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芝芝身子打抖,知道自己这次大祸临头了。
柳南之的眼神像淬了毒般,死死瞪着她。
芝芝被押到了兰苑,院内摆放着各式刑具,本繁华的院子如今像个吃人的牢笼。
梅姬哭的伤心欲绝,发疯地上前撕扯着芝芝 “你这贱婢,明明听见那毒妇谋害我孩儿一事,为何知情不报?”
“为何知情不报!”梅王姬眼睛早已哭肿,此时声嘶力竭质问着。
芝芝的脸被梅姬扇的高高肿起,她眼神空寡,心如死灰,像是坠入深渊,压的她心口喘不上气。
她若是有权有势,定是会将郡主有害之心一事告知梅王姬,救那未出世的孩子一命。
可她如今这处境,保住自己都艰难,哪来的能力去救不相识的人。
除了装作视而不见,别无他法。
那夜若是她将这事告知柳南之,想必她都活不到今日。
恭亲王府怎会放过她,虽落败了,可捏死她还是如同捏死只蚂蚁那样简单。
她的命比野草都轻贱,她眼眶泛酸,突兀笑着,“奴不知王姬在讲些什么。”
‘‘奴那日在屋里睡着觉,什么也没听见,更没瞧见。’’
身后的侍卫手持木板,重重敲在芝芝背上,芝芝的五脏六肺像被震碎了般,一口鲜血猛地吐出。
她心口被堵住了气,哪怕大张嘴也无法呼吸,第二板子敲在芝芝身上,这一板敲的芝芝眼冒金星,直直倒地。
她手指扣着地,那手扣出了血,而身后的板子却没停,活生生要给人打死。
她无望地看着柳南之,此时他正环着梅王姬,轻声安抚着她。
她眼前闪过了江慕和荣妃,陆清和公主。
芝芝眼前起了水雾,竟咧嘴笑了起来,那笑叫人听着慎人。
柳南之眯着眼打量着芝芝,他微抬手,侍卫收起了板子。
芝芝本以为他尚存良知,岂料耳边传来他轻描淡声音,“把她舌头剪了。”
梅王姬的泪止住了,柳南之轻抚她脸颊,“她那舌头留着没用。”
还未等芝芝反应过,一旁的小厮拿着剪子,正向这走来,侍卫已捏住了她的下巴,小厮动作极快,手起刀落,一条舌头便被这么拔出。
芝芝瞳孔紧缩,清秀的脸上已满是鲜血。
梅王姬没见过这等血腥场面,尖叫一声。
柳南之笑着拥梅王姬入怀,“别怕。”
芝芝瘫软在地,鲜血直流,泪水已和血迹掺杂,视线变得模糊起来。
她手指扣着地,带动自己的身体,一点点爬向柳南之。
她恨柳南之,她从未对不起他,对不起柳家。
前世她费劲心力照顾着他,撑起柳家。
重活一回,她处处躲着他,为何如今还是这般结果。
她太累了,明明没移几步,却已耗费了她全身力气,她移不动,疲惫地合上眼。
柳南之冷冷丢下去,“扔去乱葬岗。”
芝芝的魂随着尸首跟去了乱葬岗,她瞧见本就不漂亮的自己,被饿狼撕咬着。
她上前阻拦着饿狼,可自己是透明的,旁人瞧不见也摸不着。
芝芝飘了很久,也不知飘去哪,她无家可归。
虽成了鬼,却也不是厉鬼,杀不了柳南之,近不了江慕的身,只因他是九五至尊。
至于陆清,公主府供奉着佛像,有佛祖庇护着,她每每靠近,只觉得自个要魂飞魄散。
芝芝飘累了,活着她没法子对付这三人。
如今死了,也化不成厉鬼找他们索命。
许是上天有眼,瞧芝芝太过可怜,她耳边传来声响,“话本子可曾看过?”
