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陆黎拿走外套, 也并没有怎么样,甚至在听到她肚子轻微的“咕咕”叫声,还起身去煮了意面。
时冉一直没动, 陆黎今天的一切都太过反常。安排这样的约会, 这样的房间布置, 忽然改变的态度……除非他从一开始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时候, 就已经做好了应对她各种反应的准备, 才能把眼下的一切说得清。
装死了几秒钟, 时冉眼睛不时往陆黎身上瞥去, 就算是做饭, 此人身上都仍然带着一种生人勿近的气息, 似乎只有做的是毒药才能解释他现在的行为和气场。
当然,陆黎做的并不是一盘毒药,也不是什么黑暗料理,与之相反,还非常的好吃。
很给面子的吃完了全部,陆黎似乎比她还要惊讶:“你觉得好吃?”
“好吃, ”时冉对于陆黎的厨艺许以最高的赞赏, “很像小时候,妈妈的味道。”
陆黎嘴角抽了抽, 随即沉默了一会儿, 在看到她主动起身收拾厨具时, 才悠悠地:“你母亲,曾经给你做过饭?”
时冉愣了愣, 她记忆里似乎没有,好像母亲从来没跟她亲近过……但是她总是能感觉到那种若有若无的母爱,或许不来自于她那个只宠爱大姐的母亲,而来自于某个她看过的影片或者别的什么故事?
“没有印象……可能是一种,大众对母爱的感觉,不小心感受到了……就是很好吃很温馨的感觉。”
“时冉,”陆黎在一旁看着她,目光飘得很远,“你并不讨厌我。”
“或许现在嫁给我,并不是个很坏的决定。”
时冉歪着头。
和陆黎有过一次形式婚姻,她实在想不出来他们真情实感地在一起生活是什么样子。不知道以后能不能,至少现在是不能。陆黎的心思太深了,她做不到每一天都去猜,更做不到每一次都猜中。
即便是现在,他们中间都因为隔着很深的沟壑而不能坦然面对彼此。
“一会儿还有别的活动吗?”时冉扯开话题。
对于她这样的回答,陆黎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只是舒服地在沙发上伸展开:“没有。”
时冉:“……”
不出一会儿,陆黎就闭上眼睛,看起来像是睡着了。她一直好奇,似乎陆黎在她身边总是可以表现出放松的状态,可是这种时候,就算再困倦,她也不敢这样放肆。
她以前从没有机会可以这样仔细认真地观察这个人,现在倒莫名可以大胆地盯着他看。陆总本人长了一副标准的薄情像,也就是传说中的渣男脸。
眉眼浓重,称得上剑眉星目,鼻梁高挺,嘴唇薄而紧闭,虽然英俊但处处透着不好惹和生人免近的危险气息。
嗯……面对这张脸和这样的身份,虽然真的不想承认,但也不得不承认,她实在对自己这个平凡普通到极点的大学女生没有任何信心。
甚至她自己都和大众的想法一样,陆黎喜欢她,一定是被猪油蒙心了。
盯着盯着就走了神,时冉也不知道自己看了陆黎有多久,是突然握住她手腕的手让她惊醒过来。
想到要抽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陆黎几乎是没有给她任何机会,直接带着她跌向沙发,慌张中反应明白的时候,陆黎的脸已经在她面前,中间只隔着不到一分米的空气。
“这种眼神看我,你以为我是柳下惠?”陆黎眯了眯眼睛,似乎等着她说出一个非常合情合理的理由来,他才会停止接下来的动作。
“咳。”时冉眨眨眼睛,这个姿势太过暧昧,她都不知道自己的脸红到了什么程度,当然,她应该知道的,陆黎满意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陆总本人似乎是突然之间找到了对付她的办法,整体的行为好像运作的非常……游刃有余。
“我想了解下我未婚夫的长相,”时冉梗了梗脖子,“我总不能跟连长什么样子都没记住的人结婚。”
“你确定要看这么久?”陆黎笑。
“……那么久是因为……想顺便看看你面相怎么样,以后能不能长命百岁、大富大贵。”时冉刚为自己的反应快而舒出一口气,就看见陆黎的脸在自己面前放大。
听到她的回答,陆黎似乎没想到一般,愣了一下,随即哑然失笑,整张脸凑得更近了一些:“这话倒是没错,从前怪我太吝啬。不过,趁着我睡着的时候偷看,总不如在我精神状态正好的时候细看,比如说……现在?可以大大方方,近距离的让你看个够。”
时冉别开了脸。
明明是陆黎揩油,倒好像是努力成全她一样。
“刚才还理直气壮,为什么给你机会,你又不看了?”陆黎钳制着她的双手,“虽然我从来不信命,但既然你有看面相的本事,给你试试手也无妨。”
时冉:“……”
“长命百岁和大富大贵倒不必了,只想问问女神仙,”陆黎的表情非常认真,好像真的信了她会看相一样,“我未来的妻子,到底什么时候可以不那么嘴硬,能放下姿态与我平视。”
……!!!!!!
