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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族遗传妻管严(重生) 第152章 番外三(3/4)

姜久久 · 重生小说 · 798 KB · 2020-11-26 19:12:54

第152章 番外三(3/4)

  谢怀琛一抬手抹了把脸,果然好大一片水泽。

  却只有他自己知道,这眼泪是为谁而流。

  陆晚晚走了,他们在初秋相识,经过短短的两季,她便再度离开。他们至今也不过几面之缘,为她难过,谢怀琛自己都觉得荒唐。

  也是在这一年,谢怀琛正式入了他爹的西陵军。烈马长嘶,山鬼呜呜,同行将士死伤无数,他亦是数次死里逃生。他年轻的身子算不上高大,但他硬是靠着一匹枣红马,一杆红缨枪,以及自幼学的兵书阵法,每战以身先士卒冲锋陷阵,渐渐在西陵军里混出了些名堂。

  两年时光悠悠而过,他镇守淳州,彻底将边疆异族赶出大成的疆土。两年的大仗过后,谢怀琛仍旧是谢怀琛。却也不再是谢怀琛,他逐渐有了名气,前来提亲的人就更多了。

  媒人只差把镇国公府的门槛踏破了,他却毫无波澜。

  他没碰到自己喜欢的人,也就没必要去祸害那些喜欢他的人。

  一生的时光弥足珍贵,若是不能同喜欢的人度过难免遗憾,但给不了别人以回应,害了别人一生,那便是罪过。

  他不愿作孽。

  但奈何襄王无心,神女却前赴后继地来。他被烦得没有法子,到醉香楼里开了间房,日日留宿花楼。

  浪荡纨绔的名声也是这个时候传出去的。

  日日来伺候他的花魁娘子不解,特意穿了轻薄的衣衫,带着烈酒,前来伺候他:“世子长居此地,为何又不碰我们姐妹?可是嫌我姐妹不解风情?”

  她自解罗衫,将衣裙退至臂膀之下,姿态妩媚,眸光媚人。

  谢怀琛眼皮子都没有抬一下:“再多事我就去隔壁香红楼了。”

  花魁吓得连忙拉起衣衫,再不敢提及此事。

  他做没做什么浪荡事,花娘们自然知道,可外面的人不知道,将他的事迹都快传遍了。他也不在乎,就连解释都懒得解释。

  好在京城权贵们还要脸,没带着媒人上花楼提亲,他终于落得个耳根清净。

  他住的那间屋临湖,冬天第一场雪飘下来的时候,湖面静悄悄的。有几只水鸟在湖边觅食,察觉到天边飞下雪花片,拍拍翅膀,躲进灌木丛里去了。

  那时候他就会想起陆晚晚,她在北地是否也会看到这样的鸟?

  (八)

  隆冬时节,皇帝薨了。国丧期间,谢怀琛没再住花楼里,他回了镇国公府。

  门口徘徊了一道人影,穿着青白的衣裳,身披一件毛色算不上好的披风,在国公府门口数度来去。

  他远远瞧着,觉得那人的身影莫名熟悉。细细一品,待陆晚晚的面容闯入眼帘时,他还是没忍住,眼眶红了一下。

  “你回来了?”

  陆晚晚笑了起来,脸颊上浮起两个浅浅的梨涡,笑意很浓,看上去开心极了:“母亲身体不适,我带她回来寻医看诊,临来时夫君嘱托我给你带了些北地特有的特产。”

  谢怀琛仔细一看,才看到她手臂上挂了个青布包袱,就藏在披风下,遮盖得严严实实。

  “阿蕴他……一切可好?”谢怀琛舌尖发麻,本想问问她的近况。但终究不方便,话音一转,便成了问候宁蕴。

  提起宁蕴,陆晚晚脸上笑意难掩。她看上去比两年前清瘦了不少,但眉宇间却有一种难掩的神情。她过得很好,笑容是发自内心的开心。

  “多谢世子挂念,夫君他一切都好。他时常提起世子,说只盼早日与世子相会,把酒夜谈。”陆晚晚低声说道。

  谢怀琛点了点头,亦说:“我也盼着这一天早点来临。”