“你生来便是这话本子的女配,你怨恨的那三人才是这话本子的主角。’’
‘‘他们生来便是人中龙凤,你心掏出来给他们也没用。’’
‘‘这话本子中的女主不是你。”
芝芝自打死后,许是无心,也不会落泪了。
她瞧见她怨恨这三人过的和和美美时,心中没了任何波澜。
她以为她不在乎,当她听见女郎这番话。
她竟落了泪,紧接着她魂疼的很,像是要破散了般。
芝芝蜷着身子,生怕自己魂飞魄散。
接着她就陷入了长久的昏迷,前两世的种种在她眼前浮现着,她竟又觉得了心口绞痛,便昏死了过去。
再醒来时,她处在一间陌生的屋子。
耳边尖锐的女声传来,“都日上三竿了,竟还未起床,成何体统?”
芝芝茫然扫着屋子,看着眼前的红杏,不由瞪大双眼,“你怎在此?”
有些惊恐道,“你瞧得见我?”
红杏嫌恶皱眉,“又在说些什么胡话?”
芝芝怔怔举起手,见自己那双透明的手,如今竟有了□□,她呆了好久,才缓过神来。
她用力捏着自己,痛感传遍全身,她这是又活了一遍?
芝芝急忙下塌,拉住要出门洗衣的红杏,“如今是几年几月?”
红杏上下扫了她一眼,眼神更加奇怪, “晋安三年七月,过几日便花灯节了。”
芝芝瞳孔紧缩,双目瞪大,僵在原地好久。
红杏尖锐的嗓音再度响起,“你不会是想要偷懒?”
芝芝缓过神儿来,接过红杏捧着的衣衫,“怎会呢?”
‘‘不会便好,若是叫我瞧见你偷懒,我定会告知夫人。’’红杏丢下这句话,扭着腰肢便离开了。
芝芝无奈叹气,她捋着这两世的过往,以及她昏迷前女郎说的那番话。
她心底难受,他们三人于她是彻头彻尾的恶人,怎能顺意安康的过往一生。
芝芝不再向上回重活那般恐惧柳南之,只想逃离柳家。
她算是明白了,不管柳南之重生与否,都不会放过她。
哪怕躲到天涯海角,这人若有心寻她,她依旧逃脱不掉。
芝芝从前不信命,如今也不信。
芝芝眼神晦暗,也不知如今被当做奴隶发卖的江慕如何了。
芝芝只当什么也未发生过,老老实实的做着差事。
寻了个日子,便偷偷溜去了黑市,同前世那般,她晃悠一上午,空手而归时。
老板拦住了她,‘‘姑娘要这奴隶不’’
芝芝打量着衣衫破旧,浑身鞭伤,却能看出面容俊美的江慕,故作思考番,‘‘多少两银子’'
人伢子打量着芝芝,衣衫破旧,不像是有钱人。
他又回头瞧了眼江慕这奴隶性子倔的很,还有些武功在身,前几次差点偷偷溜跑,留在手里怕是赔钱。
人伢子试探道, ‘‘五十两’’
芝芝立即摇头,‘‘太贵了,一口价五两银子。’’
芝芝没指望人伢子以这个价格将江慕卖给她,她只想瞧瞧人伢子手中那鞭抽上江慕。
她心底便得劲,可人伢子却皱眉沉思了番。
上一回她买江慕花费五十两银子,这银钱同打水漂了差不多了。
芝芝将人伢子拉到了最旁边,从袖中掏出十两,笑了笑,‘‘一两一鞭,当我面抽他十下,这十两银子便是你的。’’
人伢子愣了愣显然不信她的话,芝芝直接将钱放于人伢子手中,‘‘狠狠地抽,我就在这瞧这。’’
人伢子掂量手里银钱,只当面前女子有病,芝芝拄着下巴深思了番,‘‘这般漂亮的公子,应是卖去青楼楚馆,方才赚钱。‘’
人伢子微眯眼扫着江慕,岔开话道,‘‘你在这瞧好,我这去打。’’
人伢子拿钱办事倒是痛快,手中的鞭特地换成了挂满倒刺的,还洒了酒。
江慕背后本就有着伤,这一鞭下去,他眉头皱起,疼的呜咽出声。
芝芝抿紧唇瓣,忍不住笑,只见那人伢子一鞭抽的比一鞭用力,心中暗爽。