几近恼羞成怒,时冉想要坐起来,用力挣扎却完全挪不动陆黎一丝一毫,明明自己已经耗尽力气,陆黎看起来却非常轻松。
“我说过了,时冉,别当我是柳下惠。”陆黎的声音很低,“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在一个房间里,同一张沙发上,你还要不停的在我怀里动来动去……”
陆黎话还没说完,时冉立刻识时务地放弃挣扎。
“我刚才是在通知你,不是在预警你。”
时冉:“……”
几乎是下一秒,时冉就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被抱了起来,陆黎大步迈开,直接朝着卧室走了过去。时冉大脑一片空白,为了不跌倒地上,出于身体惯性,在搂着陆黎的脖子,明明什么也没有想,身体却一直在发抖。
“哇!天哪!!!我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
一声尖叫让陆黎回了头,时冉听到这个声音,几乎是身体本能般的从陆黎怀里跳下来,差点崴到了脚。
这个声音她非常熟悉,倒不是熟人或者见过面,甚至她跟商子情根本没有一个正式的照面……商子情是陆黎的合作伙伴,两个人经常一起出现在各大媒体的采访中和各类大标题上写着共同头衔的报纸上。
那时候的曝光,使得同事都知道她是陆黎的妻子,有时陆黎和商子情一起上了头条,实验室里爱好八卦的师弟师妹们会一边看视频一边骂商子情长了一张狐狸精的脸。
当然,媒体关于俩人的各种猜测和报道也是非常丰富,那时候她心里没有陆黎,看到那些消息,虽然也没什么功夫去探求真假,但也是觉得相比自己跟陆黎,这俩人才确实是郎才女貌的一对,在事业上还能互相帮衬。
但……今时不同往日。
两个人的约会,突然跑出来第三个人,还是陆黎一直以来的绯闻对象,时冉整整衣服,看着商子情在不远处拉着行李箱,掏出手机对着他们两个拍照,一瞬间非常的不知所措。
虽然同事们都说商子情长了一张狐狸精的脸,但时冉自己心里很明白,那是因为同事们与她更相熟,是站在她的立场上看,自然会觉得与她“老公”看起来关系亲近的女人一定不是什么好东西。
可是商子情的种种采访来看,她确实是个长相美艳,且非常爽朗又很聪慧的女生。如果真把她与对方放在一起比较,大概除了能有一些用高跟鞋就可以轻易摆平的身高优势,就再没有其他了。
时冉内心在打鼓,表面还得保持平静。
陆黎先是确认了她的防守姿态,然后挑了挑眉,转过身,抱着手臂看着商子情,声音非常不客气地:“我给你一分钟的时间解释一下你为什么会提前两个小时到这里。”
商子情赶紧收起手机,放下箱子,看起来非常懊恼:“我怕路上堵车会迟到,害你们等我,所以特意提前出门,谁知道一路畅通,我可是在车库待了半个小时,实在太无聊,才上来的。”
“下次请记得守时。”陆黎的语气虽然还在礼貌范围内,声音却很冷。
商子情眨眨眼睛,快速拉着箱子走到时冉身边:“没有第三个人,单独跟陆老板相处是不是感觉非常闹心?”
时冉:“……还行……”
她不知道商子情美艳的外表下是一颗这么……逗比的心……?