  停留不过片刻,陆晚晚便告辞要走。宁夫人身染重疾,特意回京看诊,宁蕴左右不过报备了三月的时间。三个月之后陆晚晚和宁夫人若是还没回去,恐惹麻烦。

  京城的事情瞬息万变,陆晚晚的归来,半点涟漪都没引起。京城达官显贵何其多,无人在意一个落魄侯府的少夫人。哪怕对于有的人来说,她是天边月水中花。

  谢怀琛的心底犹如巨浪起伏。

  他时常悄悄去往宁家的新居,也不登门拜访。就绕着那小小的宅院走上一圈,仿佛知道里面有他念想着的人便足够了。

  他从未登门打扰过陆晚晚,如今她有了新的生活,自己的探望可能会造成她的不便。

  他就那样,默默地关注着她。

  宁夫人的病看了很多大夫仍不见好,她清秀的眉毛皱得越来越深。

  谢怀琛看得揪心,去请了纪南方,嘱托他上门为宁夫人看诊。

  纪南方气昏了,他是神医不是神棍。谢怀琛这是要他假装神棍去给人看病。

  他活到这份上,从来只有人求着他看病,还没他求着要给人看病的。

  对于纪南方来说,宁夫人的病症算不上复杂。她是积郁过深而导致的血脉凝滞,药石对她的作用没多大,重要的还是保持心情愉悦。

  他给宁夫人开了几帖药,嘱咐她按时吃药,再莫伤神,此病或可痊愈。

  (九)

  陆晚晚此次回京,并未待多久。离开的时候,谢怀琛命谢染送了金银之物给她,自己并未现身。

  谢染再回来时,依旧带着那些东西,他说:“少夫人说多谢你的好意,宁公子在北地如今已有谋生,她亦能赚钱养家,不必公子破费。”

  她当然能赚钱养家。

  上回谢怀琛无意间瞥到过她的手,那原本如凝脂般的一双手如今粗糙不堪,连树皮草根也不如。

  他站在城楼上,再度远眺陆晚晚离去的车马。

  她来也匆匆,去也匆匆,从不为他停留。

  自己念着她的什么呢?这个问题,他又思索了两年,终究难解。

  两年之后,安州遭到匈奴进犯。

  九月,匈奴大军企图偷渡摩天岭。

  宁蕴带着小队人马将敌人引入明月山的山坳里,大成军埋伏在山上,伺机出动想杀匈奴大军一个措手不及。

  凭着一腔孤勇,宁蕴提枪蹬马,孤入敌营。却没有料到匈奴早已看穿他们的计谋,派人从西南的悬崖峭壁抢先埋伏在山上,反而是宁蕴的军马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大成军大败,全军覆没,再失摩天岭,宁蕴紧急下令退守平阳。

  累累白骨在匈奴大军的大笑声中被抛弃山野。

  陆晚晚在军中为宁蕴操持后勤,退守的时候遇到匈奴追击,她受了重伤,动弹不得,昏昏沉沉混在战士的尸骨中曝晒在盛夏的烈日中。她以为自己会死,迷迷糊糊之际,突然想起了宁蕴。父亲辞世,母亲病重,她也要撒手人寰,以后千千万万个日日夜夜只剩他一个人,也不知道他要怎么办。

  如此一想,痛得早已没有知觉的心居然又痛了起来。正是意识游离之际,她仿佛听到一个声音,笑中带着哭,哭中含着笑,“他们都说你死了,我不信。”

  一滴水落在脸上,两滴,三滴……越来越多,如雨一般,密密麻麻砸下来,身体也被人紧紧搂住。她这才后知后觉,原来真的有人来救她。战场距离平阳,几百里的路程,有荆棘遍布的高山,有水流湍急的河流,陆晚晚没有想过他要如何一步一步走上战场,在如山的白骨里将他她到。

  她睁开眼时,在一间药铺里,身旁一袭碧色衫子的女子扇动蒲扇看管着榻边燃烧的火炉。药罐中已经冒出滋滋的响声,药香蹿进鼻中,经由天灵盖,直抵魂灵。她伸手道,“夫君?”

  宁蕴一身衣袍,纤尘不染,转身递上药碗,“你醒了?”