人伢子眼神频频看向她,无声道,‘‘您瞧我打的如何’’
芝芝忍住笑,一本正经点头认可,趁江慕疼的在地上闪躲时,偷偷溜走了。
这十鞭疼在江慕身,却在喜在她心。
这不一下午,芝芝都笑容满面,如今她就期盼着那人伢子能听取她意见,将江慕卖进青楼楚馆。
想到这,芝芝就忍不住偷笑,她在柳府这些年,也听过不少污秽事。
这朝中爱慕男色的不少,多的是去那风月之地寻求刺激,江慕生的那般俊美。
若进了那,逃不掉的。
九五之尊被五大三粗的官员,压在身下的模样,她想想都觉得好笑。
芝芝盘算一番,若是那人伢子并无此意,她明日便蒙着面纱,去将江慕发卖。
还得买些蒙汗药,不能叫他瞧见她脸。
这厮日后还要回宫,到时定不会放过欺辱他的人。
第二日 ,芝芝又偷着出门去黑市寻人伢子。
那人伢子还在原地, 芝芝快步走去,拉扯着那人伢子去树荫下。
人伢子走南闯北多年,一眼认出芝芝是昨日女子。
他许久没见着这样的冤大头,笑意盈盈道,‘‘贵人今日来还是瞧打鞭子的’’
芝芝扫了眼垂着头,一脸阴郁的江慕道,‘‘三十两卖不卖’’
人伢子见芝芝来买人,给的价又这般低,脸色变了变,‘‘这价也太低了。’’
芝芝低声道,‘‘那多少能卖‘’
人伢子笑着,一副狗腿样,‘‘至少一百两。’’
‘‘你这是在抢钱,昨个还说五十两。’’
芝芝眉头皱着,‘‘怎么今儿就变一百两了?我在你这可买不起。’’
语落,芝芝抬步便要走,人伢子急忙伸手拦住,他本当芝芝是冤大头,想宰她笔。
可却不成,也是奇了,昨日他本想这人卖去青楼楚馆,可那些地界开价低的离谱,连三十两都未有。
他脸上堆满笑意,‘‘贵人,莫生气。’’
他心里打着算盘,昨日这女郎走后,也有不少人来,出价都在三十两左右。
人伢子不打算拖了,想着昨日那十两,笑着道,‘‘贵人说五十两那便五十两。’’
芝芝冷哼一声,‘‘还真当我是冤大头,四十两。’’
人伢子同芝芝磨了好一会价格,芝芝就是不肯让步,最后只得四十两将江慕卖走。
芝芝掏出银两交于人伢子手中,‘’我这有些蒙汗药,去将我给他蒙晕。’‘
人伢子没多言,按照芝芝要求弄晕了江慕。
江慕瞧着瘦弱,实则却重的很。
好在芝芝有力气,费了好一番功夫将江慕抬去风月之地。
那老鸨扫了江慕一眼,竟良心发现般,‘‘你这人我这不敢要。’’
‘‘这公子气度不凡,定是富贵人家出身。’’
芝芝深吸口气,苦笑着,‘‘什么富贵人家,真是说笑。’’
‘‘若不是家里实在没了法子,也不会将这弟弟卖到这种地界。’’芝芝直叹气。
‘‘上有八十老母等着喝药看病,还有两个半大的弟弟,不卖便活不下了。’’芝芝说到动情处,擦着泪。
可无论芝芝怎么说破嘴皮子,老鸨只是冷冷丢下句,‘’这人便是送我,我这也不敢收,好妹妹,你去旁的地界问问。‘’
语罢,老鸨扭着腰肢离开。
芝芝也被护院请了出去,她想起女郎那番话,人中龙凤,顺意安康。
芝芝眼神晦暗,冷笑着,这蒙汗药药劲大的很。
她不再扶着江慕,任由男子直直倒地,扑通摔地的声响叫芝芝心底舒坦不少。
她才不管江慕会不会摔死,亦或是摔坏脑子,她抬脚狠狠踹向江慕心口。
江慕的眉皱在了一块,可却未醒过来。
芝芝解了气后,又将江慕抬起,挨家青楼问着,可却无一家要。
而江慕也一直未醒,芝芝从前置办了处屋子,想着嫁人后便同夫婿住进去。
可最后也没嫁人,那屋子也一直闲着,她看着怀中江慕,如今可算有用了。
