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引来金凤凰(捉虫)
曹敏莉的确打算购买卡拉OK设备。
她将深圳酒店的歌舞厅改成了卡拉OK房, 这几个月的生意有多火爆?财务报表反映的清清楚楚。
由此可见,卡拉OK在深圳大有市场。而今天看了大歌星卡拉OK房,给了她很大的启发, 她也可以办这种包厢式的卡拉OK房。
她笑了:“8000块钱, 你在哪里买的?”
“就在军工厂。”周秋萍毫不讳言,“现在军工厂转民用, 我在厂里订的, 质量有保证,后期保养维修也方便。你要是想买的话,我可以跟他们打招呼。承包车间我投资了。”
这事儿不是秘密,与其以后让曹总知道心里头不舒服,不如一开始就坦坦荡荡。
曹敏莉笑了:“那这设备的质量肯定没问题,敢自己用的, 都是好东西。”
她本来就是顺便过来看看卡拉OK房的装修, 并没计划唱K到天荒地老。现在唱了几首歌, 感受到了设备的质量,便不再耽误人家做事, 直接提出告辞。
周秋萍那边也有招聘工作要收尾, 同样不强留人家, 只笑着把人送出门。
在门口,她看到几个结束了招聘又吃过饭的姑娘结伴离开,主动给她们指点:“前面公交站台车次多, 你们路上小心点,不要走小路, 宁可绕点路, 走大路走人多的地方。”
几个姑娘赶紧道谢, 笑着离开了。
她们一路走到公交车站, 还在感叹:“真和气呀,她真的是经理吗?一点点架子都没有。”
出借口红的姑娘点头:“肯定是,我看他们都叫她周经理,有事都是请示她。”
借用了她口红的姑娘满怀好奇地看曹总上的那辆小车,小心翼翼地问:“我们的饭店是不是香港老板开的呀?她还特地过来了呢。”
其他人恍然大悟:“难怪呢,咱们这儿搞招聘没这样的。肯定是香港老板,香港人做事才这个风格。”
众人生出了憧憬。以后他们要在香港老板开的店里上班了吗?就跟香港电视剧一样,看着就精神气派。
公交车来了,大家三三两两分别坐车离开。
借口红给别人的姑娘上了17路公交,刚刚认识的朋友们挥挥手,找到空位坐了下来。
等到下一站时,车子又上了不少人,她便站起身把座位让给了一位抱孩子的妇女,连着站了半个多小时才下车。
下了车之后,她一路往前走,穿过一条街,进入小区。
到门口的时候,她碰上了几个嘻嘻哈哈出门要上小轿车的姑娘。
双方一打照面,田薇就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哟,徐文文,你下班啦?”
徐文文朝她们点点头,笑了笑:“是啊。”
立刻有人开口相邀:“走走走,跟我们一块去歌舞厅吧,有车子过去呢。”
刘徐文文摇摇头,不好意思道:“我晚上还要复习功课,明天有考试。下次吧,下次我们一块出去玩。”
那人不好强求,双方挥手道别。
等走了几十米远,田薇发出嗤笑:“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她上了什么了不起的高等学府呢,不过是个夜大罢了,还这么一本正经。”
先前开口相邀的姑娘叹气:“别说了,徐文文够倒霉的,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他们家。你说,他们家不跟你们家一样想办法给你找保送也就算了,还……”
田薇跟被踩了尾巴一样,立刻强调:“我是因为有外语特长,可不是找关系。”
其他人笑笑,趁着黑夜翻白眼。当谁傻呢?都是一个圈子里的人,谁还不晓得谁屁股干不干净。
保送这种事,能做的文章多了。她那位后爸退休前可在教育厅干着。
不过大家既然一块儿玩,肯定不能当面打脸,索性只说徐文文的事:“他们家可真是够够的。不保送也就算了,连烈士加分都不让加。她爸爸可是正儿八经的烈士,居然不申请加分。”
“这事我知道。”其中一个姑娘开口道,“我听说过,为了这件事,他们开了家庭会的。她爷爷奶奶的意思是国家之所以照顾烈士子女,考试的时候给加分,是因为担心烈士子女没有人照顾,学习受影响。但她懂事前她妈就已经改嫁给她叔叔了。她是在有父有母的环境下成长的,家人也很关心她,她的成长环境并不差。她奶奶说了,大山里的小孩每天要走那么多山路,农村小孩连上学的钱都没有,要自己去打草籽卖钱交学费,他们的条件都比她差多了,也没有加分。她如果再要高考加分的话,就是再占国家政策的便宜,不合适。”
