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回跟车下来,小超失了药力身体被日光晒出了层硬壳,动动都会龟裂。(82/134)
但能来钱的路子,只有这一条,两人没有其他生活技能,身为贵族也不可能卖身去做帮工。
变卖属地,那更不可能了。
祖上传下来的,还有范原重凭一条伤腿在战场中换得,怎么可以因为几餐饭食就这样给出去。
两人偷偷背着工具去了属地,范原重在家等了一个多星期也没见回转,于是出门寻找。
他们应该是受到了异兽袭击,两人受伤躲回暂住的林间木屋,只来得及关上门就倒下了。
范原重到的时候,他们还未发生异变,但皮肤表层已有了明显变化。
看着明明是人,胸口还能动,喂水能迷糊睁眼,还喊了父亲。
这叫范原重怎么下得去手。
照顾了一两天后,范原重发现异变竟极为迟缓,心中升出些希望。
赵胜巡视草场发现异状时,已是范原重在林中木屋呆的第四日。
“当时他提着刀,想扎进儿子脑袋,却又被另一人反制。我没带武器,当时只想到救人,寻了根长棍将发狂的两只鬼打进屋内。好在他们只是异变初期,还很虚弱,不然哪救得下来。”
值得庆幸的是范原重并未受伤,他是老兵懂得防范,不然哪活得下来。
“我说去杀,他还是不忍。于是想办法把这两只恶鬼弄晕过去,抬进了附近矿洞。那个时候,我们一起推了些巨石堵住里面的矿洞口。不能捕食,饿久了或许会死?当时我是这么想的,谁知道范先生还是不忍,一直投喂食物。”
赵胜叹道:“其实这里不安全,当初范先生本想将这他们制服,转到山崖那边托我照管。只是他们力量越来越强,靠我们两个根本没办法压住,只能继续留在这里了。”
“关起来,没让他们出来伤人,也不是不可以养着。”
孟昕看向蹲在笼门边,拿头抵着栅栏低言细语的范原重,“他又没害别人,只是害苦了自己。”
“我也是这样想的,所以这个秘密,从没对任何人提起。”
两人一边说着话一边向外走,孟昕突然停下脚步,取出块原矿放进软袋。
猫眼兽一阵躁动。
“这里有矿,是铅银矿。如果能掘出来,加上山崖矿场出产的那些,就可以开始提炼镜粉了。”
孟昕摸着一处洞壁,“里面应该有很多。”
猫眼兽越是动得厉害,就表示里面蕴藏的矿产越丰富。
“等范先生出来再说吧,看他怎么安排。”赵胜回头,“这里养了恶鬼,怕是不方便挖掘。”
“你先出去吧,我回去看看。”
“行。事情叫这么多人发现,我也出去说几句,让大家不要外传。”赵胜点头。
孟昕回去时,范原重已起了身。
他手中另一只林兔扔给了那两只恶鬼,一股血气传来。
咀嚼声响随着接近越来越大,骨头脆断的声音,还有咕咚吞咽声,孟昕听心头发毛。
“这是我儿子,那是儿媳。”
感觉到孟昕走近,范原重低头抹了抹眼睛,抬手指向笼内。
里面还隔着两层笼门,最里一层用石块垒起的,被撞出个一人大小的缺口。
刚刚还在门口晃,勉强能看到一点动静,现在灯光照进去,只能看到其中一只的背影。
孟昕根本分不出哪是范原重的儿子哪是儿媳。
他们生了异肢,和人的形体早差了太远。
只有范原重照顾这么多年,能从声响行动上辨别一二。
“那个小的恶鬼……”
“是我孙女。”
孟昕讶异,“孙女?”
“他们来的时候,儿媳就已经有了身孕。谁知道还能生?还是过了这么多年才生下来。”范原重望着小恶鬼那处,也不知是哭是笑。
“我给她起了个名字,叫范蒙,小蒙。”
“我看她不像恶鬼。”
范原重轻轻摇头,“她是。”
范原重扒在栏杆上,看到小蒙正在舔食手指上的兔血,冲她轻轻招手,“小蒙。”
小蒙警觉抬头,见是范原重,几个窜跳冲了过来。
“兔!”