芝芝的蒙汗药还剩不少,等明早天亮,她便去打把锁和铁链,将江慕锁在那屋。
那风月地界不敢惹事,芝芝倒是不怕,也没什么可怕的了,她如今这样同他脱不了干系 。
苟延残喘的活着也是活,肆意妄为的活也是活,如今江慕落入她手里,什么九五之尊,人中龙凤,照样得被人糟蹋了。
芝芝盯着地下昏死的男子,捏住他下巴,一股脑将蒙汗药都喂了进去。
芝芝也不知倒多少,更不在乎这般多的药量会不会伤及江慕身。
见他一时半会,不会醒了,芝芝这才踏实睡过去,第二日,芝芝起了个大早,见江慕还在昏睡,赶忙去打了锁。
好在,她赶在江慕醒来前回来了。
芝芝给江慕脖颈系上长长铁链,拴在踏前,手同脚也都上了锁,她看着地下姿势诡异的男子,笑了出声。
这锁一上,莫说跑了,就连吃喝拉撒都不行。
周国人寻江慕寻了两年有余。
这般久的时间,她定要毁了他。
芝芝只觉得从前的自己真是傻,江慕的狼心狗肺,竟半点没看出。
他遇毒蛇被咬时,她就不该救他,叫他被那蛇咬死,岂会有后面那些糟心事,害得她不得善终,连个全尸都未留下。
江慕昏昏沉沉,再睁开眼时身处的不是繁华宫殿,身旁躺的不是美人。
而是个昏暗破旧屋子,他身上被栓着铁链,浑身上下也是酸痛无比,头也甚是疼。
他这姿势也是诡异,像条狗一样趴在地下,他神色难堪,声嘶力竭吼道,‘‘来人,给朕松绑,松绑!’’
芝芝听着屋里动静声大便知江慕醒了,她停住脚步,没进屋,而是将屋门上了锁,任由江慕一人闹。
芝芝拿着木板,从外将窗定上,屋内的江慕慌了神,仅剩的光被昏暗取代,他喊的声音沙哑,可却没人回应他。
江慕几日未喝过水了,如今喊那么几句,更觉得口渴,窗被封后,江慕无法辨认如今何时,心底愈发不安。
江慕背上的鞭伤也在隐隐作痛,他如今的诡异姿势,更是叫他觉得耻辱。
等他抓到这贼人,定要将他碎尸万段,千刀万刮。
那晚,江慕忍着口渴,喊叫了一整夜。
次日,芝芝去时,住在附近的人家受着了惊扰,同芝芝道着,‘‘你们家昨个闹了一夜,没事吧。’’
芝芝挑眉,倒是意外,江慕几日未进食,竟还有力气。
芝芝脸上有着歉意,‘‘那是我家养的狗,近日夜里不安分,闹的很,真是打扰了。’’
说着,芝芝从菜篮子拿出地下,‘‘这糕点是主子赏的,婶子带回去给孩子吃。’’
糕点对穷苦人家来说,太过奢侈,这街上的热都知晓芝芝在柳家做差事,妇人一听主子赏的,脸上挂着笑 ,“都是领里领居的,这点小事,你客气。”
芝芝笑了笑,“婶婶快拿回家给娃吃,我这还有事,便先走了。”
妇人倒也知趣,没再和芝芝攀谈,高兴地回了家。
她今日本是来给江慕送吃食的,可目前看来,他不饿更不渴,芝芝未进大门,便走了。
江慕盯着暗无天日的屋子,心已跌入谷底,昨个喊了一夜,喉咙已经沙哑的说不出半字,却没一人来看,如今他也分不清这究竟是白天还是黑夜。
他只想喝水,江慕舔着自己干裂的嘴唇。
他被铁链拴住动弹不得,芝芝在桌上放置了杯茶水,屋子不大,明明没几步的距离。
可对江慕来说,却是万分远,他被铁链牢牢栓着,费劲全身力气,也只移了一点 ,离那桌子还有好一段距离。
这番折腾后,江慕的喉咙更干,他眼神无望,身心俱疲,嗓子哑的也说不出句完整话。
他长时间跪于地下,膝盖酸疼,白皙细嫩的脖颈被铁链捆住,背上的鞭伤更是火辣辣的疼,就连想躺下歇息片刻也成了奢望。