  与此同时,三十里外的谢怀琛轻轻抚摸着受伤的伤口,没来由地心间一痛。

  无人知晓他在得知陆晚晚下落不明时是如何焦急若狂。他们分明没什么干系,却仍让他忍不住踏过千山万水在尸山血海里将她找到。

  黄天不负他,最终他也真的找到她了。

  他将她安置在医馆,又托人告诉宁蕴她在此处。

  随后无声无息地离开。

  他自己都不明白,这是为了什么。

  (十)

  大成内乱不断,天子即位,至今两年有余。但朝政为外戚骆家把持,他们戮忠臣,任奸佞,加重赋税,以供皇室夜夜笙歌。边疆诸国蠢蠢欲动,皆有进犯之举。

  也就是这一年,骆家的箭尖指向了谢家。准备动摇谢家在西南的根基,拿谢怀琛做做借口,对谢家下手,让西陵军入北上剿灭匈奴。

  北方近年有宁蕴镇守,倒还算安稳。让西陵军上去无非是消耗西陵军的将士,做无畏的牺牲。可若是不去,他们随时可以安一个奉旨不尊的罪名给他们,到时候便可以光明正大地收拾谢家。

  谢家挥军北上。没多久谢怀琛再度和宁蕴汇合。

  他们又像从前一样,坐在一起喝酒谈天。陆晚晚就陪在他们身旁,为他们烫酒添菜。

  她温顺地坐在一侧,安静得仿佛一株悄然开放的梅,暗吐芳华,无声无息。不知是不是谢怀琛的错觉,他总感觉,如今的陆晚晚比起两年前的她,没那么开心了。

  那时候宁蕴还只是北地一个小小的兵曹,她说起他们被人欺负的事情眉眼都是笑的。此时,他已是皇上钦点的大都督,而她也诰命加身。却没了往日的神采。

  宁蕴回到战场上,又坚持了两年多,将平阳守得密不透风。

  然而平阳以西的平阴,以南的淮阳,相继而破。淮阳城破之日,宁蕴纵马与逃难的人流相逆,一步步往城中走去。陆晚晚紧随而上,打算阻止他。

  狂风烈烈卷起他的战袍,烈马长嘶直指苍穹,他匆匆赶往大淮阳的一个小院。院内梨花白,杨树青,残血红。

  院里有个姑娘死了,国破家亡之际为免受辱,自缢于院子里的梨花树下。

  跟过来的陆晚晚都懵了。

  “她……是谁?”陆晚晚声音颤抖得厉害,问宁蕴。

  宁蕴眼睛里充满了血丝,说:“你不是知道了吗?”

  陆晚晚的嘴唇一下子就白了:“你当真……当真养了外室?”

  宁蕴眼里只有梨花树上那残魂已去的女子:“你不是都看到了吗?”

  国破家亡之际,陆晚晚的心被宁蕴狠狠地践踏在地上。

  她疯了一样,执□□挥向进城的匈奴军。匈奴军没想到城里还有大成的旧军,奋力抵抗,刀枪无眼在陆晚晚的血肉之躯上留下一道道鲜红的伤口。

  她以为自己会死在淮阳,但没想到在她重伤之际又杀出一匹旱青马,长风一样掠过厮杀的人群,卷走了杀得红眼的陆晚晚。

  是谢怀琛。

  他将她放在马前,挥动马鞭狠狠地催促它快逃。来的时候不是没有害怕,但所有的焦虑和恐惧在看到陆晚晚的那一刹那化作乌有,只有劫后余生的欢喜。

  他们逃到了摩天岭,在岭上一方山洞里休养。摩天岭以南是平阳的高山长河,以北是肥沃的草场和奔驰的牛羊。陆晚晚坐在洞口,脚边已经堆了几个酒坛,她的头深深地埋进了膝盖里,她醉了,对着谢怀琛说胡话。

  “这些都是我自找的,我明知道他不喜欢我,当初还死乞白赖要嫁给他。”

  陆晚晚的眼泪如雨下:“但刚成亲的时候我们是那么幸福。他对我很好,好得我以为我们可以这样过一辈子。那时候我们穷得只有一个番薯,我们三个人坐在一起分食一个番薯,他总把中间最甜的那部分留给我。摩天岭一战,我和大军失散了,他冒着血雨腥风到战野来找我。他说他一生最大的愿望就是带我去塞上,没有战争的地方……”

  陆晚晚,你看看谢怀琛,这些事都是他做的。

  “他变了,宁蕴变了。”

  谢怀琛背过身,没有说话。

  挡住天际的乌云散开,夕阳西斜的当口,成千上万的牛马驼羊飞驰在草原上,归家的牧民歌声涤荡。

  (十一)

  谢怀琛多想和陆晚晚翻过摩天岭,到塞外去放牛羊。

  陆晚晚在一个清晨将马留给谢怀琛,自己徒步赶回平阳。谢怀琛从睡梦中清醒,看到空无一人的野岭,明白陆晚晚有了她自己的选择。哪怕宁蕴是一座向她关闭了城门的城,她还是会想办法去敲开一道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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