了。”
棉瑶闻言一呆:“本宫倒的酒,你干嘛让她喝?你就这么驳本宫的面子?”
方嬷嬷亦始料未及,一脸惶然。
关麟唇畔一丝浅笑:“棉棉,我只喝夫人倒的酒。”
“你好烦!”
“过来,喝完。”他再次看向方嬷嬷,目光森冷,给人巨大的压迫感。
方嬷嬷浑身颤抖,却仍犟着说道:“老奴不敢喝长公主倒的酒。”
“好,来人。”关麟一声唤,立刻有两名侍卫推门进来,听候吩咐,“把这老婆子拖出去,乱棍打死。”
“是,将军。”
侍卫走到方嬷嬷身旁,架起她就走。
棉瑶急了,方嬷嬷是她在晋国唯一可相信的人了,她若死了,她就真正是孤身一人了。她慌忙抓住关麟的手,急急说道:“好了好了,夫人便夫人,你别杀她。”
“夫人开口,我便饶了这婆子。”他一挥手,侍卫便放开了方嬷嬷。低头看了眼她抓住他手臂的手,他反手握住,又交代,“把这婆子带出去,把凌秋和凌叶叫进来。”
棉瑶瞪着他不规矩的手,像要瞪出一个窟窿来。
他的手掌完全将她的手覆住,他的掌心温热,热得她浑身发烫又焦躁。
而他看着她,眼中是柔和的光。
很快,两名秀丽的丫鬟走了进来。
关麟左手手指轻轻敲了敲桌子:“酒冷了,撤掉,重新温一壶上来。”
“是,将军。”
棉瑶愣住,想从他的手里把手抽出来,阻拦她们,却被他搂到了怀中。她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们把酒拿了下去。
心里郁结极了。
“真想毒死我?”他的唇不知何时到了她的耳侧,灼灼气息缭绕,烫得她拼命闪躲,他却将她牢牢制住,轻嗅她身上恬淡的香味儿,如痴如醉。
棉瑶娇躯一颤:他怎么会知道?!
“我十三岁从军,十二载军营生活,刀光剑影,尔虞我诈,无数次差点死在战场。战马的铁蹄、箭矢的剧毒、兄弟的暗算,什么样的阴谋不曾经历?棉棉,你的一个眼神早就告诉了我一切。”他轻轻咬了下她的耳垂,看她不敢置信地转头怒瞪他,脸颊瞬间染上娇羞的红晕,他语带轻笑,畅快至极,“棉棉,你的手段太过拙劣。”
棉瑶看不懂他,他既然知道她要下毒杀他,他竟还笑得出来?他不生气恼火吗?他不会想杀了她吗?
她呆愣的模样让他觉得可爱,他宠溺地捏了捏她的鼻子:“你既然答应了做我夫人,我便认了真,等下喝过交杯酒,你便是我的人了。”
“谁要当你夫人!你别白日做梦!你这个杀人狂魔刽子手,本宫是你永远高攀不起的人!”气死她了,谁是他的人,居然敢往自己脸上贴金,他是她不共戴天的仇人,他配么!
腰身一紧,她毫无防备地被他抱到腿上,她抬头,他俯首,温润的唇相碰,她的脑海一片空白,下一瞬却又像有无数画面从她脑海快速闪过。
像是一个她从未见过的世界,刁蛮任性的女孩反复折腾着男人,欺骗他、折辱他、勾引他、利用他……她嬉笑着搂着他的脖子,和他一起滚进床铺间……他们一起躺在床上,数着天上的星星……
可是,她看不清他们的脸,她只知道女孩很开心,她很喜欢跟那个男人在一起。可是,她不愿意承认。
他们是谁?为什么她的脑海里会出现这些画面?
她茫然而疑惑,忘了要反抗,任由他轻轻撬开她的唇舌,肆无忌惮地吻着她。
凌秋和凌叶两个丫鬟重新换了酒送来,看到房间里忘我深吻的两人,掩嘴偷偷笑了,迅速放下酒壶出了门,为他们把门关上。
听到笑声,棉瑶才醒过神来,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她气恼而狼狈地将他推开,红了眼圈:“混账东西,你居然、你居然敢这样对待本宫!本宫、本宫……”她一时竟想不出该怎样惩罚他,怎样的惩罚和威胁在他面前都显得那样可笑。
她头一回感到这样憋屈,真真切切地认识到,她再也不是那个高高在上、备受宠爱的长公主了。
现在的她,一无所有,只能任人欺负。
她泫然欲泣的模样令人怜惜,他揉了揉她略微肿胀的唇,幽幽一叹:“你若生气,给你打好不好?”
“那你不许还手。”她眸光含泪。
“不还手。”
“以后也不许翻旧账。”
“嗯。”
得到他的承诺,她举起拳头对着他一顿乱揍,然而,天知道她的力气是多么的渺小微弱,她打得累了,他岿然不动,好像一点也不疼。
她气喘吁吁伏在他胸口,仰头看他,看到他脸上因她而留下的伤和他温柔宠溺的笑,她恍惚而疑惑:似曾相识的感觉到底从何而来?
作者有话要说: 梦境篇是想剥下两人的面具,让感情升温,毕竟这两只谁也不肯承认爱对方。
双节快乐,小可爱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