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义军
明明都已经开始运气了, 偏面上还维持着云淡风轻的样子。
这人,好难哄哦。
这时四王子携乌娜珠走来,进门致上歉意:“本王的王妃将林姑娘请来做客,连本王都未告知,失礼了。”
乌娜珠朝林风眠眨眨眼睛:我们的秘密没有告诉他啦。
林风眠头疼。
李勖心中畅快莫名,知方才是自己狭隘了, 进而十分后悔,往后这脾气是该收一收, 别再吓着她了。
低首看去,这丫头眸中湿润, 隐约有抹怨气。
四王子道:“既然来了,一同出去走走罢,马球赛这就开始了,雍王是否有兴趣?”
乌娜珠道:“怎么只问雍王不问林姑娘?他们二人相敬相爱,马场上也定然默契。”
“果真如此?那下一个彩头就看雍王了!”
被乌娜珠的热情「胁迫」着,两人换上戎装,马场相见,各自心里都还有些别扭,为了践行乌娜珠那句「相敬相爱」,表现得极为客气。
得体的微笑挂在林风眠的唇边, 她对李勖说:“这马儿不算温顺,王爷可千万小心,一会别摔着了。”
耀眼的日光下,李勖的表情看不真切,只听他同样谦和地说:“本王自会小心,这校场的水洼很多,小心将衣服沾上泥污,回家哭鼻子。”
不待林风眠反驳,单人一骑就冲入阵中,林风眠微眯双目,临马「驾」了声,不甘落后。
球传来,李勖本离得极近了,却霎时止住,朝她痞痞地一挑眉:“要不要让你先?”
“好啊……”哪想,林风眠推拒也无,就将李勖本已到手的球儿夺走,李勖愣在原地。
临进门,她忽而一顿,炫耀似地,回头道:“王爷,这最后一杆,要不让你来打?”
说话的功夫,李勖早已越过她,夺过球。这下,两人的胜负欲可算是激起来了。
“真的不用本王下场拦一下?”四王子为难地问乌娜珠。
“大概……不用吧……”
林风眠与李勖争球争的不亦乐乎,这时不知哪来得大汉,自林风眠右后方擦肩而过,那浑圆的肩膀不偏不倚撞在林风眠的肩上,她人一歪,球被人抢了去。
李勖脸色倏尔难看极了,漆黑的双眸一沉,迎风勒马便调了头。
追上那大汉,一杆击在马腿,大汉骤然滚落泥中,人还是懵的,听李勖道:“这世上还没人能欺负她呢。”
一番变故给场下的人看,就是惊心动魄的多球大战,底下顿时欢呼得沸了。
本是二王子精心筹备的马会,就如此,风头尽数被他人占去。
回家的马车中,李勖把林风眠拉到跟前,让她坐在自己的腿上,柔声问:“还在生本王的气?”
她先是摇摇头,想了片刻,又点点头。
“嗯……”
李勖的气息逼近,一下子咬住她的唇,林风眠使劲摇头,不生气了还不行,他低声坏坏地笑。
这一吻,放纵且绵长,许久过后,她仍面红耳赤的。
临到家,忽想起什么,指着车窗外如影随形的两个侍卫道:“他们怎么办,王爷不会真放心把他们留在跟前吧?”
这时问这个,不算应景。
四王子借助李勖的谋略,刚吃到些甜头,生怕这位身份尊贵的谋士被别人拉拢。
于是将两名心腹手下安插在李勖的住处,尽职守护。
让林风眠想不到的是。
到家之后,房门一闭,这两人齐齐跪在李勖面前,道:“丧山门下田翼,田庄,愿被驱使!”
林风眠震荡,听李勖道:“你以为我是真心归服四王子吗?此人虽比他的几个哥哥头脑清楚,可太执着权势,并非良友,我是一早认出了他身边的这二人。”
田庄道:“剩下的,让我解释给姑娘听吧。”
“丧山一派,潜心修道,但并非一心出世,天下散布着俗家弟子,我等自小就是戎王室的奴才,机缘巧合才被门派收留,师尊早先传信,说师叔到了北戎,叫我们尽力相认。”
“师叔大费周章,就是为的让我二人光明正大走进来。”
李勖不会一直留在戎境,南国亦早非他的南国。卫允,沈摘乐意助他出走,可他岂能将他们拉入绝境?