江慕何时吃过苦,唯一的遭受的苦难便是先皇驾崩,他遗落在外那些年。
那两年里,有芝芝在他身边照顾他,细无巨细,从未受到这般委屈。
后来,他便回宫了,他恍惚间想起了芝芝回了晋安,至此便再未见过她了。
江慕 ,许是天生贱骨头,喂不熟的狗。
在他平安顺乐时照顾的人,被他随意丢弃,遗忘。
在他坠入深渊,生命垂危之际拉他一把的人,哪怕是将他害的落入这般田地的,他也会心存感激。
芝芝故意冷了江慕好些日子没去,女郎道着他平安顺意,定不会这么轻易死了。
江慕这几日可谓是生不如死,从未遭受过如此屈辱,任由他喊破嗓子也没个人。
就在他以为称撑不住时,芝芝方才出现,那扇门被打开时,刺眼的光亮照着半死不活的江慕脸上。
他微动嘴,可却说不出半句话,可他心底狂喜,有人来救他。
他带着这个想法昏死过去,芝芝见江慕这幅狼狈样心情大好。
她蹲下给江慕喂了水,是有人有救他濒临垂死的命,不过下步便是要将他拉入更黑暗的深渊。
芝芝瞧着江慕因挣扎铁链脖颈的红印,背上的鞭伤也因没人处理,化了脓,想必定是疼的很。
她这几日也纠结了,如今江慕失忆,那时的江慕还尚存的良知。
可她如今到这,瞧见江慕那刻什么怜悯心都不甚存在了,失忆的江慕骨子里也是瞧不上她的,她从前便是太过仁慈。
见江慕可怜,便好生好气照顾他那般久,可人却将他随意丢弃。
幸得上天眷顾,给她重活一次的机会,她算是知晓自己从前有多傻了。
给江慕喂了水后芝芝没处理他的伤口便走了。
江慕昏昏沉沉再度醒来时,见他还身处那间暗无天日的屋子,只当自己还未清醒,闭上了眼又昏睡起来。
也不知是何时辰,江慕总算惊醒,他鞭伤附近生的脓包破了,疼醒的。
他猛地睁眼,想要斥责跪在塌前的太医。
话还未说出口,他这才发觉自个还在那暗无天日的屋里,像狗一样栓在地下。
除了铁链束缚更紧外,其余的别无变化。
江慕瞪大眼,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一切事。
睁眼闭眼,可无论试多少次,他还在那间暗无天日的屋子,以如今屈辱的姿势被栓起。
芝芝故意晾着江慕,呆在那样没有光亮的屋子,没水没吃食,普通人都熬不住。
更别提天子骄子江慕,芝芝一想到他那满背脓包,便忍不住想笑。
这么些日子未清洗,想必定是浑身上下馊极了。
芝芝倒有些期待下次同江慕的见面,他会不会大小便失禁,浑身骚臭,胡子邋遢,看她像个救世主般。
芝芝这几日被困在了柳府,本想出府给江慕送些吃食。
无奈,柳南之同前两世变化颇多,不止花灯节未去,还时不时去柳夫人院中请安。
芝芝能感觉到柳南之这厮定是也像她这般重活了,人家才是这话本子中的主角。
她像往常那般做好个丫鬟该做的事,如今她不是柳南之的对手,她上一世唯一能近身的便是柳南之。
柳南之爱的不是谢小姐,也不是何梅王姬,而是宰相府姨娘生的一房庶女,名讳温静怡。
静怡小姐生的极美,谢小姐比不了,梅王姬更比不得。
芝芝曾以为柳南之是真心欢喜谢悠,捧着她尸骨为她寻遍名医。
后来谢悠惨死,芝芝以为他是欢喜梅王姬的,为替她腹中胎儿报仇,将她活活打死,将郡主折磨的没了人样。
再后来,柳南之同静怡小姐相遇,一见钟情,这回芝芝可真真切切感受到何是爱了。
静怡小姐心底喜欢新帝。
柳南之这回呢,毕生温柔都给了静怡小姐,也没做出将人囚禁府中的荒唐事。
他为静怡小姐遣散后院,这对已出嫁的女子可谓是耻辱,实属天下之大稽。