时冉说完,只感觉在旁边的陆黎散发出了浓重的不愉快的气息,但商子情似乎没有任何感觉,只是指着箱子:“让他自己在这里装冰山吧,我们去游泳,我买了两套泳衣……”
“她没有带别的衣服。”陆黎干脆地打断,“不能去游泳。”
商子情兴奋地打开箱子,指着其中一边:“那真是太好了,我的性格就比较容易想太多,去哪里都要把所有东西买一套新的做备用,还担心只玩一天,这些会浪费,现在就不发愁了。”
说完,好像还没感觉到陆黎有任何不悦一样,一股脑儿把所有衣服都塞到时冉怀里:“从上到下,从里到外,连小毯子都有新买一份,放心跟我下水。”
时冉哭笑不得地接过,看着陆黎忍耐着不能发作的表情,竟然觉得有点好玩。
“天凉,不适合下水,”陆黎瞥了一眼时冉怀里的衣服,又看着商子情,“你想玩水,可以先去海边等蓝尚过来。”
商子情好像是头一次看到陆黎这个样子,瞪大了眼睛:“陆老板,现在天就算凉,也还是穿裙子的季节,你看看外面日头正盛,我不想跟蓝尚玩,我们女孩子就该和女孩子一起……”
说着,也不管陆黎再做什么反应,直接拉起时冉的手去换衣服。
商子情的穿衣打扮很讲究,看似不经意的点都对整体风格有各种增益效果。抛开这天的打扮不说,商子情带来的泳衣也非常特别。
被商子情拉到房间里,时冉放下怀里的衣服,然后看着商子情从箱子里翻出一件非常性感的黑色泳衣,对着她比了比,然后竖起了大拇指:“虽然我以前没见过你,但是不得不说,这件衣服买的非常适合你。”
然后非常痛快地把衣服塞进时冉怀里:“你穿上这个,陆大老板不一定迷成什么样子呢。”
时冉哑然失笑,瞧着商子情一件一件的摆弄衣服。
她带来的东西远比她最开始形容的要多得多。现在的情况看来,她跟陆黎之间的关系应该还挺单纯的,但是时冉也很奇怪,蓝尚她知道,是陆黎的助理,虽然接触不多,但是确实也从来没听说过蓝尚和商子情有什么亲密关系。
“陆老板今天的表现真是像……变了个人似的。”
时冉发着愣,就听见商子情在一旁念叨:“从没听见过他对别人的私人决定发表这么多看法……今天还一而再再而三的,这强势地占有欲……”
商子情说着,回过头来看时冉:“你和我以前遇到的女孩子也不太一样,我还没碰到过一个对我完全没有敌意的人。”
说话间,商子情已经换好了一件颜色鲜艳的泳衣,扬长避短,衬得整个人都非常有活力。时冉看了看她,又看了看自己身上原装的裙子,歪着头:“可能因为你一出现就太耀眼了,所以大家自然而然就会嫉妒,我也会……”
“才不是,”商子情掏出来其他小装备,特意拎出来两瓶防晒霜塞到时冉怀里,“你的眼睛里没有那些东西,顶多是有点诧异和防备,那很正常啦。”
说完,就催着时冉换衣服。
时冉真有点哭笑不得,她实在是没办法像商子情一样,在一个认识只有不到十分钟的陌生女孩子面前脱掉衣服换上泳衣。
“你快换啦,一会儿陆大老板反应过来,又把你捉走。”在商子情的催促下,时冉不得不硬着头皮快速把衣服换上。
黑色泳衣,没穿的时候看起来就很不保守,等到穿上,简直可以说是非常张狂了。
商子情本来在装东西,听到时冉这儿没了动静,一抬头就倒吸一口凉气,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又捂住了嘴巴:“我似乎明白为什么陆老板会这样了。”
“时冉你真是个……不显山不露水的……尤物。”
商子情的表达太直接,时冉一辈子也没经历过被这么直白夸奖的场面,脸登时红了个底透。本来重生一遭,她自认为自己已经比同龄人多活五年,说话做事间总是忍不住成熟化,可是面对这样性格直接的人,真是一下子戳穿了她故作深沉的伪装。
手脚都不知所措起来。
商子情的震撼还没有结束,声音之大,把陆黎也吸引了过来。敲门声很快响起,商子情披了件外套,快跑去开门。