其他人听得目瞪口呆,不走后门也就算了,居然连合规的加分都不要,真是疯了。
田薇冷笑:“人家位置不一样,高风亮节。可惜牛皮吹得太响了,搞不清楚几斤几两,以为不要加分也能考上大学呢。事实上,也就是吹的。”
“你甭提了。”开口说内幕的姑娘有些不高兴,“她跟你一届,你又不是不知道,运气不好呗。你们那年高考数学多难啊,按照她本来的成绩不至于那么惨的。第二年复读,她不是更倒霉吗?居然大清早就碰上当街抢劫杀人。她是为了制服歹徒才断了胳膊的,物理和化学都没考。”
徐文文光养伤就养了三四个月。后来她也不想复读了,直接在夜大报了名,一边做零工一边上学。
说话的姑娘叹气:“他们家也真够狠的。刘徐文文好歹也是高中毕业,但凡他家有人说句话,也不愁工作呀。结果他们家真是的,居然就让她在外面打零工,也不给她找个像样点的工作。”
一开始大家还怀疑徐家是想早点让她嫁人,没必要在工作上费心。
可他们冷眼看了这几年,完全没发现有这方面的苗头,真搞不懂他们想什么。好歹也是是领导家的千金,有必要做到这份上吗?
田薇满心不痛快,鼻孔里出气:“有人要做样子,看着就是了,反正她家也不差他一分工资。”
闲聊的功夫,轿车已经将几个姑娘送到了歌舞厅门口。
坐在副驾驶位上的姑娘叮嘱了一句司机:“你先回去吧,晚上10点左右过来接我们就行了。”
司机赶紧答应。
等到一群年轻姑娘花枝招展地走了,他才狠狠地呸了一声,骂了句:“妈的!”
旁边有个司机笑道:“哟!又送你们领导千金啊。今儿晚上你就耗着吧。”
面色阴沉的司机没吭声,心里老大不痛快。谁他妈愿意没事加班,还是白加班,伺候领导家的小孩呀。
一个电话,连口吃的喝的都没有,真把他当成他们家免费的长工呢。
这帮狗日的。
开玩笑的司机故意揶揄他:“别不高兴啊,多好的机会。你看电影上都放,司机跟小姐天生一对。这一群姑娘,你当上谁家的女婿你这辈子都发达了。”
年轻司机不高兴:“别胡说八道,不跟你扯了,我还得回去吃饭呢。”
那群大小姐们可不会管他一个司机。呵,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别看她们一个个单位清贵,但每个月也就是大几十块钱的工资。天晓得她们哪儿来的钱动不动就出来吃喝玩乐。
歌舞厅里的音乐震天响:“不是我不明白,这世界变化快……”
这城市的另一个角落,也在播放着同一首歌。这歌实在太红了,几乎每个地方都有人歌唱。
周秋萍送完曹总回卡拉OK房,一转身就撞见欧小飞。
小姑娘满脸沮丧,声若蚊吟:“周经理,对不起,我弄得一团糟。”
招聘的事情是她负责,结果她预估不足,搞得乱七八糟的,还要老板出面收拾烂摊子。
周秋萍安慰她:“没事,还好,谁能想到会来这么多人呢。”
欧小飞却越来越沮丧:“我什么事情都做不好,还要吴经理给我帮忙。”
人家是卡拉OK房的经理呀,她占用了人家的地方不说,还要人跑前跑后给她协调,帮她扫尾,她感觉无地自容。
同样是手下,各自带队,但差距也未免太大了点。
周秋萍笑了,摸了摸她的脑袋,正色道:“谁都是一步步摸索出来的,哪有人天生就会。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可没你做的好。”
摸着良心说,如果现在有成熟的经理人,她肯定会直接聘请对方当快餐店的店长。但不是没有嘛。
就算真的有,人家为什么看好你一个小个体户的未来,要给你打工呢。
在有限的选择范围内,欧小飞已经非常出色了。最难得的是,这姑娘相信自己,愿意跟着自己干。
一步步来吧,谁的成长不需要时间。能够意识到自己不足,希望快快地进步,就已经非常难得了。
周秋萍鼓励她:“那你接下来好好干。等到招聘结果出来,人员通知到位后,就要开始培训了。今天卡拉OK房的服务员,你感觉怎么样?”