“下回来给你带,你喜欢兔吗?以前常带鼠来,是该给你换换口味。”范原重伸手,隔着栏杆去摸小蒙脑袋。
她缩了缩头,并不反抗。
小蒙看起来五六岁的样子,脸长得肉肉的,血糊在嘴角额上,更衬得肤色雪白。
刚刚吃过兔肉,齿间还挂着肉丝,咧嘴笑时明明显得可爱,又添几分惊悚。
“你为什么不把她带出来养。”
身上有衣服,肯定是范原重帮着套上去的,看起来很亲人。
四脚手脚完好,没有一点异变的模样,好好收拾了,应该可养在身边。
“她身上有伤,一直愈合不了。”
范原重引小蒙跳上笼门,指了一处缺口让她钻出。
蹦下来时,正扑到范原重脚下,小蒙一把抠住他脚上鞋子,“鞋……”
范原重摸摸脑袋,将她牵起,“她找我要衣服,我教她说衣。看上了我的鞋,又会说鞋字。她实在是个很聪明的孩子。”
若是不出意外,跟在范原重身边生活的孙女,应该是小蒙才对。
她该是贵族小姐,吃好住好有仆佣围着。
而不是常年住在这暗无天日的矿洞中,依偎着恶鬼以生肉为食。
“伤是什么意思?”
“这里。”
范原重拉住小蒙的手,在她一脸懵懂中,拉扯背后衣服破口,将肩胛指给孟昕瞧。
“你看,这里一直溃烂。有一对翼翅要出未出。有时皮肤能融合起来,只留一条肉痕,缝隙里能看到一点点嫩翅,如果一直保持这样,我是可以将她带出去的。”
盖回衣服,他又说:“这是好的时候,坏时若是烂起来,浑身都发怪臭,那味道和她父母一样,是属于恶鬼身上异肢的腐臭味。伤口肿烂,翼翅也变硬变大,衣服都掩盖不了。”
“没办法去除吗?”
“我割过。割了创口更加烂得厉害味道也大,只要有养份,它还是会往外长,根除不掉。”
“除了这一点,没有别的问题了吧?”孟昕问。
范原重摇头,“有。”
“还有哪里?我看不出来。”
“她长得很慢,十年前生出来的,到现在还是五六岁小孩模样。要是带回去,一直不能长成人,谁会觉得这是正常?若是出去与人相处,身上臭味熏天,怎么正常生活。”
范原重叹气,“她还喜食生肉,捉猫撵狗只要是活物都往嘴里塞。万一遇上谁手里抱个孩子,夺过来吃了怎么办?”
“那是因为没有教导。一直给她吃熟食,谁还会想吃生肉?不腥臭吗?”
“带不回去,谈什么教导。”
孟昕突然话风一转,“我在矿洞里,发现了铅银矿的痕迹。”
“你已经看到现在是什么状况了,想在这里开矿?你不怕被里面的恶鬼伤到,外头的人还怕呢。”范原重冷笑。
“或者我有办法治好小蒙背上的伤?”孟昕快嘴说了一句,似有又有后悔。
犹豫片刻,她才接着说:“你带她回去养,我也能照看,顺便把伤养好,你不就有了个孙女。我觉得,她真的不像恶鬼。”
这匪夷所思的话,让范原重瞪大了眼睛。
孟昕试着伸手,轻轻碰了碰小蒙打结的长发。
小蒙吡牙,发出低吼。
不过因为孟昕跟范原重站在一处,还说了许多话。
她没有对这种侵犯做出过激举动,只是哼叫不停,警惕着孟昕的动作。
她的确很聪明,能区别友善与危险。
“至于长不大的问题,少带她出去见人就行了,以后总有解决的办法。”
“话可不能乱讲。”范原重沉下脸,“想要矿?别糊弄我,我可不吃你这套!”
“我有可以治伤的药。”
范原重嗤笑,“什么药?你拿出来,拿出来我看!”
孟昕看向范原重,“上回已经用过了,现在手头没有。回城我能再弄些出来。”
“用过?用到哪了?”
“你被狼熊咬伤的那回,忘记了?”
范原重微怔,又是不信,“那是我自己注射过针剂……”
“你都说过了,针剂放了近十年,又没有低温保存,哪有什么效果?”
孟昕言之凿凿,“没有药,你能恢复得那么快吗?我听赵胜说过,被异兽咬伤,就算能扛过来不异变,也要好几个月休养。”
“怎么还没出来?会不会出什么事?”
“哪有什么事,咱们还在洞里,又没听到叫喊,肯定是安抚住了。”
“啧,恶鬼居然还能养在矿洞里,图什么。”
“要是你家小梅也变了恶鬼,你能下狠手杀她吗?如果你有范先生这样的能力,能建个牢固的笼子,天天照看着,你会不会一样做?”赵胜问。
质疑范原重行为的人不做声了,其他人也停了争论。
按道理讲,变了恶鬼当然要除掉,可事情若真发生在自己身上,能否那样理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