时冉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跟陆黎来了个四目相对。
陆黎的目光没有她的那般老实,从上到下轻轻扫视一圈儿,……真是让人汗毛根根立起。
时冉反应迅速,直接从床边拿起小毯子披上。陆黎收回目光,看着商子情:“电脑带了,正好现在多出两个小时的时间来把昨天的东西整理给我。”
商子情:“陆大老板,不能因为我提前赴约就给我刻意安排工作吧?这实在是太过分了。”
话虽然这样说着,商子情还是披上外套,掏出电脑,利落又迅速地打开,然后走到陆黎旁边,俩人一起去桌子处,开始讨论工作。
时冉松了口气,看着俩人专注到仿佛这里没有她这个人的样子,觉得轻松又有点诡异。
倒不是嫉妒或者吃醋,是越来越多的现象在表明,她跟陆黎的感情真是莫名其妙,两个人没有任何共同语言,甚至没有办法像和别人一样,坐在一起投入地讨论事情。
从前是他们关系扭曲,平时两个人根本没有交集,所以掩饰住了这个情况,如果真情实感地去交往,搞不好陆黎很快就会发现她不是对的那个人。
时冉不得不承认,对于得到陆总青睐的这件事,她一直对自己没什么信心。
在床边坐了一会儿,她就不再多想,正在陆黎和商子情投入工作的时候,代楠给她打了个电话。
时冉看了俩人的方向一眼,确保不会打扰他们,把房间的门关好,又走到窗边,接了起来。
代楠的声音很犹豫,似乎很怕是她在约会,打扰到她:“喂,时冉,你方便通电话吗?我估计着你现在应该在午休,就……没打扰到你吧……”
“没有,现在在休息,”时冉点开短信,又确定了一下教授给她发的信息,然后把具体内容转发给代楠,“那个项目取消我们就不做了,教授给我发了另一个项目,明天下午等我回去可以一起申请。”
代楠那边犹豫了一下,才试探着:“你今天不回学校吗?还想着下午一起去导师那里问问情况,对了……还有保研的事情……”
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差不多该午休,她一直很自律,生物钟比闹钟准时。忍不住轻轻打了个哈欠,时冉:“今天有点事情不回去了,明天中午我们再细说。”
“……好。”听到代楠那边犹豫着答应,时冉挂了电话。
想确认下门有锁好,然后小睡一会儿,结果一打开门,本来还在那边沉浸在工作之中的陆黎本人,就站在门口。
看到她开门,抱着手臂:“你好像很忙?”
时冉也抱起手臂:“还好。托陆总的福,明天中午要准时回学校进行参加新项目的申请。”
陆黎没说话,只是盯着她,盯了好久,才上前一步,捏起她的下巴:“就算是这样做,也不能阻止你和擅长跳舞的男同学继续发展友谊,是吗?”
“我和代楠是朋友外加默契的实验伙伴,关系如同你和商子情的一样。因为没有任何见不得人,所以可以大大方方拿出来示众。”
时冉没动,任他捏着,大概表情和语气太过不卑不亢,陆黎脸色看起来十分阴沉,似乎对这个答案并不满意。
“你知道我和商子情是什么关系?”陆黎走近一步,在时冉惯性后退的时候,带着她的手臂,顺势把她推到门上。
“只要不是恋人关系,似乎都不是我应该去在意的事情。”
她没有什么恋爱经验,但一直秉承着,只要对方忠于这段感情,其他的正常社交她都不会去干预,查手机查岗清交际圈的异性好友这种事情,她更不会去做。
以前对吴彻是这样,现在对陆黎也是,何况吴彻只是个朋友圈很简单的学生,她都没有过问,陆黎生活圈子里的人本来就多而杂,如果出现一个异性她就要去关注,那简直都可以成为一份“零零七”的工作了。
“你怎么知道我和她不是?”陆黎又走近一步,似乎是被她这句话给激怒了一样,声音低沉,“我们在外面的房间里,你就能那么踏实地关上门去做别的事情?”
“我该感谢你非常信任我的人品,还是说,我该有点你根本不在意我的自知之明?”