欧小飞打起精神,认真回答:“很好啊。”
她都感觉自己想来这里唱歌。每间包房都有人负责,帮忙挑歌选歌放歌,还时不时就拿饮料和吃的进来。从头到尾都笑容满面,任何时候都看不出来不耐烦。
周秋萍微笑:“还不够,后面你们的培训只会更严格。你得好好干。这是第1家店,我们一定要打响招牌。以后我们还要开第二家第三家,甚至开遍全国。”
欧小飞瞪大了眼睛,说话都打颤了:“这……这么多呀。”
周秋萍点头:“那当然。人家肯德基是开遍全世界的。”
她虽然没打算打败肯德基,但不代表她要做的比肯德基差。中国是吃货大国,这么广袤的市场,她为什么要放弃?
周秋萍跟所有的员工打完招呼,看看时间不早了,叮嘱大家没事就早点回去休息,自己转身去坐公交车。
哎呦,这一天可真是跟打仗一样,忙得他脑壳都疼了。
不过白得到曹总的订单也不错。对方如果打算再开卡拉OK房,一台机器8000块,算下来也不是小数字呢。
想到这笔意外进账,她心里美滋滋。
周秋萍回到家时,两个女儿已经睡下了。
阿妈问她:“吃饭了吗?要不给你下碗面吧。”
周秋萍摇摇头:“吃过了,我吃了三明治和爆米花。”
说着,她拿爆米花给阿妈尝,“你吃吃这个,味道怎么样?”
周高氏尝了一口,狐疑地看手上的玩艺儿:“这是啥呀?怎么有点像爆米花?”
“就是爆米花,用玉米爆出来的,跟咱们老式爆米机不太一样。”
周高氏又吃了一口,点头表示肯定:“又是洋人的玩意?怪好吃的。”
“算是吧。”周秋萍笑着问,“你今天怎么样?顺利吗?”
她今天空下来都会看一眼大哥大,生怕阿妈那边有麻烦。
“咋不顺利呢?顺利的很。”周高氏都感慨,“人家根本没衣服卖,送过去的货就没有不要的。你说他们那些厂里的人,咋就想不到这一点呢?”
这个问题她们昨晚已经讨论过,但现在,她还是要说一声,这些人的眼睛到底怎么长的哟。
周秋萍懒洋洋地靠在沙发上,声音都疲惫:“不奇怪的,他们之前不是一直给新疆老白那边发衣服嘛,从羊城进的货。结果现在厂里衣服卖不出去,他们都没考虑新疆那边。”
说到底是三产公司做的稀巴烂。尤其是贸易这块,你部队自己有的货都不往外面卖,感觉跟自己一点关系都没有,还要舍近求远,简直就是个笑话。
周高氏却来了精神,双眼闪闪发亮地看着周秋萍:“那咱们卖去新疆吧。”
衣服的事情她知道。
深圳的那个陈自强家里不就是生产毛衫的嘛。年前他们过去的时候,陈自强就说家里工厂现在起码1/3的出货全是发去新疆,卖的不要太好哦。
被服厂的衣服质量不错,款式也马马虎虎,完全可以往新疆考虑。等过了四月份,新疆也慢慢热起来了,要的衣服类型自然变多。
周秋萍瞬间笑了,连连点头:“好啊,我给老白打个电话,问问他们那边要不要货。”
家里有电话机就是这点方便,想打电话就打,也不用跑出去。
周高氏倒有些担心:“现在会不会太晚了?人家是不是睡觉了?”
周秋萍笑道:“这个点儿乌鲁木齐还亮堂堂的呢,没事儿,他家做生意,现在正忙着倒有可能。”
不过她也搞不清楚对方什么时候能闲下来,索性先打过去再说。
老白没有大哥大,电话是打到新华市场的。他跑过来接电话,气喘吁吁:“哎呦,周经理呀,好久不见,别来无恙啊。”
周秋萍笑道:“我好着呢,我听你说话中气十足,估计也好着呢。我不跟你啰嗦了,我就问你要不要衣服?”
老白没大包大揽,只问情况:“都是什么衣服什么料子?哪儿来的?”