梅王姬一时没想开,投江自尽,柳南之得知后只是淡淡一句,‘’知道了。‘’连尸首都未派人打捞。
真是只闻新人笑,不见旧人哭。
如今看来,她们这些生来便是配角的,最后都逃不过一个不得善终的结局。
尚在花季便被折磨惨死的谢小姐,投江自杀的梅王姬,以及她活了两回,为人撑起柳家,却被剁了手指头,拔了舌头,被扔去乱葬岗。
她们都是有血有肉的。
芝芝送完茶水,急忙退下,她在那屋每待一刻钟,都有同柳南之同归于尽的念想。
柳南之扫了眼芝芝,‘’将我这茶水换一杯。‘’
芝芝脸上没怨言,乖巧地端着茶水退下。
柳南之视线却从未离开过芝芝。
柳夫人扫着自家儿子,喝了口茶道,“近日里怎来的这般勤。”
“本就该晨昏定省的来看母亲。”
柳夫人笑了笑,“是来看我这老太婆,还是瞧旁人的。”
柳南之冷着一张脸答道,“自是来看母亲的。”
柳夫人示意身边丫鬟退出,她试探道,“你这几日来目光可一直放在芝芝那丫头身上。”
她细想着自己这儿子这些年连个通房丫鬟也未曾纳过。
这么般岁数,也该成家娶亲了,就算不娶妻,也该有个妾室了。
“若是喜欢,便纳了,芝芝那丫头虽容貌上差些,人踏实可靠,算的上贴心人。”
柳南之怔了好一会,无声笑了笑。
他眼神晦暗,说来可笑,他前两世痴迷两个不爱自己之人。
温静怡自己将心都掏给她了,可人家呢,心里装着新帝,他本以为他想坐上皇后宝座,未曾想人家只是想坐新帝的皇后。
也怪他像着了魔般,为她起兵谋反,人转头就将此事告知新帝,他到最后落了个众叛亲离,战死沙场的结果。
直至他临死,才发觉自己是身处话本子中,所以他痴迷着谢悠,痴迷着温静仪,真是可笑至极。
细想这两世,唯一待他好的竟只有芝芝,想到这,柳南之讽刺一笑。
上一世,他重生时,芝芝可也重生了,躲得他远远的。
他眸光微暗,沉默良久,怎么这回还跟没事人一样。
他摩挲着手上的玉扳指,冷冷丢出几字,“是挺喜欢的。”
这回轮到愣的是柳夫人了,终归是见过大风大浪之人,“芝芝出身虽低些,但在我这也侍奉这些年了,位分便抬到妾……”
“母亲,日后我总是要娶妻,芝芝出身低,若真抬妾成何体统”柳南之打断柳夫人的话。
柳夫人秀眉皱了皱,点头叹气道,‘‘终究是委屈芝芝那丫头了。’’
柳南之笑了笑,委屈他想起芝芝吃的苦,当他的通房已是恩赐了。
柳南之起身,‘‘那就劳烦母亲同芝芝说说。’’
他大步出了门,扫了眼在门口乖巧守着的芝芝,嘴角勾起嘲讽笑。
唯一真心待过他,竟是芝芝,真是荒唐至极。
如今温静怡也不知夜里睡的是否安稳,想到她,柳南之脸色沉了下去。
芝芝不知柳南之前世死的凄惨,只当他不去花灯节,应是等着同温静怡琴瑟和鸣,白头偕老。
可柳夫人唤她进去,说的那番话却令芝芝变了脸色。
她直直跪地,态度坚决,‘‘夫人,芝芝只想嫁个寻常人家,相夫教子。’’
柳夫人未料想到芝芝不同意,柳家哪是寻常人家能比的了。
她脸色变了变,叹了口气,劝道,‘‘芝芝,虽说现在分位低些,待日后公子娶了正妻,定会将你抬妾的。’’
她拉起跪地芝芝,摸着她的发,‘‘你是打小在我身边长大的,夫人疼你,不会亏待你的。’’
柳夫人接着道,‘‘日后若是给南之生个大胖小子,夫人便做主抬了你贵妾。’’
芝芝胃里反着酸水,她心底知道柳南之瞧不上她,此番只是想试探她的反应。