时冉仰着头,眼睛盯着他,一瞬不瞬地:“我说过的,如果你相信我,不去做这些无端地猜测……”
话没说完,陆黎已经松开她:“如果我像你不在意我一样,对于你的任何举动都漠不关心,大概我真能相信你。”
时冉没说出来话。
“我和一个你完全陌生的女人在房间外面,你竟然没有一点情绪的变化。时冉,你真厉害,我不如你。”陆黎自嘲地笑,“这样的安排不过是自取其辱。只要有其他选择,你多看一眼的人永远都不是我。”
说完,陆黎开门,直接走了出去。
时冉伸出手想拉住他,结果只碰到衣角,门就在自己面前关上了。
她并非不在意,只是怎么表达,都有些诡异,所以选择了最偷懒的不表达……
打开门想找陆黎解释一下,结果房门外的情况比她想象的还要复杂。
陆黎的助理到了有一段时间,此时正在陆黎旁边规矩地帮忙收拾电脑。
而商子情则在一旁,一脸迷妹状地嘘寒问暖,当然,对象不是陆黎,而是助理蓝尚。
蓝尚的表现很平常,时不时提醒商子情淡定。本来时冉出来,开门的声音虽然不大,但蓝尚都有听到,和她点头致意,陆黎却没有任何反应,是商子情围着蓝尚撒娇,陆黎才抬头,面无表情地瞥了时冉一眼。
似乎是在说——“你自己看看,什么叫喜欢。”
对于这种情形,时冉只能装作看不懂:“……”
五年前她确实是二十岁的少女时,尚且只是有些稚嫩,对爱情的期待是柏拉图式的文青恋爱法,爱好含蓄而隐忍的表达,比方说写信,比方说朦胧暧昧但不戳破……
五年后她只是披着二十岁的皮,更没办法可爱娇嗔的起来,不知道怎么的,面对曾经的朋友和同学,总有种年龄差,不得不提醒自己时刻成熟。好在陆黎本就比她大,她才没有这层心理障碍。
至于满心满目都是对方的深情表达,时冉觉得……这种事在自己身上绝不可能发生,这比强迫她嫁人还强人所难。
蓝尚和商子情这一对,蓝尚始终保持着礼貌和疏离,商子情毫无保留地展现深情,看着倒有点攻防战的可爱。
终于,在商子情的努力下,蓝尚愿意陪她出去走走。看着俩人到门口,看到蓝尚回头时的那个眼神,时冉有一万种理由觉得,他们是感受到了陆黎周围十分不悦的气场,所以选择搭伙脱离这个是非之地……
时冉裹了裹身上的衣服。
陆黎依然不看她,收拾好手边的东西,就坐在椅子上开始看书。
时冉顿了顿,想想那些时光,还是自己欠他更多,现在重来一次,陆黎的那些小脾气,她本来知道,就没必要太过计较。想着,就走到陆黎面前:“要不要出去走走?”
陆大老板终于舍得抬眼看她,表情虽然依然冷淡,但是比刚才不知道好看了多少,放下书,慢吞吞吐出两个字:“理由?”
时冉回想了一下商子情跟蓝尚撒娇的样子,深呼吸:“……就……我自己去容易当电灯泡。”
陆黎嘴角抽了抽:“嗯。”
脸上的表情似乎是……“我能期待你说出什么好听的话”。
陆黎没有拉她,和她之间一直保持着微妙的不远不近的距离。商子情看到时冉,赶紧招呼她过去。
等到蓝尚走到自家老板旁边,商子情遗憾地叹息,看着时冉:“男人的心思真复杂。”
时冉也顺着她的目光,朝陆黎所在的方向看去,然后发现他正往远处海边的方向看着,和蓝尚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话,似乎不想管也不想理她们做什么。
“本质还是不喜欢,所以才会没有任何反应吧。”商子情不再看蓝尚。
时冉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的,听到她说这样的话,突然慌张了一下,莫名地就开始帮忙解释:“有这种性格,面对特别热情的人,就会很不知所措。可能他不是不喜欢你,只是不敢接受。”
商子情听到她说完,突然目光炯炯:“就像你对陆大老板的心情?平时我已经见惯了他的臭脸,没想到今天又见识了一次升级加强版,我带你穿成这样跑出来,很怕以后会被陆老板穿小鞋的。”
时冉哑然失笑。
俩人丢掉外套,商子情拉着她往海边跑,日头已经落下,水多少有点凉。只玩了一会儿,就因为太冷而不得不上来,情绪转移,商子情心情变好,想捡几个贝壳拿回去给蓝尚分享,时冉在一旁陪她。
俩人在沙滩上走着,时冉一个没注意,踩在贝壳残片上,脚上划了一个小小的伤口,本来也没什么,商子情看到以后,时冉还摆摆手表示没事,没想到,下一秒,商子情就朝着陆黎的方向大喊:“陆老板……!时冉的脚被划伤了!”