周秋萍简单说了两句,跟对方打包票:“别担心,全是军区被服厂出来的,质量肯定没问题。我这边先给你寄样品,你要觉得合适的话,再给我下订单。”
老白毫不犹豫:“行,那你赶紧给我寄吧,我这边也好安排。”
周秋萍还想再问一句那位军嫂的事,结果那头已经有人喊老白,后者匆匆忙忙说了句拜拜,直接挂了电话。
周秋萍摇摇头,算了。不过是萍水相逢,要真有大事的话,老白估计会提一嘴的。
周高氏在旁边兴奋极了,一个劲儿地表示:“我明天就去拿衣服。”
周秋萍赶紧拿笔写单子:“多拿点,这些都给他寄过去,让他们两口子自己挑。”
说着,她又附上价目表。亲兄弟明算账,这方面没必要扯。
周高氏郑重其事地收了单子,突然间想起一件事:“对了,秋萍,咱们还收不收国库券啊?”
“啊?”
“就是供销社,板桥供销社问能不能用国库券来付账。”
周高氏叹了口气,有点儿不甘心,“咱们不搭部队的线,咱们自己去海城卖国库券。少卖就少卖点,总归不会亏钱。”
现在想到对方过河拆桥,她还是会心中发闷。唯一能够自我安慰的就是,住在这里的人知根知底,她们这两个当奶奶和当妈妈的人在外面奔波的时候,敢把孩子交给邻居接回家。
周秋萍早就过了那个情绪,她只奇怪:“他们现在手上还有国库券?”
之前贸易公司和他们做生意,大量收购国库券来着。她还以为他们早就把存货给清空了呢。
周高氏说不清楚:“反正他们是这么问的,好像是有新的国库券。对了,这是他们主任哔哔机的号码,说如果想要的话,可以直接打这个。”
周秋萍笑了,半开玩笑道:“看来他们钱没少挣啊。”
这个时代哔哔机是仅次于大哥大的奢侈品,购置费和入网费同样不低。搁在30年后,绝对要拍各种照片发朋友圈的。
“那行,我打电话问问看吧。”
至于对方收到了寻呼是今天回还是明天回,那就看人家自己的选择了。
没想到她寻呼机打出去还不到三分钟,板桥供销社主任的电话就打了回来。
原来他今晚就在单位值班,所以回电话也方便。
“是这样的,都是过年那会儿收上来的国库券。年前你们收完之后就没再收了,我们这边这两个月就压了不少。既然你们现在又开始过来做生意了,那我就想问问看是不是还要国库券。”
贸易公司之前一直从海关低价拿电子表、磁带之类的送到供销社销售,对方可以直接付现金或者国库券。但是过完年之后,一方面之前持续销售电子表,几个月下来,市场已经逐步饱和,双方生意频率也就下降了。另一方面,年后过来送过一趟货的人只说他们现在要的是现金,但国库券具体是什么情况,他也不清楚。
这回供销社主任看周高氏拿的是周秋萍的名片过来的,他跟周秋萍更熟些,加上收国库券的事情最早也是这位周经理提的,他干脆费舌头多问了一句。
反正就算不收,他问过了也没什么损失。
“过年的时候,大家都来买东西,用的都是国库券。我们又不能拒收,就积压下来了。”
周秋萍笑道:“你这都是哪一年的国库券啊?”
供销社主任也不是傻子,去年倒卖国库券的人特别多,时间长了,他自然也隐隐约约听到了风声,知道85年和86年的国库券上市了,没到票面的时间也可以直接兑现。
但他手上现有的都是88年的国库券,全是去年刚发行的。因为89年的还没发行,所以它们算得上是最新的。
供销社主任苦笑:“帮帮忙噻,周经理,大家都是老熟人了。你看,你们有门路把国库券给弄出去。我想多卖点衣服,资金又被国库券占着,都没办法把生意做大。”
如此直白的潜台词,周秋萍又怎么听不出来?想他多进衣服可以,得帮他消耗国库券。
周秋萍抿了下嘴唇,没有把话说死:“行,我尽量争取。要是有消息的话,我明天上午就联系你们。”
挂了电话以后,她还有些发怔。
难道命中注定,她还要再发一笔国库券的财?
作者有话说:
解释一下,1989年的国库券是当年3月2号国院令宣布发行的。文中的时间是3月底。因为一项工作从上到下需要时间,所以到了乡镇级别,当年的国库券发行工作还没真正开始。跟后面文章描述的内容并不是前后矛盾。有些地方甚至到5月份才开始推进这个工作。