可哪怕仅仅只是听见同他生孩子,她便想吐,芝芝强忍下不适,委屈巴巴地摇头道,‘‘夫人,芝芝不是嫌位分低。’’
她眼神坚定,一字一句道,‘‘宁为穷□□,不为富人妾。’’
若是平时柳夫人定是不勉强,而是自家儿子已这般岁数,房里连个贴心人也未有。
这好不容易瞧上芝芝,柳夫人已有些不悦,‘‘芝芝,公子的才能你也知晓,日后定有番大作为。’’
‘’保不准会封异性王,那时你怎能叫妾室呢?‘’
‘‘若是公子喜爱你,你有孩子傍身,当个侧妃也是极有可能的。’’
她拉芝芝的手,‘‘听句劝,公子生的俊俏,为人也是正直,后院也未有一人,虽说是通房丫鬟,可也是能执掌中馈。’’
‘‘不过那也是在夫人未进门前,你是个懂规矩的孩子。’’柳夫人松开了手。
芝芝面上还是挂着笑,若是果断拒绝会显得她的太过不知好歹。
芝芝心里自嘲笑着,是啊,以她这等身份来讲,能嫁与柳南之是多大的荣誉。
真是令人作呕,芝芝犹豫着,‘‘夫人,我再考虑考虑,这毕竟是一辈子的事……’’
柳夫人温声细语道,‘‘你从小便在我身边长大,我也是将你这孩子当亲女儿看了。’’
芝芝点头,便退了出去。
她心口堵着口气,不管何时柳南之都能轻易决定她的生与死。
芝芝指甲深深嵌在肉里,她克制着自己恨意 ,也不知这话本子究竟有几个女主,她也没找那女郎细细问清楚。
若只有温静怡,她眸光一转,纳妾的事若传到她耳里,她不信柳南之坐的住。
以他那痴情性子,芝芝冷笑,只觉得胃里反着酸水,恶心至极。
回了院,她满心欢喜,一脸娇羞同红杏说这此事。
红杏自是不信,只当芝芝疯了,“公子怎会看上你?别在这白日做梦了?”
芝芝一副沉浸喜悦的模样,“你怎不信,夫人今日亲口同我说的。”
红杏冷哼,只当芝芝疯了,可直至午时,柳夫人送来绫罗绸缎,金银珠宝。
红杏目瞪口呆,只当自己还未睡醒,她用力捏着自己,是痛的,不是在做梦。
红杏见芝芝一脸娇羞的模样,更觉得不可置信,她生的比芝芝好看那般多,为何夫人会瞧上她,许她做少爷通房?
芝芝看出了红杏的心思,红杏生的美,不管前世今生都未嫁个好人家,心中自是不平。
芝芝拿着玲珑玛瑙镯子,那镯子颜色通透,样式精美。
她走到她面前,塞给她,“这些日子,你也照顾我不少。”
芝芝眼神有些期待,故意道,“日后若我成了主子,你可愿来照顾我?”
红杏一把甩开她的手,翻着白眼,出了门。
她越想越觉得火冒三丈,芝芝长的那般丑,凭什么她能给公子当通房丫鬟。
芝芝看着手上镯子,心里有些滋味,她此番算是利用的红杏的嫉妒心。
以红杏的性子知晓这事,定会去勾搭柳南之,认定柳南之连她这般丑的人都收,自己定是更是能飞上枝头。
以柳南之那阴郁脾性,应是不会放过红杏的。
芝芝犹豫良久,终是在红杏有这心思,及时阻拦了她。
见她消停回屋,芝芝心才安不少,有些庆幸,若是红杏因此惨死,她同柳南之等人又有何区别。
如今,只好自己想办法。
柳南之此番也只是试探,若她表现的像个娇羞少女,他消了疑心,自是不会让她当何通房丫鬟。
可芝芝还是没拦住红杏,她只觉得芝芝是怕她被公子看上,所以才在少爷回房路上拦住她。
红杏在芝芝熄灯后,又偷偷溜出去,许是该着了,柳南之正巧那夜回府晚了。
他瞧见打扮的花枝招展的红杏。
次日,芝芝再起身,丫婆们议论纷纷,红杏的尸首从江中捞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