思来,临出梁国时师傅却是早就想到了这步,因以叫这二人相助。
一个月后,南北使臣往来,卫允的车马停在外头,林风眠打开房门,男人摘下斗篷露出脸,却是沈摘。
“丞相?”
屋内,李勖听到声音,放下手头未绘完的没骨芍药,走了出来。
沈摘见李勖临窗看来,却不出声,笑道:“怎么?太子这是吓傻了?”
太子……这个称呼一别久矣,林风眠听来怅然,不知李勖作何感想,回头看他,也未见多么异样,李勖只淡道:“进来吧。”
他将沈摘带入自己的书放,自然要经过前堂,游廊,厢房,沈摘一路欣赏,啧啧称奇:“本来觉得南山紫竹已是世上难得佳木,却不知北境的竹子风骨不同亦不输南国。”
“太子你这生活过得可以啊,狗儿很乖嘛。”
言罢,犄角见自己的小伙伴正被个怪人薅毛,旺旺吠了两声,沈摘折扇虚虚一点:“顽皮……”
李勖为他斟茶:“很意外?”
“是挺意外的,都说北境苦寒,我在这里却既不见苦也未见寒,太子又是否「乐不思蜀」?”
李勖岂会听不懂他话中试探,不去理会,林风眠道:“怎么?丞相想体验一把吗?”
沈摘心头苦涩,正想找事开解,笑道:“纸上得来终觉浅,并无不可。”
于是,一炷香后,沈摘十分苦逼地体验了给土豆去皮、切洋葱、为鸡拔毛、给虾去线。
方才还念叨纸上得来终觉浅的丞相大人,如今口中却反复在说:“君子远庖厨。”
饭桌上,沈摘终是道出此行的目的:“殿下可还记得废萧国公?反了……”
他说完,三人沉默半晌,早先听卫允提过,废萧国公在被押送的途中失踪,那时许多人已经有预感,事情会往更坏的境地发展。
梁帝将萧妃囚禁,为的也是他日若有万一,好与反贼谈条件。
但这「他日」来得未免快了。
“废国公到底有两朝的威望,他的心腹一经召唤,纷纷从任上起事,赶往允州与他会合。
中途加入不明事理的流民也有不少。你是知道的,大梁国祚不过八载,许多事情还仰仗当地都督,镇压是要流血死人的,圣旨一下,都督斟酌,时机便耽搁,赶在年前废国公终是圈允州自立了。”
林风眠道:“那么丞相想王爷做什么,王爷又能做什么?”
“风眠,你误会昭安了。”
沈摘谈到时局,自困其中,脸色难看似隐忍疾痛,他消瘦许多,三十来岁两鬓已有白发,一对眼睛却亮得惊人。
少年人戏言出将入相,多少有效古仁人力挽狂澜的期盼,可年纪越大,经事越多,沈摘越知道,力挽狂澜是狂语,单在倾颓的乱世中稳住一颗不急的心,已经难上登天。
他道:“安邦定国,沈某自己办不成的事,怎么好意思麻烦殿下?
废国公有今日,全因当初殿下你翻出冀州案,我是想提醒你们小心,他耄耋之年,哪还有多久活头,仇是不甘带进棺材的。”
李勖以酒敬他,他弹去肩上落花,起身:“话已经送到,我这便走了。”
“这么急?”
“还不是因那冀州案,也不全是坏事,地方各州多有呈报百姓税款遗漏,我忙得很。”
李勖送沈摘到门外,回来吩咐田翼去北郡给民兵送个消息,先前戎三王子托卫允送来的银钱有不少,尽数在民兵手中了,想来千余人囤粮囤衣是花不完的,现下不必有太多顾及,全用来买粮食,分给所见饥民。
田翼十分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一时不敢领命,看李勖态度坚决,这才也跟着坚定起来,转身隐入夜色。
朝廷都未开粮仓,大规模放粮救人的,必会被视为「义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