时冉瞪大眼睛:“……”
商子情朝她比了个鬼脸:“你俩太磨叽了,我帮帮你。帮你就是帮我自己。”
说话间,时冉一回头,已经看到陆黎快步朝她走了过来。手忙脚乱地正想着怎么解释,陆黎根本看都不看她的“伤口”,就直接横抱着她往房间里走。
时冉越过陆黎的肩膀,看到商子情又朝她比了个鬼脸,就快步跑到蓝尚旁边,去把捡来的贝壳给他看。
嗯……
她不该喊陆黎出来的,一个人是电灯泡,两个人是双重捣乱型电灯泡。
感觉到她在走神,陆黎轻轻捏了捏她的腰:“疼不疼?”
“腰吗?疼……”
陆黎:“?”
时冉摇摇头:“脚没事,就是划了一下,水一冲就好了。”
显然陆黎并不相信她所说的话,兜兜转转,又回到了先前发生矛盾的房间,陆黎把她放到床上,关上门,拉好窗帘,又从柜子里找出小药箱。
时冉坐起来,看着他一通操作,又观察自己的脚,发现除了一条红色的细痕,根本连受伤的痕迹都找不到。
“这个就不用包扎了,”时冉活动活动脚趾,“你看它,完全没事。”
陆黎脸色铁青:“伸过来。”
时冉:“……好。”
乖乖地被陆黎捏着脚趾,又乖乖地看着他认真地消毒、小心地给那个受伤的大拇指贴上创可贴,时冉忽然觉得……陆黎还……怪可爱的。
大概她又没有做好表情管理,陆黎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就抬起头看她。
时冉赶紧收起表情,认真地解释:“代楠是我们系二班的同学……”
听到这个名字,陆黎捏了捏她的脚心,时冉想抽回,又被用力握住。
“继续。”
“我们学校经常有实验室项目,基本上都是两个人一起去申请。代楠做实验很认真,对数据也负责,之前意外搭档了一次很合得来,所以就一直一起,现在申请的实验项目都比较重要,碰上没默契的队友效率会很低,只是因为这个原因,才成固定组的。”
“而且我们从来没有一起跳过舞,陆老板你信息掌握得不够真实。”
陆黎站起身来瞧着她:“嗯,解释这个做什么?”
时冉瞪大眼睛,眨了半天,只有陆黎渐渐缓和的脸色才能让她确定,陆大老板就是因为这个在生气,可是他嘴上又这样问……
“没什么,就是希望某人以后能别那么嘴硬,想要知道的事情就当面问我,介意的事情就和我说。”时冉思考了一下,“虽然有的你想知道的,我可能说不太清楚,你介意的事情,我也不能改……”
还没说完,陆黎已经凑到她脸边:“你把刚才说的话,再说一遍。”
时冉只觉得脸“腾”一下就红了。
窗外夕阳西下,帘子拉得严严实实,房门紧闭,房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她又说了那种话,陆黎很自然地凑近……
“我在很认真地准备和你交往,虽然我根本不知道你为什么选择我,就算是这样,也想试试看,”时冉不再逃避,迎上陆黎的目光,“这是我的诚意,你能感受得到吗?”
刚说完,只感觉房间更暗,而昏暗中,凉凉的嘴唇贴上她的,只温柔地试探着靠近又离开了几次,没感受到她的抗拒,就立刻开始狂风暴雨席卷而来。
不同于前几次从头到尾,她都完全没反应过来的吻,陆黎开始时的试探让她多多少少有了点心理准备,心脏狂跳,浑身颤栗,双手不自觉从抱臂的防守姿态慢慢放松,到情不自禁地搂住陆黎的脖子……
她忘了自己穿着商子情带来的……款式非常浪#荡的泳衣。
她一直不太关注外表,也不喜欢打扮,对这些反应很迟钝,“性感”这种东西是她生活中完全不会去想的东西。但是显然,她不会注意,不代表某人不会。
搂上脖子的瞬间,陆黎突然盯着她的脸看,时冉才意识到自己刚才情不自禁地做了什么动作,一阵热血上涌,想收回手已经来不及。
“时冉,对你,我没有坐怀不乱的本事,”陆黎的声音暗哑,“何况,你这么主动。”
如果说刚才已经大脑充血,现在就完全是……眩晕加意识不清。
最初她明明只是想……解释一下他们之间的误会,并没有想发展成现在这个场面啊!
“我根本不在意你的那些男同学,我只在意,究竟什么时候可以像对待其他人那么放松的对我,你究竟打算什么时候主动靠近我,”陆黎嗅到她耳边,“一旦你主动,游戏就开始了。不到结束,你永远别想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